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造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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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朝的官職制度與魏晉時期頗為相似,權利最大的為丞相或司空,由慕容澈擔任。之下,又有太宰、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大司馬、大将軍,并稱八公。骠騎、車騎等将軍及光祿大夫等稱為從公。
此次文會共舉行了五天,其中共有六人獲得了全部甲字的評價,蘇洵大手一揮,命那六人直接入中書省任職,要知道這可是掌管草拟诏令、策劃國政的部門,這六人縱使是出身大家,剛一任職便能進入中書省,也是羨煞旁人。
而其餘人,也根據其最終排名得分,于中央各有任職。
這讓最後一點,因為文會只看學識而不注重品貌的說法也煙消雲散了。
用不少官職堵住了那些世家大族的嘴,蘇洵卻知道這只是自己推行科舉制所邁出的第一步,世家貪婪,但他卻沒有那麽多的官職去填他們的肚子,未來的路只會越來越不好走。
不過好在……
蘇洵打開自己面前的一個檀木盒子,裏面放着的是幾片泛黃的薄薄紙張。
這些紙張暗黃而脆弱,但在蘇洵的眼中卻比一盒南珠還要美麗。而在他桌子上的另一邊,則擺放着整整齊齊的潔白紙張。
這個時代居然是有紙的,這個發現當時還讓蘇洵驚奇了一瞬間。不過他很快就意識到,這個時代的所謂的“紙”和他意識中的紙有着相當大的區別。
此時的紙是由蠶絲等物制取的,又名絲綿,紙張潔白細膩,但價格與帛書不相上下,只是流傳在世家大族中的一種用以取樂的高雅之物。
而在蘇洵原本的世界,那裏在東漢時期便有蔡倫對造紙術進行了改良。利用樹皮、麻頭、破布、舊漁網等為原料造紙,并改進了造紙工藝,從此,紙張才不再是世家中流傳的奢侈品,真正令寒門學子也可獲取。
一邊的小太監小心翼翼地垂着頭,不敢直視天顏。但他心裏還是覺得,陛下那纖細白皙的手指之間夾着的那發黃發黑的物件實在是太礙眼了,要知道陛下書房中的擺件用具,無一不是大家所做之精品,何曾有過如此粗俗之物出現在陛下面前?
但這物确是由陛下下令制作的,所以小太監就算再覺得那東西醜陋不堪,也不敢說半句。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突然聽到小皇帝那如玉環相擊,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命匠人再試驗新的比例,紙張要更大,更厚。紙張的顏色也要想辦法制作地更加白皙,不要害怕失敗和費銀錢,多嘗試一下。”
自從開始制紙,小皇帝庫房中的銀子便如流水一般地流出,好在第一批蒸餾酒已經制出,也算是收支平衡了。
搖了搖頭,蘇洵不再想白酒的事,他對着內侍說:“把……周涵給朕叫來。”
周涵穿着中書省的官府,随着小太監的指引朝着禦書房走去。
被陛下單獨召見,周涵依舊是一副寵辱不驚地淡然模樣,這令給他領路的內侍不禁暗暗滿意,心道不愧是在文會上獲得了全部甲字的周氏子弟。
但只有周涵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內心又多麽緊張。
一朝青雲直上,族中長輩和好友都紛紛祝賀他,周涵自己也覺得自己十年如一日的苦讀沒有白費,也深感皇恩浩蕩,感謝陛下舉辦文會,令他能夠在如此年輕時便得以入尚書臺。
但當時文會結束的鹿鳴宴上,也是周涵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那位“儀容美甚”的小皇帝時,連離他最近的人也沒有發現,那一瞬間他激動地險些打翻了手中的酒杯。
當時的小皇帝穿着黑紅二色禮服,纖纖細腰上帶着金縷玉帶,分外惹眼。
小皇帝含笑地看着他們這些學子,并親自将他們的文章詞作寫下,命人篆刻石碑,以鼓勵後人。
陛下當時的目中似裝有星辰大海,山川河流,讓人一眼便難以忘卻。周涵相信,當小皇帝起身勉勵諸位學子時,縱使是知道這不過是文會的固定戲碼,也被那目光所折服。
“周大人,到了。”
“多謝公公。”
思緒收斂,周涵謝過領路的小太監,走進禦書房內。
“嘶——輕點!”
一聲嬌氣的輕呼聲聲傳來,緊接着又聽到另一個更為成熟的男聲頗有幾分無奈地說道:“奴才已經很輕了。”
周涵心中一驚,一時間竟忘了禮數,直接擡頭看去。
只見此時的皇帝陛下身穿一身煙雨色的常服,正縮在椅子上,眼睛紅紅的,圓滾滾的淚珠不住地往下掉着,他似是委屈極了,一邊小聲地抽着鼻子,一邊拉着自己衣衫的下擺,露出一雙白嫩的雙腳。
他面前蹲着一個身穿藏藍色衣物的男子,正拿着一個淺綠色的藥膏,先是小心地在掌心柔化弄熱,然後再覆蓋到小皇帝的腳踝上輕輕揉搓起來。
周涵這才注意到,陛下的腳踝竟有些發紅腫脹,在整個如同玉雕般的肌膚上分外明顯。
那男子明明聽到了他進來的動靜,卻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只是一點一點将藥膏柔到小皇帝的肌膚中,直到确認那嬌嫩的肌膚不會發青後,才緩緩起身,看向身後之人。
蕭不聞!
那張上挑的妖異雙眼,含着陰郁與戾氣的目光,不是蕭不聞又是何人?
在他的記憶中,蕭不聞就是這禹朝皇宮中的一只毒蛇,一旦被他那目光沾上,不死也要被去一層皮。他所掌管的寒獄,日夜不停地傳出哀嚎之聲,就算是再心如磐石的獄卒,也無法在那裏支撐超過一年便會徹底瘋魔。
但就是這位傳言中陰險毒辣,以折磨人為樂的蕭不聞,卻跪在小皇帝面前,用比對待花朵還溫柔的動作為陛下上藥。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蕭不聞微微側目,含笑地看了他一眼。
周涵頓時渾身僵硬,只覺一瞬間如被豺狼盯上的兔子,渾身發抖,心中只有無盡的恐懼。
蕭不聞只是看了一眼,便對面前這個毛頭小子沒有了興趣。
他也是知道小皇帝前幾日舉辦的文會的,甚至更進一步,他手下之人早就将文會上的人的全部信息搜集完畢,放于他的桌面。
他淨完手,把帶過來的琥珀松仁遞給還噙着淚的小皇帝以作安慰。
小皇帝本來還有些萎靡,不過一看到面前那冒着甜香,眼睛立馬就亮了起來。
蕭不聞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拿起銀叉将琥珀松仁喂給小皇帝吃。可能是身體本能的求生欲讓他在不生病時抓緊時間儲藏熱量,小皇帝貪吃,尤其喜歡吃甜食,自從上次晚宴後,蕭公公就好像突然感受到了投喂小皇帝的樂趣,三天兩頭地往宮裏送甜食。
而今日,也是蕭不聞算着時間,小皇帝估摸着剛剛喝了幾碗苦藥,正自己一人委屈巴巴地喝茶漱口呢,便帶上點零嘴進了宮。
雖然他那滋補的藥物被國師親自改良了一下,但只要是藥,都不會好吃到哪裏去,而且清河早就料到,以小皇帝那點兒貓似的胃口,喝了幾碗藥怕是就飽了,再吃點點心,就更是一天都別吃飯了,所以幹脆直接大手一揮,禁了小皇帝的糕點。
這件事蕭不聞也有耳聞,所以他這次帶來的是不占位置的小零嘴兒,順便把有關白酒的生意給他交代一下。
蘇洵一聽手眼通天的蕭公公已經聯系上了古爍朝內的世家大族,對方同意用糧食和他們換美酒的交易了。第一次的聲音就在本月可進行,一想到空蕩蕩的國庫即将被大量金黃的稻米填滿,蘇洵便一個激動站起身來……
腳趾磕到了桌腳。
那股酸痛感直沖腦子,蘇洵剛張嘴想要解釋,發出的聲音卻帶着沙啞的鼻音,幾滴淚水也順着臉頰滑落。
一想到當時蕭不聞那一言難盡的微妙神色,蘇洵就恨不得把腦袋埋到地底下去。
真是太丢人了!
小皇帝像個被踩到了尾巴的貓兒一樣,蜷縮在椅子上揉着腳腕。蕭不聞似乎這才注意到早就已經在一旁站地都有些僵硬的周涵。
“陛下,周大人來了。”
蘇洵:嗯?
他一擡頭,果然看到周涵正垂着頭緊緊地盯着地板,好似上面能開出朵花似的,但就看他那緊張地手腳都不知道放到哪裏的樣子,蘇洵就知道自己剛剛丢人的一幕沒少被這位看到。
什麽叫社會性死亡?這就社會性死亡!
蘇洵幹脆心一橫,假裝之前什麽都沒發生過,驚喜道:“卿清來了!”
沒錯,周涵,字卿清,蘇洵當時看到這個名字時還囧了一下,心想這字念起來,感覺朕跟個淘寶客服似的。
周涵聽到小皇帝用清脆動聽的聲音叫自己的字,下意識地便擡起頭來,結果整個人都愣住了。
只見小皇帝一身煙雨色長衣輕輕飄動,腰間的黃金牡丹镂空腰帶将那纖細的腰部包裹住,宛若一片金黃的花朵綻放其中。小皇帝剛剛才哭過,此時眼尾還帶着紅痕,別有一番妖豔之色。
周涵不知在想什麽,就這樣看着小皇帝朝着自己迎來……
……然後半路上便被蕭公公給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