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檢查一下有沒有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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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希正端坐于一個涼亭中讀楚皖給他帶的書。鄭家是寒門,甚至都沒有資格登上世家冊,他祖父層在楚氏一員手下擔任濁官,那人看上了祖父之才學,便邀請其入楚家擔任門客。
祖父才學具備,聰慧異常,而那楚氏之人則愚笨不堪,媚上欺下,但就因一人姓楚,為世家冊中榜首,一人姓鄭,尚無資格登上名冊,滿腦肥腸之人便可端坐于高堂之上侃侃而談,而祖父滿腹錦繡之人卻只能做他們看不起的濁官,最終因過于勞累而早亡。
鄭希相較于他的祖父,更早地展現了過人的聰慧,但他卻絲毫沒有為官的打算,只是整日間玩樂于山林之間,和好友一同讀書作詩,似乎這樣便能忘卻自己的低賤出身。
而楚皖則是他在楚氏中的一好友,楚皖雖是楚氏支系,但和嫡系關系很近,本來該是他這種人完全無法接觸的。但楚皖在一次雅集上遇到了鄭希,便為他的容貌才學所折服,況且鄭希身上一股無拘無束若山間清風的灑脫之感,正是他這個被世家規矩層層束縛的年輕人所向往的,
自此之後,楚皖便頻頻與鄭希接觸,鄭希既不和他多說話,也不趕他,只是偶爾在楚皖将家中藏書帶來之時,鄭希才會用他那好聽的聲線為他緩緩解釋書中典故。
鄭希之前去登山了,又因為貪戀山中美景,在其中住了數月,以至于完全不知道小皇帝舉辦文會的消息。等他下山之後聽到文會已經結束,頗為可惜,還特意趕到那些石碑上品讀文會上的詩句。
“博蒙,這書如何?”
鄭希看了看手中的書,從竹簡的狀态上來看,這書至少有近40年了,得益于主人的精心保養才得以如此完好,但上面的字已經有些模糊,他不舍得用手去拿,特意在手上墊上一層絲巾,小心翼翼地閱讀。
“這書是你偷出來的?”鄭希一邊說着,一邊目不轉睛地看着書上的知識,楚皖雖然在家裏得寵,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将這種書給帶出來,怕不是楚家老頭兒一會就要追過來了,他還是趕緊看完吧。
唔,他又看了一眼楚皖,雖然這人傻不愣登的,但看在給他帶書的份上,一會兒跑的時候還是帶着他吧。
“別說我沒有提醒你啊,你現在還是少喝點茶水為好。”
剛想解釋這書的來歷,楚皖便聽到這莫名的一句話:“為何?”
“怕你一會兒不适。”跑起來再吐了。
楚皖先是一愣,但他畢竟和鄭希相處了不短的時間,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無奈道:“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放心,這書不是我偷出來的。”
鄭希:楚家老頭轉性了?
“你沒有聽說嗎,陛下命人建造……圖書館,說是要囊括天下之書,所以派人來各個世家抄寫書冊。”
“楚家允了?”這和他們以往那吝啬樣不相符啊,不,不對,“世家中的孤本亦可交換?”
楚皖:“不愧是你,果然一猜便中!”
文會後,睢陽中文學之風日益濃厚,此時陛下又下旨抄錄世家書冊,要建一座囊括天下之書的館閣……
想到這裏,鄭希的瞳孔猛地一縮。
舉辦文會,以排名取士,修建圖書館,供學子讀書……
陛下此舉是要斷了世家的根啊!陛下知不知道他推行的這一系列政策,會帶來怎樣的後果?那些世代簪纓鼎食的世家,又是否察覺到了這看似溫和的行動背後所透露出來的可怕內核?
楚皖看鄭希面色突然蒼白,心中一驚:“博蒙?博蒙你怎麽了?”
“不,我沒事。”鄭希搖了搖頭,他看向楚皖,“抄錄書籍之人都是如何選取的?”
“陛下提供了宮內的藏書,這些書籍據說是征集寒門弟子去抄錄的,而世家所提供書籍,則是由世家子弟抄錄。”
鄭希突然站起,連那本書也不看了:“如何去報名?”
楚皖驚訝:“那些不過是普通書籍,你何必費事去抄錄……”
不知道為什麽,此時鄭希的目光中似乎有一團火焰在燃燒,楚皖勸告的話漸漸停了下來,他幹巴巴地說道:“在宮門附近應該就有報名處。”
“……博蒙,究竟發生了什麽,陛下的旨意是否有什麽問題?”
“不,沒什麽問題。”鄭希神色複雜地看着楚皖,“你以後還是多讀一些書吧。”
這天,可能真地要變了。
“睢陽怕是要變天了。”
清河拿着艾條,一邊在小皇帝的背後輕點着,一邊緩緩說道。
那如同一張彎弓般弓起的脊背線條流暢而順滑,潔白如雪,細膩如綢的肌膚上,一朵朵寒冬傲梅肆意綻放。
“世家怕是還沒反應過來。”
蘇洵趴在長椅上,背對着清河,一邊說着,一邊用小銀叉撥弄着盤中的糖漬杏肉。
總是吃藥的人,嘴裏容易發苦,這也是為什麽蘇洵的胃口如此之差的緣故。蕭不聞不愧是掌管宮廷之人,把小皇帝的愛好和習慣摸得一清二楚,變着法地每天給他送小零嘴,讓小皇帝對蕭公公每日進宮十分期待。
啊嗚,又往嘴巴裏塞了一顆杏肉,蘇洵眯着眼睛咀嚼着。
好吃,蕭公公大才,朕很滿意!
突然,一直修長白皙的手探了過來,将小皇帝的下巴捏住。
蘇洵被迫張着嘴扭過頭,用眼神質問突然動手動腳的國師大人。
被皇帝陛下質問的國師神色清冷,只見他淡定地又伸出一只手,食指中指并攏,探入小皇帝口中。
蘇洵:!
微涼的手指帶着清河身上淡淡的蘭草香氣和艾香,他這個人的氣息就好似他的發一樣,若枝頭白雪,孤高傲然遠離塵世,帶着一絲距離和冰冷,若是過于靠近,便只會能眼睜睜地看着那白雪融化,消散于眼前。
清河的手指從他的貝齒上一點點劃過,蘇洵的舌頭躲無可躲,不小心舔了他好幾下,但清河卻好似混無所覺,用一種認真的研究心态,慢慢地劃過蘇洵口中的麽一片土地。
蘇洵: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看着小皇帝可憐巴巴的眼神,清河緩緩收回手,遞過去一塊手巾。
蘇洵連忙把流出來的口水擦掉,剛想質問,便聽到清河清冷淡然的聲音:“陛下快要長齲齒了。”
長蛀牙!
蘇洵就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兒一樣,頓時跳了起來。
清河又淡淡地掃了一眼他那裝着糖漬杏肉的盤子。
蘇洵連忙把盤子往旁邊推了一推,表示自己不會再吃了。
“陛下還覺得藥苦?”
小皇帝搖了搖頭,自從上次清河特意為他更改藥方後,藥就沒那麽苦了,但畢竟每日三碗藥,再加上老皇帝留下來的那碗黑乎乎的藥,他每天就要連着喝四碗湯水,能吃得下東西才怪呢。
所以也就是吃點糖和零嘴填填肚子的樣子了。
“陛下的脈搏較前幾日好轉了不少。”清河看着蘇洵那一臉期待的模樣,輕嘆一聲,“以後可以減一碗藥。”
好耶!
他剛想說點什麽表達自己對于少喝一碗藥的喜悅之情,便感覺口中被塞入了一顆丹藥。
那丹藥清香微酸,剛一入口便融化了大半。
“這是臣調制的丹藥,都是草木花果,日後陛下服用完藥物後,可以含上一顆。”
清河把狀丹藥的小瓶子放到小皇帝面前。
國師大人為陛下施針時都是屏退左右的,此時也是極好地商議時間,畢竟後宮被蕭不聞和楚雲所把控多年,說不定那個宮女太監便是他們的眼線。
清河一邊看着小皇帝穿衣,一邊淡淡地說道:“陛下修建圖書館,一是想要将天下學子彙聚于睢陽,二是想要将知識推廣出去,獲得更多寒門學子的支持?”
“國師知我。”蘇洵點點頭,“不瞞着國師,朕有志于收複河山,所以手中需要大量能做事實的官員。”
世家子弟雖家學淵源,但是不屑于制杖庶務,他現在缺的不是像慕容澈那樣的高官,缺的反而是能親自深入百姓中的小官。
實驗基地做出來的農業、工業上的創新,需要這些官員來幫他推動。
“陛下認為,只是濁官,危害不大?”
蘇洵疑惑,難道不是,往常不正是世家居高位,寒門做濁官的模式嗎?現在自己不過是想辦法增加了一些濁官的數量,但都是名正言順的,有什麽問題?
清河有些無奈:“陛下,此舉連臣都能看透,更遑論他人。”
連我這個修仙的國師都看出來你背後所圖甚大,你難道以為朝堂之上那些活地跟個人精似的官員們看不出來?
“等等,你的意思是,丞相他們,已經知道朕的目的了?”
清河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小皇帝,若虎狼一般的臣下,在這中間生存就已經不容易了,蘇洵還想要從他們口中奪食。
“不對啊,如果說丞相已經看出來了,為何當初舉辦文會時他沒有提出異議,而且這次朕将修建圖書館的事情,他也沒有阻攔。”
“陛下,世家冊的名單,已經很久沒有動過了。”
名單?是了,除了在開國時,蘇氏作為國姓被提到了首位之外,世家冊的排名已經數百年沒有動過了。尤其是這第二位,雖為楚姓,但無論從哪個角度而言,慕容氏的勢力已經壓在了楚氏之上。
“你是說,丞相想借此重拍世家冊?”
“怕是不僅如此。世家之所以不行動,一是其有所圖謀,而是其還在觀望。”
“觀望陛下以及……”
“秦王。”
“秦王?”
“完顏氏可在世家冊名錄當中?”
“完顏氏有番邦血統,又是父親親封的異姓王,怎麽會……”
蘇洵說着,突然頓住了。對啊,秦王完顏鴻,番邦血統,又是武将,和整個京城內的世家格格不入,但其占據三郡,又是異形王,擁有數十萬大軍,就算孤身一人居住在睢陽,也依舊是一片不可忽視的實力。
呂飛銘和完顏鴻這兩個武将完全不在文管體系當中,但就算他們從未登上過世家冊,那些眼高于頂的世家也不會傻到覺得這兩人是可以任由他們捏扁搓圓的人。
所以說,因為秦王在睢陽,所以那些世家才不敢輕舉妄動?因為他們摸不準秦王的态度,也不清楚如何和一員武将去相處。
那麽……
“我們是不是應該抓緊時間,在這期間多行動?”
畢竟那本《孫子兵法》快讓他給寫完了,完顏鴻作為秦王離開這麽久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清河搖搖頭:“這個臣不知。”
蘇洵:?
“但臣知道陛下可以問誰。”
“誰?”
“慕容澈?”
蘇洵:哈?
【作者有話說:蕪湖~上架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