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圖書館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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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霄樓甲字房中,一名男子正對着賬本,客棧的門被推開,一個小厮模樣的男孩悄悄地走了進來。
房間中另一名小厮正為那男子調香,聽到聲音後,狠狠地瞪了那溜進來的小厮一眼,進來的那名小厮害怕地縮了縮脖子,又吐了吐舌頭,悄聲地将門關上,墊着腳走到他身邊。
“你到哪去了?誤了公子的生意,當心扒了你的皮!”
“不會的不會的,公子這麽寬容的一個人,怎麽會像雲煙你這麽殘忍。”
“你。”雲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說罷,今早便失蹤了,去哪野了?”
“我就是出去随便轉了轉,随便轉了轉,哪裏……”
“雲煙雲霧。”易安合上賬本,轉過頭無奈地看着自家說着悄悄話的兩個小厮,“你們當你們家公子是聾子嗎?”
“嘿嘿,不敢不敢,公子繼續,公子繼續。”
易安搖搖頭:“賬本何時對都可,但來禹朝的機會可不多。”
易安是蒙朝人士,占據蒙朝近一半財富的瑞丹商號便是由易氏掌控的。到了易安祖父這一輩,易氏通過聯姻正式擠入蒙朝世家行列,易安的哥哥易舒按照家中的安排入朝為官,易安則開始逐步接受商會事宜,為掌握瑞丹商號做準備。
此次入禹,便是為了商談酒水和糖類的生意,一開始家族僅僅是想派幾名商人來此地,但易安自小便展現了于商道上的驚人嗅覺,在看到白酒與白糖的瞬間,便察覺出了禹朝平靜表現下洶湧的暗潮,自告奮勇親自來此地,正是為了一探究竟。
而此次出行也的确讓他察覺到了不同之處,禹朝皇帝幼年繼位,權利被數名權臣瓜分,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不過是一具傀儡罷了。這幾乎是蒙朝官員的普遍認知。但此次入禹的所見所聞,卻讓他不得不懷疑此等傳言的真實性。
禹朝內的确權臣當道,但那個小皇帝究竟是不是傀儡,還真不好說。
他入禹的時間有些晚,沒能親眼看到文會盛況。但他能明顯感受到,這禹朝都城睢陽內的文風之盛行,以及在文會後,學子們口中小皇帝之聖明。
這可真是個不得了的信號,一個在位多年無甚功績,甚至政令無法出宮門的傀儡皇帝,居然僅憑一次文會,就成了人們口中的有德之君?若這一現象是他早已預料到的,那這位皇帝陛下,怕真是比所有人想象的還要危險地多啊。
“雲霧,你今早去做什麽了?”
“嘿嘿,瞞不過公子啊,我聽老板說,這睢陽開了一家叫什麽,圖書館的地方,據說囊括了數萬卷書冊,今日開放,無數學子都去了,我也想去湊湊熱鬧。”
“圖書館?”易安挑眉,“有趣,我們也去看看。”
雲煙:“公子不是今日和王商人約好了要談生意嗎?”
易安起身,伸出一根手指輕搖兩下:“生意何時都能做,這等奇景,錯過了可就再難尋了。”
雲煙疑惑:“公子可有什麽書要看?要知會家裏一聲替公子買嗎?”
“不是看書……罷了,你就當我去看書吧。”
主仆一人駕車前往目的地,卻沒想到在兩條街外,便已是被各類馬車堵得水洩不通了。易安掀開簾子看着前方擁擠的馬車的人群,不禁感慨:“睢陽文風之鼎盛,可見一斑啊。”
雲霧:“公子,這樣下去,我們怕是幾個時辰都到不了。”
易安抽出腰間的螺色扇子輕輕煽動,看着前方看不到盡頭的馬車,道:“走,我們下車步行。”
雲霧:“啊,什麽,公子等等我們。”
許是商人起家,易安身上沒有多少世家公子的架子,他一邊走着,一邊扇着風悠閑地觀察着道路兩邊的人群。人群中能看到一些官吏穿梭其中,指揮着人群疏散,所以此地雖然擁堵,卻也沒有出現亂象。
易安看着此情此景,不禁點點頭,忙而不亂,這睢陽城不愧是禹朝京都。
“公子,公子你等等我們啊,公子!”
雲煙雲霧從後方趕來,看着一身水藍色衣裳的公子擠在一群庶民中焦急地跺了跺腳,這要是讓主母知道了,不得打他們倆的板子?雲煙腦袋更靈活一些,他連忙跑到易安身邊,幫他把人群擠開,雲霧見狀也跑到了另一邊,兩人一左一右宛若兩個護法,一邊超前擠着,一邊還瞪着兩邊看公子之風貌便想要湊上來的輕狂之徒。
易安見狀也只是笑笑。
“國風閣?”
入目的是一座木質的三層樓閣,前方牌匾上用金色字跡龍飛鳳舞地寫上了“國風閣”這三字。整個建築低調而內斂,厚重而溫和,一應雕花皆是梅蘭竹菊等高雅之物,并無此時的繁華之氣,卻并不顯得寒酸,反而讓人覺得與書館之氣相符。
“果真是書館,這禹朝之國風,便是文學之風?”
“公子這便猜錯了,這國風出自詩經,據說陛下打算在睢陽城內修建共三座圖書館,分別以詩經中的風、雅、頌命名。”
“原來如此。”易安看向為自己解答之人,見對方穿着禹朝士族常見的打扮,不禁問道,“在下易安,公子也是要去這國風閣內讀書的?”
“易安?可是蒙朝易氏中人?”
易安沒想到面前這年輕人竟一舉猜到了他的身份,心中一驚,也不再隐瞞:“正是。”
“在下鄭希,睢陽人士。”鄭希朝他一拱手,“這圖書館的消息,已經傳到了蒙朝?”
聽到這個問題,易安不禁繃緊了神經,面前的少年雖看似在随意發問,但實則句句誅心。
“并非,在下是代替家裏來此商談商業上的事情,恰巧聽說此事,便想來看看。”
鄭希點點頭,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公子若是有興趣,看到旁邊那個紅頂的小房子了嗎,在那裏排隊,交上一兩銀子便可進去了。”
“每次一兩?”
“并非。”鄭希搖了搖頭,“你到那裏交了銀子後,他們會給你一個牌子。等你離開時,他們會檢查你借閱的書,若是沒有污損,到時候把牌子交回去,還會把這一兩銀子退還回來的。”
易安品了品,覺得此地還真是有趣極了,一個小小的圖書館,竟也有幾分為商之道。
不過……
“在此處讀書,竟是不要錢的?那豈不是庶民、寒門和士子皆可進入?”
“陛下願教化民衆,鼓勵睢陽百姓讀書識禮儀,自然是有教無類。況且天下百姓皆是陛下之子民,這孩子之于父母可能略有親疏,又哪裏有貴賤之分呢?”
易安點點頭,但他總覺得面前的少年還有話喂說完,而那未說之言,才是此地無論貴賤均可讀書的真正目的。
易安見他願意和自己交流,也樂得多問:“小友似乎對此頗為了解?”
“當初陛下令興建此館之前曾命人纂抄世家之書,小子不才,當時也參與了。”
“此乃雅事,在下初來禹朝,不知小友是否願意帶我前去這國風館一觀?”
卻沒想到,聽到他的請求後,鄭希卻皺了皺眉,像是有些為難:“抱歉,并非我并不願意幫先生,實在是我今日……”
“那是慕容家的車架嗎?”
“是的,我認識這個車架,是慕容家公子的車架。”
突然人群中一陣喧嘩,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易安便看到面前原本淡然的少年在聽到慕容氏這三個字後,突然焦急地擡起頭像是在尋找着什麽。
有意思。
他也順着那少年的目光看了過去,易安身高腿長,很輕易地便穿過人群,看到了遠處的車架。
那車架不顯奢華,但處處都透露出精巧,一看便知是集大量工匠的巧思所制。三名男子率先從車架中走了下來,為首之人一身白衣,面容清俊,舉止有度,行若流雲站若青松,看來便是這禹朝內的第一權臣,丞相慕容澈了。
而他身側兩人,一人年齡稍長,端莊穩重,一人目光妖邪而清冷,下來後先是掃視了一圈周圍,被其目光所掃到,易安竟有一種本能的恐懼之情。
慕容澈下車後,立馬便有官員前來接待,但其卻轉過身去,走到後方的一個馬車中,伸手做出了一個攙扶的動作。
一名身着桃紅煙霞羅裙的女孩在慕容澈的攙扶下緩緩走下車架,她一頭鴉色的發絲輕束在腦後,發間僅有一只墜着海棠花的簪子,她帶着半透明的白色面紗,僅留一雙婉轉多情的雙眸在外面。
易安确認他聽到了周圍人異常一致的吸氣聲,這讓他覺得有些好笑,但他卻笑不出來。在看到那位女子的一瞬間,他便感覺自己的心都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動起來。
他覺得自己在被那雙美目掃過的一刻,怕是也發出了同樣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女子似乎是不太适應這種被人圍觀的狀況,一雙眼眸含羞帶怯地環視了一圈,她濕漉漉的眼睛單純而無辜,就好像是林中誤闖入人間的小鹿一般清澈,她耳朵微微泛紅,低下頭,不再看身後的人群。
慕容澈走到了那女子身邊,像是對他說了什麽。那女子點點頭,然後幾人便在官吏的指引下走入了國風閣。
待那名女子的身影消失在國風閣內後,易安感覺好像失去了什麽一般,心中難免生出了失落之情。
這禹朝中竟有這般風貌之女子,光是看上一眼便覺得不虛此行。
就是不知道那是哪家的淑女,是否已有了婚配對象?向來自信的易安,第一次對易氏商賈起家的歷史感到些許的不自信,這要是讓族中親友長輩知道了,不定得驚掉多少人的下巴。
他想認識一下那名淑女,甚至哪怕僅能成為一個書信上的好友也可。易安看向鄭希,卻沒想到對方也是看着那名淑女離開的方向發呆。
他有些想笑,年少慕艾,果真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小友動情了?”
正思索着丞相怎麽會突然到來的鄭希愣了一下,緊接着連忙搖頭:“不,我不是這個……算了”
“抱歉公子,恕在下無法作陪,在下要進國風閣了。”
易安露出了然的神情,之前還說什麽不想進去,在看到那女子後卻眼神都直了。
“正好,在下亦想去那國風閣看上一看,你我不正好同行?”
鄭希被易安揶揄的神色看得面頰有些發紅,剛想拒絕,但蒙朝易氏的名號便浮現在他腦海中。
鄭希深深地看了易安一樣,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點頭道:“若是公子願意,在下定會盡地主之誼。”
【作者有話說:今天做了好幾個小時高鐵,九點多終于回家了,發的時間有點晚,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