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最尴尬的巧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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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洵別扭地走在慕容澈身邊,他能感受到周圍那隐晦而火熱的目光正黏在自己身上,這讓原本就尴尬的小皇帝恨不得整個人都藏到丞相大人的陰影裏,以此來躲避這快要讓他窒息的詭異氣氛。
但偏偏小跑過來,殷勤地忙前忙後的那個小官吏還非常沒有眼力見地看向蘇洵:“這位是?”
慕容澈:“是在下的堂妹,之前因為身體原因,一直在京外休養,近些日子才接回家來。”
小官吏肅然起敬:“原來是慕容氏的淑女。”怪不得有如此的風姿。
偏偏蕭不聞還在旁邊撺掇道:“晴兒,這位是劉大人。”
蘇洵只好按照幾個時辰之前惡補的女子禮儀,福了個身,目光含羞帶怯地看着地面。
“哈哈,不敢當不敢當。”
蘇洵:劉大人是吧,朕回去就開了你。
王大人領着四人進入國風閣,楚硯卻落在了最後,用一種異常複雜的眼神看着前面的女子。一旁的小厮終于還是沒忍住,擔憂地問道:“公子,您沒事吧。”
臉色這麽差,身體不舒服?
楚硯沒有回話,卻冷不丁地突然問道:“你說,是南山那片楓葉林比較好,還是澤溪旁邊的桃林比較好?”
小厮一頭霧水:“……您是說,祖墳嗎?”
“哎——我只是問問,只是問問,未雨綢缪罷了。”
未雨綢缪到提前要考慮自己死後埋哪嗎?小厮更加疑惑了。
楚硯在心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不知道看了這一出戲的自己什麽時候就會被陛下賜死。
家公呀家公,你何苦坑自家子侄?楚硯神色灰暗,整個人就像是丢了魂似的,只是麻木地擡腿跟上了前方的幾人。
“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小皇帝一進門,便被頭頂上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給鎮住了。
蕭不聞低聲笑了兩下:“好詩。”
詩确實是好詩,畢竟是後世學校走廊中必備的名言警句中,字也是好字,丞相大人親手寫的,但這貼的方式……
蘇洵看着那一左一右的巨大匾額,以及上面每個都快有半個人那麽大的,在太陽底下還閃着光的燙金大字,陷入了沉默。
慕容澈原本內斂而暗藏鋒芒的字跡,也在這土豪風的色彩和誇張的尺寸的襯托下,莫名有了一種洗浴中心的風格。
慕容澈冷冷地看了蕭不聞一眼,蕭公公挑挑眉,明智地沒有再說點什麽。
但很顯然,這句話雖然蘇洵都已經聽出了繭子,但它能年年出現在高三學子的課本上、書桌上、甚至是板報上和橫幅上,絕對不是沒有理由的。
這效果簡直不要太好,走進國風閣的學子都不需要擡頭,就被這兩大個彈幕糊臉,分分鐘高三學生附體,一個個鬥志昂揚神情激動,恨不得一整天都待在國風閣裏學習!
要不是太過粗俗,蘇洵當時還想把那句經典的“只要學不死,就往死力學”給貼上去呢。
國風閣內十分安靜,學子們或是在安靜地讀書,或在書架旁挑選自己心儀的書冊,整個建築內唯有用來計時的刻漏時不時地發出咔咔的響聲。
在國風閣的設計過程中,蘇洵加入了大量的後世圖書館的設計理念,所有書冊按照士、農、工、商分成了四大類,每一類又按照書名首字在爾雅中的排名進行劃分,方便學子們更加方便地找到想要的書籍。所有的書冊至少都準備了四份,有的“熱門”書冊甚至被抄寫了足足十份,不過看看那空蕩蕩的架子,怕是數量還是不夠。
地面上被鋪上了減震用的木板,只要動作稍稍放輕,走在上面便不會發出太大的響聲。此時恰巧有一名學子從幾人身旁路過,他抱着足足五卷竹簡,墊着腳走到了一個靠窗的座位上。坐下後,便迫不及待地打開卷軸,津津有味地讀了起來。
國風閣內會提供空白的竹簡——僅收取材料費,供他們抄錄自己喜歡的書冊。不過顯然在一層讀書的大多都是寒門,他們家族雖然能夠支撐他們購買竹簡,但卻無法提供一個好的,存放竹簡的地方。
蘇洵看到那名學子拿起一個巴掌大小的淡黃色花箋,将面前的油燈撥亮了幾分,然後用最小號的毛筆在花箋上寫着什麽。
花箋是免費贈送的,蘇洵想在徹底推行紙張之前,讓這些寒門幫他打個好名聲,将世人對紙的印象從原本的貧民才用的粗糙之物轉化為方便好用的典雅材料。
慕容澈微微垂眸,一身桃紅色衣物的小皇帝就像是個發光體一樣,給整個建築都增色不少,他顯然很是滿意這個地方,一雙眼睛亮亮的,簡直比最好看的寶石還要耀眼。小皇帝沒有發現,在他進來後,那些原本正專心讀書的士子們,都紛紛開始不自覺地挺直脊背,有的還故意露出側臉,微微蹙眉,看着面前的書冊裝作一副深思的模樣,實際上心思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去了。
看着這一出孔雀開屏的戲碼,慕容澈不屑地輕哼一聲,他走到小皇帝面前,拉着他的手問道:“晴兒,這裏看着可好還?”
衆學子看着兩人拉在一起的手,紛紛倒吸一口冷氣。
原來這是慕容家的淑女,那就不是他們能夠肖想的。不過給美人留幾分印象,也是不錯的。他們不禁幻象起自己的儀容被這位淑女所看重的場景,那不光光意味着男性的自尊得到了相當程度的滿足,還代表他們就此便和那慕容氏搭上了線,無論是虛榮心還是看得着的利益,都是無比誘惑。
就算知道這機會渺茫,但萬一呢,這位淑女就算只是在丞相面前為他們稍稍提上幾句,對于未來的仕途都是天大的幫助!
蘇洵的适應能力相當強,現在已經能夠無視那投到身上的火熱視線了,只是看着一副擔憂神色的丞相大人,他還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心中感慨慕容澈的演技也太好了,這麽自然地就攙扶起自己這一個臭男人。而且那副,自家妹妹被別的男人看到時,流露出的幾分自豪幾分擔憂又有幾分生氣的表情都是那麽的完美。
不愧是丞相,居然能夠還原出傳說中的扇形圖式眼神!他在心中感慨道。
丞相大人環視一圈,用上位者極具威力的目光仔仔細細地在那些面露羞怯的學子們的臉上看了看,将他們的臉一一記住了。
窺視天顏是大不敬的舉動,慕容澈在心中這樣為自己的行為找補
不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也的确是如了那些人的願,将他們記住了,只不過記住的結果可能就和他們所幻想的大相徑庭罷了。
丞相臭着一張臉,活像是有人欠他錢似的。
要知道這些士子要想走仕途,這位可是他們的頂頭上司,小皇帝看着那些學子緊繃着的脊背,心中暗暗同情。
他拽了拽慕容澈的袖子,讓他低下頭,自己則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道:“站在這裏太奇怪了,我們要不上樓?”
樓上是VIP房,只有帶着腰牌的人才能上去。
上樓?也好。小皇帝這具弱不禁風的金貴身體,也不适合在樓下和這些寒門擠在一起。
慕容澈點點頭,相當入戲地護着自家“妹妹”朝着樓上走去。
看着這一切的楚硯內心佩服至極,要不是兩家之間理不清的恩怨以及此時的場景,他都恨不得給丞相大人來個五體投地,以表達自己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的敬佩之情!
看到陛下女裝後自己只想着找個風景秀美的地方安葬,丞相居然還能如此自然地擔任好他的角色!
雖然兩家私下紛争不斷,此時的楚硯竟生出了一種,慕容澈為家主,慕容氏壓過他們楚氏也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
“怎麽了?”蕭不聞看着突然停下來的楚硯問道。
楚硯壓下心中的感慨,隐晦道:“不愧是丞相。”
蕭不聞了然,他轉過頭,看着慕容澈扶在小皇帝肩膀的的手臂,意味深長地道:“是啊,不愧是丞相。”
最上面一層被分成了數個隔間,有的是專門用來讀書的,有的則是專門供給士子們彈琴繪畫的,有的則是專門用來讓他們清談的。
幾人找到了一個用來清談,俗稱吵架的房間,一開門,便聽到兩名士子中氣十足的争吵之聲。
蘇洵:“……”
還好朕特意讓人做了隔音。
四人悄悄地走到角落,沒有驚動任何人。
就着士子們争吵的聲音,蕭不聞給小皇帝倒了杯水,又命暗衛去拿小皇帝愛吃的點心,開開心心地開始了每日的投喂工作。
……直把坐在另一邊的慕容澈看得直皺眉。
“晴兒。”慕容澈輕聲提醒道。
剛掀開面紗,準備就着蕭不聞的手吃棗糕的蘇洵一轉身,便看到了頻頻回頭,面色還有些一言難盡的士子們。
蘇洵:“咳咳。”
他連忙後退兩步,重新蓋好面紗,微微垂眸,露出羞怯的目光。
慕容澈:“家妹身體有些不好。”
衆士子人人表示理解。
伸着手的蕭不聞:啧。
看完全程的楚硯:……難道我才是不正常的那一個?
就在楚硯難得地為自己的膽色陷入憂慮之際,又有兩人推開門走了進來。
蘇洵下意識的擡起了頭,發現是自己的不認識的人後,便興趣缺缺地再度低下頭。相反,慕容澈在看到來人後,卻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鄭希?
如慕容澈原本是不會在乎鄭希這種小角色的,可惜鄭希進入慕容澈眼中時,恰好是小皇帝寫下那句“但為君故,沉吟至今”時,所以丞相大人對這人的印象格外深刻。
以鄭希之家世,怕是到不了這最後一層吧。
慕容澈不由得将目光放到了鄭希身後之人上面。
那人隔着人群,和慕容澈對視了一眼,竟頗有禮貌地拱拱手,然後便朝着四人走來。
“在下久聞慕容丞相之名,沒想到今日竟有緣一見啊。”
那人做到慕容澈和小皇帝對面,笑道:“在下易安。”
“易安,蒙朝易氏?”
“正是。”
那個商賈起家的家族?
蘇洵忍不住問道:“蒙朝?”
易安輕輕一笑,他經商多年,見識和口才皆是不凡,輕而易舉地便用一個又一個故事吸引了小皇帝的注意力。
就在幾人沉浸在蒙朝那與禹朝全然不同的風光中時,又有人推開門走了進來。那身身形高挑,腳步是練武之人特有的沉穩,一舉一動都都露出睢陽氏族所罕見的灑脫。
他下意識地看過去,在看到來人面容的瞬間,整個人就好像是被雷給狠狠地劈了數下。
草,秦王完顏鴻!
【作者有話說:不行,寫這章的時候真的好想笑啊,迫害小皇帝真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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