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災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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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宮中。
此時才是四月中旬,卻已經熱得出奇,為了身體着想,三天前,小皇帝便按照清河的提議,提前搬入夏宮。
蘇洵一身翠色的輕薄衣衫,幾朵粉嫩的花瓣落在他發間和衣服上,裝點了單調的色澤。他坐在涼亭中,背靠着繡有竹葉的靠枕,赤着腳踩在涼亭的竹制地板上。白色的半透明幡子被擺放在涼亭四周,微風吹過,小皇帝那半靠半倚在柱子上的身影若隐若現。
蕭不聞掀開那繡有龍紋的幡子,走到亭中,端走小皇帝面前那一盤被吃地幹幹淨淨的果盤。
“陛下。”
小皇帝頭都不擡一下,就好像沒聽到一般。
蕭不聞輕嘆一口氣,走到小皇帝面前,彎下腰:“陛下?”
蘇洵朝着蕭公公翻了個白眼,整個人都透出一種,我不想和你說話的氣場。
蕭不聞無奈,朝着身後諾諾地站在涼亭外的人擺了擺手,幾名宮女端着兩碗淡褐色的藥走了進來。
“陛下不想理奴才,但總是要喝藥的。”蕭不聞親手接過藥碗,那碗青翠,整體被雕刻成一個上捧着的荷葉形狀,精巧無比,他輕輕撥了撥勺子,溫度正好,“陛下趁熱喝吧。”
看着遞到自己面前的勺子,蘇洵不知道怎麽,突然有了一種“大朗,喝藥吧”的既視感。
他嘆了一口氣,嫌棄地把勺子撥到一邊,接過藥碗直接一口幹了。
蕭不聞看小皇帝嫌棄的表情笑了一下,往他嘴裏塞了塊糖,然後便不客氣地坐到了他旁邊。
蘇洵動了動身體,剛想開口讓蕭公公離自己遠點,蕭不聞就好像提前知道了他要說的話一般,率先開口:“上個月的收入已經彙總好了。”
蕭公公雖然讨厭,但銀子是無辜的。
蘇洵哼了一聲,像個小貓一樣揚揚下巴,示意蕭不聞繼續。
“上月白酒、白糖和冰糖的收入在六萬錢左右。”
如今禹朝內共七州,一年的賦稅也不過在60萬錢左右,白酒白糖的生意僅一月的收入,便抵得上一整年稅收的十分之一,這可是相當可怕的數字。要知道,這還是在售賣之初,無論是商道還是名號都需要錢上下打點,等到商路暢通,白酒和白糖的名號也打響之後,收入只會成倍地增長。
蘇洵滿意地點點頭:“不錯。”
這一下子,便多了六萬錢的活錢,要做些什麽好呢?
蕭不聞看小皇帝開心的樣子,就知道他怕是忘了什麽,只好提醒道:“這筆錢要先送到國庫中嗎?”
蘇洵: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蕭不聞這一提醒,他才想起來,之前為了支持柯南的實驗,他特意提前批了十萬錢。小皇帝的私庫裏沒多少錢,這筆錢是從國庫裏批的,這月白酒和白糖賺的錢,看上去雖然多,還不能抹平那筆錢呢。
蘇洵頓時蔫了下去,只覺得金燦燦的小錢錢這就這麽在自己面前過了一下,轉眼便消失不見。
蕭不聞安慰道:“聽說下面的人已經打通了蒙朝和威朝的商道,下月的收入大約能翻上一倍。”
這下子至少擺脫了欠錢的窘況。
蘇洵點點頭,只覺得這碩大的國家,治理起來真是費勁。
但柯南那邊已經解決了紙張問題,連玻璃都有了眉目,就算是為了鼓勵,那邊的錢也不能斷了。雖然像蕭公公所言,下月的收入會再次翻番,但蘇洵已經能預感到,下月的支出也會更多。
如今雖然才是四月,但溫度已經熱到讓人在太陽下面站一會兒就頭暈的地步。這樣的高熱,再加上自三月份開始就少得可憐的降水,蘇洵不得不提前做好今年會幹旱的準備。
說實話,相較于西北的威朝、南部的蒙朝和邊塞的古爍朝,禹朝占據中原,所治的七個州絕大多數都是宜居之地,但就算是這樣,禹朝一畝薄田一年的糧食産量也不過四石,良田大約能産十五石。吸取了前朝賦稅過重的教訓,禹朝目前的稅收是二十稅一,也就是一年中,一畝薄田頂多收上來十鬥糧食,良田的狀況要好一些,但數量太少又多是世家掌控,基本可以不做統計,再加上各種天災人禍,每年收上來的糧食,在拆東牆補西牆後,也剩不下多少。
當年武帝在位時,雖下令各州在當地設立糧庫,但由于常年的災害和兵禍,就算有的州存下來了點糧食,也很快便回因赈災或發兵等原因被收走。
當初蘇洵在查看禹朝國庫中存的糧食時,被吓得好幾天都睡不着覺。在這個靠天吃飯,老天爺還脾氣大沒事就弄點旱災水災的年代,禹朝國庫中竟然幾乎沒有多少存糧?
也就是前幾年,老天爺還算給面子,沒弄什麽大災,不然就這國庫的狀況,整個禹朝根本沒有一點風險承受能力,稍微有點事,那就是農民起義遍地開花!
他派欽天監的人觀星,那群人一致認為,今年多半會有旱災,也就是說,今年沒準連一畝地十石糧食的産量都成奢望了!
明明無論是商業,還是造紙都十分順利,但偏偏就是農業,成了怎麽都解決不了的難題。糧食生産是古代的重中之重,別管他有多少宏圖偉願,想要弄出來多少後世的發明,都得要先把禹朝百姓的肚子給填飽才行!
“朕叫了柯南,一會兒便會過來,蕭公公先等一下,朕見了柯南後,一會兒再随朕去一趟欽天監。”
從三月底便開始的異常高溫,再加上降雨的稀少。就算蘇洵上輩子從沒種過地,也知道這個天氣十分反常。他必須要知道未來禹朝內的氣候情況,可這個年代沒有後世的衛星,觀測天氣靠的是經驗和玄學。蘇洵看不大懂,他本來是個唯物主義的人,對那種看一個幾萬光年之外的星星來推測一個國家的未來的事情嗤之以鼻。但他現在穿越了,還遇見了清河那一個明顯有點問題的神棍,已經不再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了。
之前欽天監測雨期一直測不準,蘇洵就想到了清河這個禹朝內第一神棍,在幾周前拜托他幫了一下忙。
“是,若國師推測的不錯的話,大概今天就出來了。”
蕭不聞一邊說着,一邊走到一旁拿起小皇帝丢開的鞋襪:“雖然此時天氣燥熱,但陛下也不要貪圖涼爽。”
蘇洵指了指亭子四周的幡子。他就是嫌宮裏太悶太熱才出來畫圖,但還是乖乖地聽清河的話沒有貪涼,在亭子四周都鋪了幡子,既曬不着,也不會被風吹了。
“一碼歸一碼。”在這事上面蕭公公相當鐵面無私,“陛下穿上鞋襪。”
蘇洵哼唧了兩聲,見蕭公公板着臉确實不像是會松手的樣子,只好在蕭公公的伺候下穿好鞋,又讓人收好鋪在亭內的布料,把圖紙整理好等柯南。
朕才不是怕了蕭公公,朕只是覺得在朕唯一的博士面前應該保持皇帝的威嚴而已。
在收拾完沒多久後,一個腳步聲從外傳來。
守在亭外的小內監道:“陛下,柯大人求見。”
“快請進。”
柯南掀開龍紋的半透明幡子走入亭子,看見一坐一站的二人頓了一下,行了一個禮。
“愛卿免禮,快坐下。”
不用小皇帝多言,蕭不聞便擺擺手,自有小太監将準備好的座椅搬過來。
蘇洵看着那手腳麻利的小太監,不禁在心中輕嘆一口氣。蕭公公和朕配合地多默契,他連話都不用說,僅一個眼神,以蕭公公的聰慧便能理解他。要是當時在國風閣內沒有發生那件事就好了,不然也不至于像現在這樣,朕一看見蕭公公就渾身不自在。
蘇洵一想到自己之前在國風閣中摸到的東西,就感覺頭皮發麻……呃,不對,他應該感覺頭頂發綠?
他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蕭公公的下半身,然後再次嘆了口氣。
诶……傀儡皇帝啊。連宮裏的太監,都TM是假太監。
小皇帝自以為自己眼神很隐蔽,但蕭不聞訓練暗衛,對各種視線十分敏感,自然沒有錯過小皇帝那悲憤的神色。
他朝着小皇帝露出一個微笑。
可惡,這個混蛋就是仗着朕不敢拿他怎麽辦!等朕掌權了,一定要把蕭公公拉倒淨身房,淨一百遍的身,一百遍!
蘇洵握住自己的手腕,恨恨地想道。
另一邊,剛坐下去的柯南就感受到一股殺氣,他屁股幾乎是剛挨着凳子,馬上就像被燙了一下一樣彈了起來:“陛下?”
“嗯!”蘇洵聽到下意識地回話,語氣相當不好。
“陛下贖罪!”卻沒想到柯南直接跪倒了地上,“臣,臣近日來、近日來都在研磨高溫爐,沒能為陛下煉出合适的固本增陽藥物,請陛下贖罪!”
“……”
蕭不聞沒忍住:“噗!”
你怎麽還記得這個呢?!朕明明記得,朕說過朕沒有那方面的問題吧,你怎麽還這麽堅持?你們理科生的研究精神就這麽恐怖如斯嗎?
他有些抓狂:“朕不需要,你送給蕭公公吧。”
蕭,蕭公公?柯南僵硬地轉過頭去,正好和笑眯眯的蕭不聞對視上了。
這……這這這,做出來讓蕭公公重振雄風的丹藥,這難度系數是不是有點大?
“咳。”蕭不聞看柯南一臉震驚的模樣,輕咳一聲,“陛下在和大人開玩笑呢,是吧,陛下。”
是啊,蕭公公孑然一身沒有家室,朕給你丹藥,是鼓勵你再給朕帶上幾頂帽子嗎?
蘇洵有點眼神死,他幹脆眼不見為淨,不再看站在一旁饒有興致地觀察他的蕭不聞:“是,朕在和愛卿開玩笑,愛卿快坐下。”
當了這麽些日子的皇帝,他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沾染上了幾分龍氣,說到正事,小皇帝一改之前窩在亭子裏畫圖的懶散模樣,那番嚴肅的模樣令柯南也被感染,忘了剛剛的烏龍事件。
蘇洵先是了解了一下試驗園區目前的進展,在小皇帝不計成本的砸錢攻勢下,柯南已經研究出來了第一代的高溫爐,這個時代的第一件玻璃制品已經出現。那晶瑩剔透宛若寒冰的物品在工匠們看來宛若神跡,但蘇洵卻不太滿意。
瑕疵太多,裏面的氣泡破壞了整體的美感,要知道他是打算在最初的幾年內将玻璃的制造工藝牢牢掌握在手裏,将其推為一種遠勝于陶瓷的奢侈品,自然不能允許那東西有半點瑕疵。
當然,除了玻璃之外,最令他滿意地,便是高溫爐已經可以開始煉鋼了,而且柯南還從水力紡紗機器中得到了靈感,制作了一個水力鍛刀擊,利用水流的力量日夜不停地錘煉鋼鐵。不同于人力,這種機器的力量更均勻也更大,那些往日裏需要一個老匠帶着徒弟,花費大量時間精力才能鍛造出來的百煉神兵,在試驗園區這裏已經實現了初步的量産。
他點點頭誇贊道:“做的不錯。”
柯南自面上有疤後,便絕了做官的念想,後來更是直接成為道士以排解內心的不忿,卻沒想到小皇帝非但不因他面容有損而對他露出厭惡的神色,反而将他視為能臣,委以重任。這樣的知遇之恩,真是萬死都難以報答!
蘇洵誇獎了幾句,又表示煉鋼時大膽地去嘗試,不要怕花錢,他相信柯南不會辜負他的期待,直把面前這個有些內向的家夥說的渾身發燙熱血沸騰。
蕭不聞在旁邊看的好笑,他看了看小皇帝,沒想到他還挺有領導天賦的。
蘇洵沒注意到蕭公公看戲似的目光,将自己剛剛畫好的圖紙遞給柯南,語氣沉重而嚴肅:“煉鋼的事情你可以先弄個章程留給手下鍛煉,這件事,我希望你能盡快親自幫我解決。”
柯南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接過那張圖紙,大致掃了一眼,然後頗為疑惑地看向面前的帝王。
“這是……水井?”
【作者有話說:荀悅《前漢紀·文帝二年》載有晁錯複說上之言曰:“今農夫五口之家,其服作者不過二人,其能耕者不過百畝。百畝之收,不過三百石。”100畝産粟300石,畝産粟3石。漢代的小畝比戰國時期的周畝略小,合今市畝0.228畝,折合今量就是畝産粟281市斤。
《漢書·食貨志》載晁錯的話:“今夫農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過百畝,百畝之收,不過百石。”而不是原糧。荀悅所說的3小石粟,合大石粟為1.8石,折米打六折為1.08大石,也就是為米約一石。
禹朝雖然定位為魏晉南北朝的時期,但***和災害情況嚴重,所以按照前面一段時間的糧食産量為依據。
我應該是沒有算錯數據,要是有讀者發現有那裏有問題可以和我說~
那麽還是感謝鸪的打賞、月票和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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