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情障(二)
第093章 情障(二)
師尊三人殺了那個道門女元嬰, 為自己出頭,于情于理,陸續都應當行禮道一聲“謝”。
然而一股怪異的冰寒感覺驀然從心中升起, 他眉心不由自主一皺, 浸心蝕骨的寒意籠罩全身。
森然的壓迫感迫使他僵立在原地,所有話都哽在喉間,一句也說不出來。
師尊高貴清冷,霞姿月韻的身影萦繞着傷魂凍魄的陰寒。
寰天道君靈壓暴戾, 兇悍的劍氣和殺意讓人膽顫心驚。
就連平日做賊翻他窗戶,讓他覺得做事莫名其妙到有些傻氣的淩承澤,都一副陰沉狠戾, 令人毛骨悚然的模樣。
他們在心魔境中遭遇了什麽, 怒火沖天, 怫然不悅?
還是……這才是這幾位絕世大能的真實姿态?
……他以前從未見過他們的真面目?
不僅陸續, 所有修士皆呆立在當場。
盛世淩人的威壓同樣将他們壓制的喘不過氣。
只有想法不可捉摸的妖王, 輕輕捏着鼻子朝陸續小聲打趣:“承澤現在很生氣。”
陸續:“……”
這事他看得出來, 不用他再說一遍。
道門女尊的身體被絕塵道君的飛劍貫穿, 如殺雞儆猴的示衆處刑一般, 高懸于半空,看得人心驚悚然。
過了大半晌, 飛劍才無聲從她身上抽離,飛回到絕塵道君身旁。
女尊者的屍體瞬時從空中直墜而下, 在泥地裏摔出嘭的一聲巨響, 将所有人拉回了神。
衆人面面相觑, 不知該說些什麽來打破這沉悶氣氛。
忽然聽得星炎魔君略微沙啞的嗓音陰寒問道:“哪些人是他門下?你們自斷經脈, 還是由本座親自動手?”
“星炎, 你未免太小題大做。”一道門元嬰皺眉。
所有的事情他們都看在眼裏, 即便起因是那位道友嬌縱蠻橫,打算欺壓絕塵的徒弟,事态也不至于嚴重到殒命的地步。
他們三人二話不說直接取了她性命,大家相識多年,出手未免太絕情。
淩承澤置若罔聞,神色森寒看了眼被合歡宗主摔出去的金丹修士,随後緩步走向和她穿着同樣道袍的一群修士。
“星炎!”道門元嬰語含怒火,這些弟子雖非他門下,卻是道門中人,怎麽能讓一魔修在這麽多道修面前将他們屠戮。
剛越出一步,另一道身影擋在他身前三丈外。
朗音狂傲陰冷:“你打算幫他們?”
“寰天,怎麽連你也不分青紅皂白?”道門元嬰沒料到,寰天竟然和星炎魔君站在一條道上,他心虛又氣惱地左右四顧。
周圍的道修沉默不言。他們都同他一樣,自知不是寰天的對手,此時皆不願為別派道友強出頭,得罪這尊殺神。
無邊無盡的沉悶死寂之中,唯獨妖王附在陸續耳邊輕聲調侃:“這一個也非常生氣。”
陸續啞口無言。他也看得出來。
這個不着調的妖王能不能別說廢話,好好告訴他緣由——他們究竟為何如此大發雷霆。
寰天道君此刻的狠戾威壓,和他以前見識過的有着天淵之別,根本不像同一個人。
道門元嬰見無人理他,神色讪讪又将目光轉向絕塵。
絕塵不似二人那樣不近人情,少有自己動手的時候。同他商量,事情說不定尚有回轉的餘地。
眼光一瞥,猝然凝滞。
絕塵道君軒然霞舉,衣袂翻飛緩步走向人群。
他并指掐着劍訣,身影并未有多大動作,一柄飛劍化作流光,心随意動,肆意橫行在道門女尊的門下弟子群中穿梭。
劍影光耀如彩雲流霞,無聲刺入一個金丹修士心口,一劍穿心後,又從她身後飛出,穿針引線般輕易殺光了女尊門下的所有弟子。
冷風吹過,濃厚的血腥不但未散,反而随風擴散籠罩在周圍,混着刺骨的寒氣,滲入五髒六腑,凍徹心扉。
冷煙寒樹下的人群死寂一片,連随風高低起伏的草木都不敢發出任何一絲細碎聲響。
水天傾倒的波光水影暈染出血流成河,分辨不清哪裏是天,何處是地,血和水的界限模糊氤氲。
妖王依舊附在陸續耳邊調侃:“你師尊他……”
陸續眉宇輕皺,額上滲出細密冷汗。
師尊此刻怒火沖天,不需妖王告訴他。
溫和高雅的師尊偶爾不悅,偶爾發怒,他不是沒見過。
十日之前,他才把師尊惹的雷霆大怒。
但從他從未在師尊身上見過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
師尊究竟在心魔境裏遇到了什麽?那三人為何會同時出來,皆是雷霆震怒?
絕塵道君緩步走向陸續,一步一步散去周身陰寒。
等走到他身邊,周身萦繞的寒氣散盡,又變回往日三月春風般溫柔和煦的絕塵道君。
“阿續。”并指為劍的勁長手指陡然放松,溫柔撫上眼前的如玉臉頰。
雅音帶着溫言軟語的笑意:“什麽時候出來的?等很久了?”
他對方才之事絕口不提,宛如無事發生。
陸續側身後退半步,恭敬行了一禮:“沒等多久,師尊安然無恙,弟子便可放心。”
勁長手指空無一物,在虛空中停頓半刻。
過了幾息,同一聲似有若無的輕微冷笑一同收回。
妖王又适時在一旁,宛如不同人情世故般故意揶揄:“等了你們很久,快有兩個時辰。”
他又補充:“陸續是第一個脫離心魔境的,不到一刻鐘就出來了。”
“還把我誤當做妖獸,砍了我一劍。”
陸續雙眸微睜,完全無法理解想法不可捉摸的妖王,為何事無巨細,将所有毫無意義的情況朝師尊一一禀明。
絕塵道君靜默片刻,又宛若無事一般拉過他的手臂,輕言道:“累不累?繼續前行,還是找個地方休息?”
星炎魔君的紅焰身影驟然橫在二人之間。
他和絕塵互相森然對視一眼,一轉頭,看向陸續時又一副眉飛色舞的輕蕩神色,和方才判若兩人。
寰天道君此時也走了過來。
他瞥了眼時計,嘴角挂上狂傲又溫情的笑意,朝陸續道:“時間尚早,我陪你再散會步。”
方才殺人一地,三人都只字不提。
陰寒戾氣消散,若非彙集成河的鮮血還在地上緩慢流淌,血腥味彌漫,陸續恍然以為,剛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心魔境中的幻象,自己其實并未脫離。
清豔眉梢微不可見一蹙,精妙的嘴角淡淡揚起。
幾人不說,他也沒資格不識好歹地追問。
眼梢微微一垂,他再次乖順恭敬地跟在師尊走後,信步走上草木葳蕤的山道。
圍了一群的修士霎時散去,景色奇異的連滄山,空蕩的似乎只有他們一行五人。
除了能引出心魔的幻妖,在幾位大能眼中,所有妖物都不足為懼。
幾人閑庭信步仿佛踏青遠足,一路冷嘲熱諷,針鋒相對地争吵不休,氣氛詭谲,又透有一種動中有靜的融洽。
但陸續總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那三人,和進入心魔境之前有着細小微妙的不同。
只是這一絲莫名難言的思緒,很快被別的事情沖斷。
他不過好奇問了一句:還會不會遇到幻妖,立刻又遭到幾位大能嘴角高揚的嘲笑。
一路上怒氣難消的人,變成了暗中磨牙鑿齒的他自己。
他不禁懷疑,師尊帶他來連滄山,多半是為了師尊自己戲弄解悶用的。
***
秘境小世界中也有白天黑夜。
一紅一白兩個月亮高懸頭頂,夜風忽冷忽熱,鬼哭狼嚎随風而蕩,聽得人不寒而栗。
連滄山的黑夜危機重重,令無數修士心驚膽顫,陸續卻絲毫不受影響。
他是炎天界橫行無忌的二世祖,有一個道行高深,無所不能又對他萬般寵溺的師尊。
他進入了芥子空間。竹林幽風流水淙淙,小橋樓院皓月當空,天地靜好,悠懶閑适
——除了三個不請自來,不知為何非得擠到絕塵道君的法寶中的絕世大能。
“你沒有自己的空間法寶?”陸續漠然問向淩承澤。
淩承澤神飛色動,輕浮又狂妄:“有。比聞風這裏好多了。我帶你過去?”
陸續一臉冷漠:不去。
他完全弄不明白,對方既然嫌棄此處,為何又要待在這裏。
淩承澤和師尊相識數百年,亦敵亦友關系微妙。他不知以往時日,這二人私下究竟如何相處。但此時,他一心只想恭送魔君離開。
大不了往後,他對這個聲名顯赫,位高權重的魔君表現得恭敬尊重一些。
淩承澤瘋言瘋語了大半天,他提心吊膽,生怕對方将二人時常深夜相見的事情說漏嘴,讓師尊知曉。
白日惴惴不安,本以為到了晚上可以稍微安點心,哪知對方和師尊仍是湊到一處。
他瞥了一眼妖王,希望妖王能善心大發幫一次忙。
品種和心思同樣不可捉摸,又愛湊熱鬧的妖王,正坐在紅橋的雕花欄杆上,懶散釣着魚,一動不動對身外事恍然不覺。
反正都坐着不動如山地釣魚,不能回自己的法寶世界裏釣嗎?
陸續又将目光轉向旁邊竹林。
寰天道君抱臂倚竹,身姿狂氣潇灑,目不轉睛注視着他,晦暗難明的眼神盯的他頭皮發麻。
炎天劍尊,從來毫不見外,把師尊的地方當成自己的地方,将師尊的東西看做自己的東西。
師尊有這麽一個不分彼此的摯友,陸續不敢有意見,但能不能別緊盯着他。
他絕對不是對師尊心存非分之想的孽徒。
二人目光在空中相撞,寰天道君揚了揚嘴角,勾出意義不明的笑,陸續迅速将目光移開,将頭轉向另外一方。
絕塵道君走到他身邊,将人半摟在懷,指尖把玩青絲。
“阿續,聽妖王說,你看到的心魔是自己?”
輕言細語一句話,緊鎖在身上的兩道深沉目光又加重了一些。
妖王的背影依舊一動未動,不知是沒聽到,還是漠不關心。
寰天道君譏诮一聲:“還是那般道心堅定。”
星炎魔君一言不發,靜待下一句話。
尖削絕美的下颌緩緩一點頭。
眼角微挑的鳳目隐藏起一閃而過的陰暗,清朗聲線語調柔雅,輕描淡寫問道:“怎麽不是你想結為道侶的那個人。”
一陣冷風不知從何方吹入,四面八方倒灌,松濤竹調驚動水中游魚。
這一回,妖王猝然轉身,俏皮看向淩承澤,似是好意地大聲提醒:“承澤,陸續想結道侶。你那杯喜酒,我肯定喝不成了。”
淩承澤得意張狂的笑容瞬間凝滞。
高鼻深目,雌雄莫辯的濃麗眉眼被竹葉投下厚重暗影。
鋒寒目光瞥了一眼柳長寄,看神色,他也知道。
淩承澤從未聽說過此事,一股醋意翻騰的烈火驟燃,但聽過聞風方才問的那兩句話,他瞬間明白對方的意圖。
長指在袖袍下緊捏,他忍住醋火怒意,目光緊鎖陸續,并未出言打攪。
聽到師尊的話時,陸續心中猝然巨震。
自從師尊金口玉言,說過不再追究此事後,就再也沒過問。
沒想到忽然在此時提起,令他猝不及防,汗濕衣背。
心魔境中,他看到了表情靈動的自己,也看到了面目模糊的已逝之人。
并未見到冷眼冷臉的薛喬之。
若是心魔化作薛喬之,他一定毫不猶豫捅上一劍,出一口平日忍氣吞聲積攢下來的惡氣。
可惜他沒有見到那張令人火大的臉。
精妙薄唇微抿,将謊言一口咬定:“師尊,我那日真就随口一說。真沒有誰。”
“心中無人,怎麽會在心魔境中看到人呢。”
“心中無人。”柳長寄哈哈笑了幾聲,嘲笑別人,也嘲笑自己。
絕塵道君鳳目微微一垂,掩蓋住一閃而逝的凜冽幽光,溫柔笑道:“沒有,豈不是更好。”
雅音輕揚:“給為師說說,你在心魔境裏做了些什麽?”
師尊神态尊貴和雅,一如往常,陸續驀然松了口氣。
他神色怡然淡定,音調無波無瀾:“心魔想诓騙我和他雙修,被我一劍殺了。”
又一陣冷風吹過,竹葉漱漱聲響,游魚激蕩出悅耳的滴答水音。
清豔雙眸疑惑看向四周,怎麽了?這些人都什麽表情?
沉默持續少頃,柳長寄忽然幾聲大笑,随後無奈笑嘆。
對上一顆無情無欲也無心,不通人間情愛的冷玉,連心魔都毫無辦法。
妖王也跟着哈哈大笑:“你自身雖然無聊,但讓我覺得很有趣。”
陸續:“……”
這話是誇他還是罵他?完全沒聽明白。
淩承澤沉吟頃刻,眉飛色舞的狂妄又重上眉梢。
“我還以為,你對我始亂終棄。”
陸續無語。這人能不能別說瘋話。
絕塵道君溫雅一嘆,繼而又軟語關切:“時候不早,早些進屋休息。”
提心吊膽一日,終于能得一夜喘息,陸續如蒙大赦,大步流星走向竹屋。
剛邁出兩步,陡然發現形勢不對,這幾人怎麽原地站着沒動?
“師尊?”他驀然回首,疑惑問道:“只有一間房?”
絕塵道君未答,過了幾息,妖王朝他解惑:“這個芥子空間看着小,實則能随心縮小擴大,房間想要多少都有。”
他又環視一眼,眼含玩味笑了笑,再不說話。
陸續更加疑惑,既然房間不成問題,為何幾人站着不動。
“我……”淩承澤嗓音低沉,“我在外面打坐就行。”
他又恨恨瞥了一眼聞風:“他也不能進去。”
“柳長寄也一樣。”
雖然不知這三人怎麽一回事,但陸續不能一人進屋,将他們三個留在外面。
若是淩承澤口無遮攔說漏了什麽話,他在一旁,說不定還能想點借口,将二人深夜私會之事蒙混過去。
他不在,淩承澤胡言亂語朝師尊說了什麽怎麽辦?
他想朝對方傳音,提醒他別亂說話。又怕師尊靈感敏銳,将他的傳音截獲。
打眼色?
師尊和寰天道君的目光都未離開過他身上,一動就露餡。
只能寄希望于淩承澤自己心中有數?
“若是師尊不進屋,我也留在院中陪師尊打坐。”
這樣的情況他沒法放心入睡,倒不如大家都在一處,他才好及時打斷某些人的口不擇言。
絕塵道君眼色微沉,過了幾息,柔聲笑道:“阿續,我和他們還有些事要談。”
妖王悠閑伸了個懶腰,從橋欄上跳下,走到陸續身邊:“不用理他們,我們進屋睡去。”
淩承澤斜睨了他一眼:“老妖怪,你也不能進屋。”
妖王手指自己:“我也不行?”
卻也沒再多說,後退幾步坐上院中竹椅。
這幾人到底在打什麽啞謎?
陸續茫然又忐忑偷瞄幾人,目光再次被人捕捉,只得急速收回。
“阿續,”絕塵道君揚嘴調笑,“莫非一人孤枕難眠?要為師陪你同睡?”
陸續瞬間轉身,大步流星走入房中。
沐浴更衣,躺上高床,一直尖起耳朵偷聽外面動靜。
可惜,不知是房中有特殊的隔絕法陣,還是幾人說的聲音太小,亦或根本沒說,沒有一點響動從院中傳來。
屋裏不知有什麽東西,散發着和師尊卧室中相同的安神香味道。雖不如熏香濃烈,待久了同樣致人沉眠。
沒過多久,陸續昏昏沉沉陷入半夢半醒之間。似乎做了一場噩夢卻又毫無所覺。
等第二日迷迷糊糊醒來,寬大的軒窗外已照進如柱的熔金暖光。
他急忙穿戴整齊出了房門。
院中,絕塵道君和寰天道君對坐下棋,星炎魔君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張躺椅,側躺着看書。
妖王也平卧在一張躺椅上,聽見開門聲響動,懶懶散散支起身,打了一個哈欠。
一個春光明媚悠懶閑散的早晨,四個相貌俊逸的人中龍鳳,映襯在奢華又風雅的竹林小院中,本該是一副鐘靈毓秀,仙氣缥缈的入畫景象。
陸續卻不知為何,莫名覺得有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可具體哪裏有問題,又說不上來。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拉回他的心神不寧的思緒。
妖王朝他笑了笑:“昨晚睡得可好?”
陸續随意揚起嘴角,敷衍出一個淡笑。
妖王随口一問:“承澤,我們三人先走?還是等他二人下完棋?”
“當然是先走,等他們作甚。”淩承澤将書收入袖袋。
陸續斜瞥了一眼,他看似泰然自若的舉止中,有一絲難以說清的不自然。
話音剛落,專注于棋局,恍然于世外的二人霎時起身。
絕塵道君朝他溫言一笑:“阿續,走吧。”
“師尊和寰天道君的棋不下了?”
“晚上再接着下。”寰天道君笑意狂傲,話裏有話,“我和聞風這局棋已下了多年,一時半會勝負難分。”
陸續不明所以,茫然卻乖順地點了點頭,跟在師尊身後走出芥子空間。
連滄山作為炎天界內等級最高,危險最大的高階秘境,山勢陡峭連綿千裏,浩瀚廣闊。
陸續跟着幾位大能走入山中森林。
巨大的樹木根枝虬結,枝繁葉茂,層層疊疊蔽日遮光。
深山老林中日光暗淡,雲煙霧繞,即便陸續有心記憶路線,可惜九灣十八繞後,完全迷失方道。
他不禁心生好奇,師尊他們是如何認路的。
話還沒問,也不知自己的心思為何被人看出,幾位大能又面露嘲笑之色。
淩承澤還是眉飛色舞,口無遮攔:“只管跟在我身邊。”
“等你境界到了就會知道。”
陸續暗中咬了咬牙。
他昨日曾有想過,即便淩承澤在他面前态度尚且還算和善,畢竟是修為高深的大能。
昨日對戰元嬰修士的那一幕,氣蕩山河,令人心驚膽顫。往後最好還是對這個魔君表現出一點下位者應有的尊重。
然而一見對方和顏悅色的狂妄,瞬時會想到他翻窗而入的模樣,實在難以将他和統禦魔門半壁江山的魔君聯系在一起,只能真情流露出不恭不敬的冷漠。
可能真如別人所說,他被師尊寵壞了,一個修為低微的金丹蝼蟻,不知天高地厚。
有師尊這座大靠山,他早已在不知不覺間養成了飛揚跋扈的脾性,即便對着炎天境界最高的幾位大能,他都全無半點尊崇和敬畏。
他默默嘆了一口氣,一絲隐隐約約的不安緩緩繞上心頭。
幾人走到一處不知是何方的廣袤森林,妖王鼻尖輕動:“這裏有很多蛇蚺,可惜沒有蛟。”
陸續心知師尊幾人來此地的目的,為了找蛟龍。
沒有蛟,豈不是只能空手而回,白跑一趟?下一次再來此處,得再等幾十年。
“師尊,既然蛇化虺,虺化蛟,可否捕捉一條境界高深的蛇蚺,如蒼梧派那樣找個可以随時出入的秘境供養,等着它化為蛟龍?”
話一出,再次遭受幾人嘲笑的目光。
陸續毫無懷疑,他來這裏的唯一用處,就是用來給幾個大能解悶。
作者有話要說:
誤會小劇場
1.
陸續:師尊他們為什麽生氣?
當然是因為小黑屋被拉了燈(。
2.
陸續:師尊他們為什麽感覺那麽奇怪?
因為都在極力克制,怕被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