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雲航被滄月帶到一棟廢棄的舊房子裏。
這裏離遺棄城不遠, 爬上房子最頂層還能看見在那裏避難的人群,不過此刻沒人有心情去看。
夏洱和他的小夥伴們跟在身後, 一起進來躲避惡毒的太陽。
房子已經廢棄了許久, 門窗破敗不堪,牆壁布滿裂痕,看起來并不安全。
但現在他們無處可去, 剛才和護衛隊糾纏已經耗費了許多精力。
一群人各自休息,滄月将雲航抱在懷裏, 再次查看他的手臂,确定一定痕跡都沒有才放下心。
他擦掉雲航臉上不小心沾上的污漬:“累了嗎?要不要睡一會兒?”
雲航搖搖頭,依賴地靠在他身上。
他有滄月護着,情況要好的多, 但夏洱和其他鲛人就沒有這麽幸運了。
屋子內,鲛人們顧不得地上的肮髒, 或坐或躺着休息。
夏洱找到一個角落,近乎虛脫地靠在牆上。
想起之前的情況,他仍心有餘悸。
他們跳入水中後,護衛隊很快追了上來, 并且打傷了雲航,雖然不嚴重,但這一舉動徹底惹怒了滄月。
夏洱是在滄月手中吃過虧的, 當時立即察覺不妙, 快速從滄月身邊離開。
幸好他躲得及時,驟然升起的巨大海浪沒有打到他身上,潮黏的氣息襲來時他也沒受到太大的影響, 或許有滄月只針對護衛隊的原因。
護衛隊只有三個人, 完全不是滄月的對手, 他們的救援艇被掀翻,幾人掉進海水裏。
護衛隊經過嚴格的訓練,水性極好,三人剛生出一絲慶幸,喉嚨就被扼住了。
可脖子上什麽東西都沒有。
離他們最近的,是那個鲛人。
三人被奇怪的氣息包裹,像被困在一個繭裏,他們被緊緊束縛,連掙紮一下都做不到,只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氣從他們肺部一點點流失。
已經停止的海水突然上漲,快速沒過他們的肩膀,脖頸,然後是嘴巴,馬上就要到鼻子。
終于有人反應過來,這個鲛人不對勁!
他要溺死他們!
護衛隊在水中拼命掙紮,有人憤恨地瞪着滄月,靠着最後一絲意識打開終端,按下什麽按鈕。
下一秒,水底突然伸出許多藤蔓一樣的東西,他們像是有意識一樣,齊齊朝水中的鲛人飛奔而去!
夏洱一群人根本來不及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們的鲛尾就被緊緊纏住,藤蔓上長出許多毛茸茸的樹須,包裹住鲛人的尾鳍。
緊跟着,藤蔓開始用力将他們往水裏拖拽。
整條鲛尾被徹底控制住,鲛人們毫無掙紮之力。
是鎖生藤,一種長在水底的植物,可以鎖住任何下水的生物。
幾百年前鲛人還不是這麽缺少的時候,有不法分子利用鲛人對人類的信任,在水底種下鎖生藤,将鲛人騙過來後鎖住抓走,逼迫他們滴淚成珠,或者用來做些違法的生意。
後來政府察覺到這個東西的危險,派人将鎖生藤大規模鏟除并且嚴令禁止播種,鎖生藤本該早已滅絕。
出現在這裏,對方的什麽心思已經能猜出來了。
“快跑!”雲航大叫一聲,滿臉驚慌地通知那群鲛人:“快跑!跑!”
“滄月,跑!”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鎖生藤對水下生物十分敏.感,兩枝藤蔓齊齊纏上滄月的鲛尾,鋒利的尾鳍也沒能逃過。
滄月下意識松手,護衛隊成員逃過一劫。
他們來不及呼吸新鮮空氣,神情驚恐地逃開,等拉開一段距離,其中一個人神情猙獰:“你們就呆在這下面吧!”
雲航眼睜睜看着夏洱他們被拉下水,其餘鲛人仍未被藤蔓放過,正在四處逃竄。
鎖生藤收緊,滄月被帶着往水底深處拖。
雲航抓住他的手:“滄月!”
護衛隊神色漸漸興奮。
他們安全了!
然而這個念頭剛升起,他們看見即将沉入水中的鲛人突然不動了。
水底,藤蔓不停聳動,正拼命将纏住的獵物帶走,莖稈處因為太過用力而變得透明,它們不甘更加用力,“啪”地一聲,藤蔓終于斷裂。
護衛隊幾人臉色發白,在終端上點了什麽。
四處停歇的藤蔓立馬伸過來,齊齊重新将這個倔強的鲛人纏住。
但沒什麽用,他們帶不走。
水面之上,只殘留着這一個獵物。
滄月側頭,看向躲在不遠處的護衛隊成員。
就那麽直直看着。
幾人心頭升起不好的預感。
忽然,那些藤蔓慢慢從鲛尾上松開,在水底擺動兩秒後猛地朝護衛隊直奔而去。
“!!!”
求生本能讓三人毫不猶豫地轉頭逃跑,可卻是徒勞。
藤蔓纏上了他們的腳腕,再是小腿。
他們逃不掉了。
其中一人拼命點着終端,但鎖生藤已經不聽他們的命令了。
為什麽?為什麽?
鎖生藤自從被他們培養出來後,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它們已經被科技征服,完全服從終端的命令。
除非終端失靈,否則絕無意外。
可顯然,這次并非因為終端問題,它們做了新的選擇。
可這,是人類和非人類都不能辦到的事情。
護衛隊驚恐不已,猛然間,他們似乎想起了什麽,口中呢喃:“伊神……”
沒人聽清。
護衛隊感覺到自己正在沉入水底。
那個鲛人并沒有對他們給出最後一擊,旁邊的人類對他說了什麽,他安靜地聽着,甚至算得上乖巧。
滄月撤開藤蔓,水底的鲛人們不再受困。
護衛隊眼睜睜看着他們離開。
那個銀粉色的鲛人,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過這邊。
海水淹沒口鼻的時候,護衛隊終于記起來,點下內部緊急呼叫。
他只來得及告知這邊行動失敗,海域移位或許真的是因為伊神後代誕生于世。
可惜他已經說不出來了。
……
雲航最終還是在滄月懷裏睡了一覺。
他只是個普通人類,在海水裏泡了那麽久,多少還是有些影響。
再睜眼時,太陽已經快要下山,餘晖從斷裂的牆壁打進來,在地上灑下光暈。
滄月一直保持着清醒,見他醒來,低頭吻吻他的額頭:“休息好了嗎?”
其他鲛人躲在角落仍在熟睡,沒有人看見他們的親昵,但雲航還是感到羞恥。
他耳朵爬上紅色:“還好。”
雲航看向外面,問:“現在什麽情況了?”
“沒有人追來。”滄月說。
雲航皺眉,這不太正常。
他打開終端看了眼,雖然已經逃離商城那塊,但他的終端信號并沒有恢複。
他只能嘆氣關掉。
不知道雲江和他父母怎麽樣了,現在是否安全。
唐長言今天早上打完電話也沒了音訊,現在已經知道政府是有目的在針對鲛人,而唐長言一直在為政府效命,雲航已經猜不準他和政府是不是一夥的。
“餓嗎?”滄月問他:“我去給你找點吃的。”
雲航搖搖頭:“不餓。”
他現在哪有心情吃東西。
滄月揉揉他的肚子,幹扁扁的,倔強道:“要吃。”
雲航:“……”
滄月抱着他,目光落在雲航的脖頸上。
曬了一天,白皙的皮膚變成了紅色,看起來有些可憐。
滄月低頭吻吻,接着張嘴,咬了下去。
雲航吓了一跳,但屋內還有其他人又不敢叫出聲,只能忍耐着。
突如其來的疼痛感讓他紅了眼角,委屈地看着滄月。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有多可憐,上次露出這樣的神情,還是在滄月的求偶期。
滄月沉默了一會兒,什麽都沒有做。
“你幹什麽啊?”雲航控訴:“這裏這麽多人,萬一他們醒了……”
滄月低頭,幫他治療。
沒有告訴他,這屋子裏全是他的同類,他必須要在雲航身上留下自己的氣息。
他在警告這屋子裏的人。
雲航是他的。
滄月離開不久,夏洱就醒過來,他人還迷迷糊糊的,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警惕地望向四周,确定沒有危險後才緩緩放下一顆心,但沒看見滄月,又不安起來。
夏洱慢吞吞挪到雲航身邊:“滄月呢?他怎麽不見了……”
說到一半,他閉了嘴,直愣愣看着雲航。
“他去找吃的了。”看見夏洱的神情,雲航疑惑:“怎麽了?”
夏洱湊過去,在他身上嗅了嗅:“我去,你們成伴侶了?!”
雲航一愣,這才明白過來滄月為什麽咬他了。
他臉上慢慢爬上紅色,含糊應了聲。
夏洱瞪大眼睛,唰地一下從雲航身邊迅速離開,顫聲道:“那什麽,你離我們遠一點啊……”
作為鲛人,他可太知道在伴侶身上留下标記意味着什麽了。
夏洱不敢讓雲航沾到自己的氣息,半點都不可以!
他還想活。
雲航:?
夏洱往角落縮縮,和雲航說話也保持着三米以上的距離。
屋內其他鲛人醒來,他更是積極地告知:“離他遠點,滄月标記了的啊。”
其他鲛人:……
很快,屋內所有的鲛人都與雲航保持了半個屋子的距離。
雲航:……
雖然被标記是事實,但這樣親密的事情被人談論,他還是有些尴尬。
他只能将目光望向門口,祈求滄月快點回來。
算一算,他去了那麽久,也該差不多了。
這樣想着,果然聽到門口處傳來動靜。
一道人影逆着光站在破敗的門邊,背後背着一把劍。
雲航眯了眯眼睛,直到那人走進來,他才看清對方的臉。
唐長言渾身濕透,臉上挂着傷,看清屋內的景象,“喲”了一聲:“聚得挺齊啊。”
雲航愕然:“你怎麽來了?”
唐長言徑直走到他面前:“找你啊,你終端沒信號,讓我好一頓找。”
他在屋內搜尋了一圈,“你家鲛人呢?”
說完,胳膊順手搭在雲航的肩膀上。
屋內陡然安靜,沒人回答他。
唐長言迷茫地看了一圈兒,對上了夏洱驚恐的眼神。
“怎麽了?”
門口又傳來動靜,帶來海潮的氣息。
夏洱繼續往角落縮了縮,向他遞去同情的眼神:“保重。”
唐長言:……
?
作者有話說:
祝大家端午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