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暗潮洶湧,若有所思
晚上,王旭把李妙音從房間請了出來,一家四口,圍着餐桌,吃着打電話叫來的外賣。
此刻,飛兒只覺得李妙音的神情怪怪的,好像是受到什麽驚吓一般。她想起爺爺交代她的話,只覺得一定有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看着李妙音拿筷子的手,偶爾還會顫抖,飛兒頓了頓,面向李妙音很溫柔地說着:“媽媽,我今天回雲樓,爺爺有句話,要我帶給你。”
此言一出,剩下的三個人全都緊張兮兮地盯着她。
王旭甚至在一旁很小聲地問着:“親愛的,怎麽你事先也不跟我說一聲?”
飛兒不明白王旭在擔心什麽,皺着眉不解道:“你們今天怎麽都怪怪的?爺爺是這樣,你們也是這樣。爺爺的原話是,告訴李教授,就說我雲朵希相信她的為人。沒了。”
說完,衆人都松了一口氣。
畢竟,這是一條人命啊!只要雲朵家的大家長說了一句相信,那麽,飛兒跟王旭的婚事也就不會再出什麽岔子了,整個事件應該也不會再有什麽衍生出來的糾紛了。
緊繃了一個下午的氛圍,終究是稍稍緩和了一點,唯獨李妙音的腦海中,時不時地還會浮現出雲朵靜從她的眼前倒下去的那一幕。只要一想到那一幕,李妙音就會覺得心驚肉跳。
飛兒瞥了瞥王旭,很想問他到底怎麽了,她知道雲朵靜墜崖的事情,但是,這難道跟李妙音還有什麽聯系?
話幾度到了嘴邊,又不敢真的問出口,畢竟李妙音跟王陌森都在這裏,更何況,按理說,她現在應該還在生着王旭的氣呢!
這時,王陌森的電話響了。來電的是他的秘書。
“喂,怎麽了?”聲音不大,但很有氣魄。
“王市長,雲朵靜找到了!還沒死,在醫院裏搶救着呢!”秘書一氣呵成,語氣激動。
“人還活着?太好了,在哪家醫院?怎麽回事?”
很快,王陌森便挂斷了電話。然後笑着輕聲安撫着李妙音道:“妙音,別害怕了,靜靜沒死。她掉在下面的樹叢裏,被兩個護林員當場發現并且送去醫院了,只不過,那兩個護林員一直在醫院裏呆着,也不知道外面這樣找的人仰馬翻的,後來才想起來要報警。”
李妙音頓時精神為之一振道:“是嗎,太好了,太好了,哪家醫院,我去看她!”說着,她就站起了身,一副急匆匆的樣子,卻叫王旭攔住了。
“媽媽,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你去不合适,還是我跟飛兒去看看,你跟爸爸在家等我們的消息。”
王陌森附和說:“小旭說的對,飛兒是雲朵靜的妹妹,小旭是妹夫,他們倆前去探望是應該的。至于我們兩個人,還是在家避避嫌,等等消息就好了。”
幾番安撫與商榷,王旭攜着飛兒前往了通向雲朵靜所在的醫院的路上。
一路上,飛兒不語,只顧歪着腦袋瞧着窗外的燈紅酒綠,夜色闌珊。而王旭也明白,這小妮子怕是心裏還在氣着那一天的事情。心想着,還是等雲朵靜的事情解決了,晚上回到家裏,再好好跟她賠不是吧,她能夠回來,不就說明了她心裏放不下自己嗎?
想到這裏,王旭心頭一暖,大掌覆上飛兒的小手,輕語着:“寶貝,你真好。”
一瞬間,似是有什麽柔軟的東西流淌在飛兒的心裏,她沒有抽回自己的手,也沒有回應他,繼續保持自己的姿态,放眼窗外。
飛兒在想,的确,在認識王旭之前,似乎自己,跟自己身邊所有人的生活軌跡,都沒有發生任何變化,N年如一日,時光荏苒,寂靜流淌。即便是失戀,她也會在張妮的守護下,一點點慢慢走出來。但是,生命就是如此地變幻莫測,匪夷所思,仿佛她這過往的千篇一律的生活,就是在等待着王旭的降臨,等待他來将她喚醒,點燃,帶走,也因此,而影響了其他人的生活軌跡。
簡單點說,似乎在過去沒有認識王旭的那二十年裏,自己,不曾算是真正活過的。
小爪撫上自己的小腹,飛兒淺咬着唇,思緒着,要告訴他嗎?這裏面的,是個淘氣的小王子。
“到了,一會兒跟着我,不要亂跑,我怕會有媒體。”王旭溫潤關懷的嗓音襲來,不是很長的句子裏,夾雜着滿滿的寵溺與柔情。
下一秒,他抽回了自己的大手,拉上了汽車手剎。
本來,孕吐的症狀已經好了不少的飛兒,在聞到了陣陣刺鼻的,醫院獨有的消毒水跟藥水的味道,就覺得一陣陣不舒服。她一路隐忍着,任王旭拉着自己直奔重症監護室。
王陌森說,雲朵靜下午做了三個小時的手術才脫離了危險期轉到重症監護室。王旭本想着,如果雲朵靜真的摔的血淋淋的,那麽還是就讓飛兒在走廊上等着,不讓她見的好。
可是,遠遠的,就瞧見了李熠滿是滄桑與疲憊的身影,靜靜立于一間房的玻璃窗外,宛若一尊雕像,明顯石化已久。
王旭握着飛兒的大手不由地緊了幾分,腳步比之前更穩,一雙黑眸如鷹一般透着黑亮與犀利,凜冽與警惕。
不動聲色地緩緩上前,他們站在李烨的身後,王旭先是将飛兒護在懷裏,遮住了她的雙眼,擡眸瞧了一眼裏面的雲朵靜,一只腿被裹滿了白色的紗布,臉上似乎沒有受到什麽外傷,口鼻上還架着一只氧氣罩,別的,沒什麽不妥的。
緩緩放開了飛兒的眼睛,王旭決定還是讓她看一眼。但是身體卻是上前一步,介于飛兒與李烨之間,并将飛兒護在了身後。
飛兒細細瞧着裏面病床上的那個人兒,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身上到處都是管子,身旁還有一堆儀器,有些不敢相信她就是一向驕傲自大的雲朵靜,吓得兩只手捂住了嘴巴,輕聲哽咽了起來。
這一刻,飛兒終于明白,即便是從前再不喜歡她,畢竟是血濃于水,瞧着她如今這副慘兮兮的樣子,童年時兩人交好甜蜜的片段又一一在腦海中放了出來。
此時的李烨,終于從癡迷狀态中清醒了過來,他微微側目,待看清了站在他身旁的王旭跟飛兒,一雙嗜血的眸子恨不能立即噴出火來。
王旭注意到他捏緊的拳頭,跟滿腔的怒氣,還有一股蠢蠢欲動一觸即發的暴躁,輕蔑地瞧着他,在李烨爆發前,冷冷地說了一句:“就因為我媽媽撞見了你們在旭日的地下停車場裏說話,所以,雲朵靜就把我媽媽騙到了山上去,你應該比我清楚,她想幹嘛?”
晚上七點半的重症病區,走廊上空空蕩蕩的,偶爾有護士從他們身邊匆匆而過,王旭的聲音不大,但是氣場很足,聲音很冷,音色撞擊在這片若冰天雪地一般的白色的環境裏,更顯得清越有張力。
李烨一怔,怒意不減,嗜血的眸子卻漾起一絲波瀾。
的确,雲朵靜今天早晨是送他去旭日上班的。難道,是因為被李妙音看見了?這麽說來,以王旭的智慧,雲野的這個身份,怕是也保不住了吧?難怪說一向懶洋洋的雲朵靜怎會突然跑去爬山,原來,是這麽回事。
暗流洶湧,各有所思。
其實王旭想說的是,如果今天躺在這裏的是他的媽媽,或者連讓他媽媽連躺在這裏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消失了,那麽,他一定會不惜任何代價,叫他李烨跟雲朵靜兩個人統統去死一千次一萬次!
王旭淺笑,非常戲谑地淺笑。
“你回國後第一天來見我的時候,我就說過,不要用多年前的眼光去判定一個久未見面的女人的好壞。實際上,與雲朵靜朝夕相處的人是你不是我,你應該更能比我清楚地察覺到她的變化。你一個留美的博士,大好的青春與智慧,你自己想想,應該把它用在什麽地方。”
攬過飛兒的肩,王旭輕輕拭去了她的淚花,将她擁在懷裏。随即,向着值班醫生的辦公室走了過去。
顯然,這個時候跟李烨讨論雲朵靜的病情,他不僅不會直言相告,搞不好還會覺得他們在幸災樂禍。因為,王旭算是看明白了,李烨的高智商,已經在與雲朵靜重逢之後變得越來越弱智了。
然,當醫生将雲朵靜的身體狀況告訴王旭的時候,他的心裏,莫名有了一抹憂傷。
在兩個護林員送雲朵靜來醫院的路上,雲朵靜的下體就有少量的出血,經過醫生初步的檢查,發現她已經懷孕了,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就在推進人流手術室的瞬間,她的下體忽然開始大量的出血,醫生給她注射了大量了宮縮劑幫助止血,另一邊又相繼發現她的子宮破裂了。為了确保雲朵靜的生命,醫生緊急決定切除掉雲朵靜的子宮。
另外,就是雲朵靜的一只腿,摔斷了。
綜合上述,待雲朵靜清醒過後,她就是一個失去了生育能力跟正常的行走能力的殘疾人。
剛剛站在玻璃窗前瞧着雲朵靜吊着一只腿的樣子,王旭只覺得她活該,是自作孽不可活。但是當知道有一個無辜的小生命因此而消逝,他終于理解了李烨眼底的那抹,無論如何也化解不開的濃濃憂傷。
回去的一路上,王旭跟飛兒誰也沒有說話。此刻兩人的心情都是極為複雜的。本來,王旭是打算追究李烨盜用他人身份求職,牟取不正當利益的責任的,但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又有些于心不忍了。
罷了,如果今後他們能安分地或者他們的小日子,也就罷了。反正,王旭向來都不是那麽小氣的男人。
“旭,我想回雲樓,告訴爺爺。”飛兒的聲音很輕,宛若紗幔,虛無缥缈。
王旭的心口也堵的慌,聽到飛兒的話,他答:“不必了,你爺爺一定已經知道了。”
其實,雲朵靜也算是幸運的,在自己的爺爺跟爸爸得知自己幸存的消息的時候,在全世界都放棄了她的時候,至少還有一個李烨,真心實意地,守着她。“可是,我想說的不止這些。”飛兒有些焦急:“我是想說,回去求求爺爺,讓他把姐姐接回雲樓去,她現在這樣,太可憐了。”
說着,飛兒又是一陣啜泣。
王旭給她抽了張紙巾,态度堅決:“不行!雲朵靜的心術不是一般的不正,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堅決不同意你這樣做。”
第一次,飛兒覺得王旭竟會是如此的絕情。便不再開口求他,一個人悶悶地側過身子,看着窗外。
“明天,我不去拍婚紗照了,你自己去吧!”賭氣一般,吐出這句話。
王旭徹底無語,可又覺得,有的事情可以遷就,但求爺爺讓雲朵靜回雲樓這件事情,說什麽也不能遷就她:“好吧,你要是不想拍那就不拍了,等你什麽時候心情好了再說。”
“你…。”飛兒瞪大了美眸氣鼓鼓的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
王旭面無表情地補充了一句:“要是哪天你心情好了,想拍了,但是肚子大的已經再也穿不下婚紗了,可別怨天尤人。因為機會是你自己錯過的。”
第二天,還在睡眠中的王旭卻被一雙小手捏捏鼻子揉揉下巴,就這樣給弄醒了。
“幹嘛?”王旭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才六點。
飛兒一臉壞笑:“親愛的,我們去拍結婚照吧!”
王旭頓時嘴角一咧,什麽倦意也沒有了。
緊接着,洗手間裏,兩個親密的身影相互依偎着,一人手裏執着一根牙刷,動作一致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洗刷刷。
王旭調皮地扭動了一下腰肢,沖着飛兒的方向撅了一下屁股,把她蹭到一邊,然後飛兒報複性地再殺回來,也沖他撅着屁股,不過每次身手敏捷的王旭總是叫她撲了個空。
搶完水龍頭,兩人又開始搶漱口杯。王旭的洗手間裏向來只有一只杯子,多了飛兒這個人以後,也就是多了一只牙刷而已。
不是想不起來給她買,而是飛兒說,這一藍一粉兩支牙刷,就好像是他們倆,彼此相愛就要住在一起,日夜厮守,豈能多拿一只杯子來叫它們生生分開,兩兩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