第13章 ☆、跟我們走吧
“諸位,可以讓我說幾句嗎?”屋內響起一個溫潤的女聲。
衆人看去,卻是穿着一身素淨衣裳的賈南的随侍侍女以素。
仔細看着這名伴着前後兩個靈魂長大的女子,阿七突地眼前一亮——賈府在當地也算得上是名門望族,為嫡子選取的侍女自是不會難看到哪去,眼前女子雖是素衣服飾,卻掩不了她的出色氣韻,加之歲月流淌,在她身上留下的是厚重安定和一股舒服的氣息。
“哼。”不是是不是錯覺,在阿七看的關注的時候,妮可輕聲的哼了一聲。
以素本是一直安靜聽着,這時見衆人都沒有說話,便走上前來對幾人微微行了一禮後輕聲說道:“以素不知為何會被幾位仙長帶來此處,不過方才聽到幾位仙長提到我家小主人,所以不免多關心了幾分。還請各位仙長不要怪罪以素的冒昧。”以素擡頭向阿七幾人一一看去,确定他們沒有任何不悅,這才繼續說道:“按照各位仙長的說法,似是因為這位白雲仙長和那位文卿仙長的關系,以素和小主人都被左右和篡改了命運。聽幾位仙長的說法,還似乎分辨不清改變與不改變的好與壞,正确與否。不知以素說的可對?”
一時間幾人都沒有出聲,最後是墨魚開口,“像個扯線木偶一樣,肆意規定和篡改了既定的命運軌跡,這不是人們最厭惡的嗎,難道你不是?”
以素走進兩步,笑了笑,“仙長說的厭惡與否,其實以素也不知道怎麽回答,如果你告訴以素,如果不被篡改,以素的一生,是會有相愛的丈夫可愛的孩子會很幸福很完滿沒有遺憾的一生,以素難道就該怨恨現在的命運嗎?或者仙長你也可以告訴以素,以素本來的命運很凄慘,是會遇人不淑,晚景凄涼,死也不能瞑目的一生,如果是那樣,難道以素就該完全相信仙長,而對仙長避免了以素的悲劇而感激涕零嗎。這一好一壞的不同命運,都是假定的預測,沒有誰可以證明,不是嗎?不确定的猜測,又叫以素怎麽答呢?至少以素現在的是清醒的,記憶是清晰的,以素這一生清清楚楚的在這裏,我為了家裏的弟妹自願被賣來賈府,來到賈府,我遇到的是小主人不是別的什麽人,我照顧了小主人半生,然後獲得了一份比所謂的愛情更可貴的幼子的拳拳之心的母愛和賈府上下的尊重。”
最後,以素深吸口氣,又行了一個大禮,“恕以素直言,仙長們糾結于一切發生不發生,不同的命運線,其實是沒有道理的,畢竟仙長們已經站到了這裏,一切已經造着唯一的一條命定的軌跡發生了,不可改變,不可删除。”
墨魚深深的看了以素一眼,終于隐去身周的氣息,重新像個影子一樣隐匿在了阿七的身後。
阿七倒是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安靜下來的墨魚,他在墨魚眼睛裏看到自己的投影,看着看着,阿七奇怪的眨了眨眼,然後發現墨魚常年沒有變化的眼裏,有了點點的溫暖,阿七一時間呆住。
而妮可咬牙切齒的瞪了墨魚一眼,自顧自的,又在白雲裏打滾去了。
阿七想了想,問以素,“以素姑娘,我問你,我想以你關心賈南的程度,不會感覺不出來賈南前後換魂的區別,可是你卻當作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全心全力照顧着賈南,這是為什麽呢?”
以素笑了笑,神色未變,只是擡頭看了看窗戶外的天空,“我大概明白阿七仙長的意思,你是想說,我對于這唯一既定的命運發生時的無奈吧。我那時後的确是有所懷疑,可是卻什麽也不能做,也做不了,我确實不知道是誰造成的一切,我也不知道我真正照顧多年的那個小主人去了哪裏。我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做不了,所以我只能祈求,只能盡心照顧好小主人,我企望我好好的找個這個小主人,那麽老天能開開眼,讓我的另一個小主人也能得到很好的照顧。當然,這也只是一種抱有奢望的心态,可是事實證明,我們都挺過去的今天,白王爺,我的另一個小主人也過的很好,以素覺得值得。”
這下,阿七也不禁沉默下來。他已經看了很多人的人生,特別是在原書和白淨葉前世的那個現代,為了自己而活已經成了格言的時代,相比之下眼前叫以素的女子,她是在為別人而活。幼年為了弟妹的更好的生存,選擇離開故土和爹娘,來到一切未知的賈府。後來的人生,為了前後換魂的賈南而活,實在是令人敬佩之至。
世上一定是有某種平衡存在的,正是因為有白雲道人那樣為了求而不得的私欲而寧願一念成魔的人存在,所以也必定會有以素這樣因為善良的為別人而活的人存在,這樣世界才會平衡,善的信念才得以繼承和延續。
望着眼前的女子,想到她的選擇她的日後,好人終歸是有好報的吧,阿七心想,于是他也跟着眼前的女子一樣,露出一個笑靥。
“綠袖姐,淨葉醒了?太好了,我要去看看他。”白琉璃邊說,便急忙要起身,一旁的綠袖趕忙扶住她,兩人小心的向白淨葉的房間走去。
彼時白淨葉的房間的房間,只有他一個人在,李婉芸精力不濟被白王爺扶去休息,賈南也才離去不久,翠玉也去了廚房去裝幹淨的水了。
“淨葉?”白琉璃一聲輕喚,驚醒了靠在床上不知想些什麽的白淨葉,他掙紮着想起來,卻又咚的一聲靠了回去。
“你靠着就好,別起來。”白琉璃看着好奇又好笑,靠着綠袖慢慢走過去。
白琉璃終于是在床前坐好,她看着白淨葉和自己相似的臉龐,伸出手去,往兩邊一扯,又繼續使力,往上下兩邊扯了扯。
旁邊的綠袖看見也不阻止,白淨葉也不曾喊痛。最後白琉璃放下手來,滿意的看了看白淨葉蒼白臉上因為方才的拉扯所起的一點紅暈。
“我的寶貝弟弟,還是面色紅潤點好看。”白琉璃得意的笑笑。白淨葉無奈的跟着笑笑。
“綠袖姐,去廚房吩咐下讓他們做些清淡的吃食。”
綠袖走後,白琉璃突然問道。“淨葉,可是有話想單獨跟家姐說?”
白淨葉點了點頭,突然說道,“姐,你可還記得,你小時候本來身體是很好的,随着我慢慢長大,你的身體也成了比我好一點的體質,後來因為我一病不起,你被送往表哥的家族之後,身體又一天天變得健康起來————”
意識到白淨葉說什麽,白琉璃突然拉住白琉璃的手,出聲打斷道:“淨葉,這些事情都過去了,你還提這些做什麽。”
白淨葉感受到白琉璃手心的溫度,和自己微涼的觸感不一樣,他有些眷戀的頓了頓,小心的伸出一只手撫了撫白琉璃的突出的腹部,一觸即離。
“小侄子這個月就要出生了對吧?”白淨葉問。
白琉璃笑着點點頭,“是啊,綠袖說熙然和薛大夫已經在半路上了,他們來了之後,就可以找間清靜的房間安排産房的事宜了。”
白淨葉笑了笑,“是嗎?家姐就在這府中的別院生産是嗎,娘一定很高興,可惜————”
後面的話太輕,白琉璃沒能聽見。這時翠玉和綠袖分別端着淨盆和膳食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白淨葉虛躺了幾日,每日雖有人幫忙擦洗,卻總覺得不大爽快,加上白琉璃的膳食是另外準備的菜單,不能同食,白琉璃便和綠袖相協離去。
待沐浴更衣,用了些膳食,又和接到消息過來的李婉芸和白王爺聊了會後,白淨葉終于是得了休息的空閑。
他想了想,拿起床頭的披風,向阿七原書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沒碰上什麽人,他舒了口氣。
原書他們的院子的門并沒有關,所以他徑直就進去了。
似乎和上次他離開的時候并沒有什麽分別,阿七和墨魚一坐一站的不知在想什麽,而原書則在房間一個奇怪的地方,耷拉這腦袋,似乎在聽什麽人的訓斥。
白淨葉輕輕清了清嗓子。
霎時間,原書像炸了毛一般,轉頭看向白淨葉,不知想到什麽,他的臉色詭異的紅了紅,張口想說什麽,又閉上了。
阿七看了眼原書頭頂上方的方向,做了個示意某人消停點的動作。
“小姐,你的病好了嗎?怎麽不多休息幾天,想找小子下五子棋也不急在這一時。”
白淨葉沒有出聲,突然他問,“我知道你們幾人都不是尋常之人,我想你們告知我,以我現在的狀況,會不會影響家姐的生産,危及她的孩子?”
阿七聞言微愣,看了看原書:幾人從白雲道人那裏回來之後,得出白淨葉已無大礙的診斷,便把魂不守舍的原書帶回了院子,按道理,白淨葉應該只是睡了一覺,怎麽會察覺到他們的異常?莫非原書在白淨葉高熱昏迷的時候,做了些什麽?
搖了下頭,讓自己思維清晰些,阿七做了個邀請白淨葉進內室詳談的手勢,“小姐有什麽疑問,進去裏面慢慢說吧。”
幾人像上次一樣依次落座,阿七看了看原書一副魂跑了的樣子,便讓墨魚去端了些茶水。
“小姐,小子其實想問小姐,你為什麽一定執着于自己的存在會對其他人有威脅呢?”阿七沉默了會後,開口說道,“要知道,其實有些時候,都是過多的擔心造成的一種心理負擔,進而間接引發了周圍人的擔憂。小姐,這次大病一場,其實大可一解心結借此揮去一切煩憂,順其自然就好。”
白淨葉垂着眼,“大概是淨葉的自私吧,淨葉總是覺得如果就這樣習慣接受大家的愛,更加的喜愛上這裏,就再也沒有尋回真實的自己可能了。更何況,”白淨葉擡頭看着阿七,“我總覺得阿七能明白的,這樣的愛,不管是因為自己的出生導致的娘親産後虛弱,抑或家姐的不能承歡雙親膝下,甚至是現在懷着麟兒還要擔心淨葉千裏迢迢趕來的這份淨葉的罪孽,怎麽能一句讓淨葉更加幸福就可以了清呢。如果這份淨葉的幸福就一定要這麽多人的犧牲來成全,那麽淨葉寧可從來不曾來過這個世界。”
阿七和隐在暗處的妮可面面相觑了一會,又看了看木頭墩子原書。
不知想到什麽,阿七突然笑了起來,朗聲道:“既如此,淨葉小姐,你不若你跟我們走吧。半月之後,小子們要去傳說中的武林走上一遭,小姐大可以利用這半個月和親人們敘下離別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