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久違的擁抱
易聞希到達那片破落的筒子樓時,面前的景象還是出乎他的意料。
灰敗的牆壁上都是裂縫和青苔,橫七豎八伸出來晾曬的內衣褲,還有走廊裏各種堆積的用來變賣的廢品,空氣裏散發着一股潮濕發黴的味道。
如果按照他開發樓盤的經驗,這片樓在他眼裏完全會被定義為危房,危險系數屬于紅燈級別的那種了。
這種老式的公房,一層有好多戶人家,且樓道狹窄低矮,身高191的大少爺只能低着頭向前走,畫面格格不入的有些滑稽。
半當中突然蹿出一個穿着花棉襖的大媽,頭發燙成廉價的爆炸頭,棉襖都已經有些地方脫了針線,露出裏面泛黃的棉花,身上有一股難以洗去的油煙味。
易聞希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本能地趕忙退了兩步。
大媽沒察覺到易聞希的嫌棄,三角眼上下打量這個恍若漫畫裏走出來的冰冷貴公子,壓低聲音八卦:“小夥子看你穿的這麽靈光,肯定老有錢咯!你也是來找安家讨債的?他們家到底欠了多少錢?哦喲小夥子我跟你講,剛才來了4-5個流氓,接着就聽到房間裏乒鈴乓啷的聲音,響得來吓死人,大家都躲在家裏不敢出來哦。”
易聞希聽到大媽這般描述,心裏愈發焦急,但是這個毫無眼力見的中年婦女,全然沒有讓開的意思。
大媽用小拇指剔牙上粘着的一片菜葉:“不過他們家貌似沒人,就那小孩兒在家,不知道有沒有事,從剛開始就聽不見聲音了。”
易聞希再也顧不得深藏在骨子裏的教養和嚴重的潔癖,直接撥開面前這個絮絮叨叨的人,加快腳步往走廊盡頭走去,還伴随着大媽紮呼呼地尖叫:“哦喲,急什麽啦!現在的年輕人說幾句話都不耐煩,搞不好咯。”
直到面前出現了一道白色的纖瘦身影。
小孩穿着一件白衛衣+破舊的牛仔褲,手上拿着一個刷子,臉色清冷地刷洗牆面上的油漆,那只像鋼琴家般好看的手,明顯比離開易家的時候又腫了好多。
本來極其好看的大眼睛,此刻卻失去了神采浸透了疲憊,眼皮有些浮腫,眼圈很紅,很明顯是哭過了。
安禾先前在地上痛哭一場以後,情緒略微平複,不舍得買專門的油漆清洗劑,就買來了一大瓶便宜的香蕉水,想趁安逸陽他們明天回來之前,把這些痕跡都清理了。
明天就是除夕了,安禾希望一家人能開開心心地吃頓年夜飯。
畢竟這是他孤苦這麽多年,第一次可以再和父母過年,沒人知道這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無奈刷了半天,牆面上的紅油漆仿佛像被鑲嵌進牆裏那般頑固,怎麽洗都洗不掉。
安禾不得不佩服最初那個想出用潑紅油漆來讨債的人,真心是民間出人才。
“你在幹什麽?”突然耳畔傳來帶着愠怒的低沉嗓音。
安禾被這出其不意的聲音吓了一跳,手一抖,刷子就掉在了地上,“嘎嘣脆”的聲音在狹窄的走廊裏發出響亮的回聲,入目就看到一雙明顯帶着怒氣的桃花眼。
“我,我在刷油漆。”因為易聞希出乎意料的出現,安禾的大腦一瞬間進入卡機模式,只能順着他的問題往下回答。
易聞希立刻聞到了一股極其刺鼻的香蕉水味道,再看着面前雙眼紅腫的少年,穿着一身純潔的白衣,站在這肮髒的,布滿“欠債還錢”的樓道裏,一臉迷茫地看着他。
大少爺抑制不住地心口一熱,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感情,把小孩一把拉進懷裏。
安禾被抱進易聞希懷裏的時候,整個人瞬間都僵硬了,接着他身上好聞的木質香味,穿過刺鼻的香蕉水,鑽入他的鼻子裏,小孩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即使不像是同一個人,但是很多小習慣還是一樣,多數時候喜歡穿休閑西裝,香水仍然只用木質芳香調,抱着他的時候還是習慣性低下頭,把尖尖的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只是現在由于身高差距太大,姿勢有些奇怪。
安禾僵直了的身體漸漸柔軟下來,伸出雙手環抱住他的腰。這久違的懷抱,久違的溫暖,還有久違的強勢占有欲,是他上輩子失去的,做夢都想失而複得的東西。
安禾現在真的有些累,就容許他軟弱一會,依靠這個男人一會吧。
畢竟從始至終,即使被狠狠抛棄了,他都只愛過這一個人啊。
安禾感受到抱着自己的臂彎愈加用力,終于不幸擠壓到腹部,被踹的地方立刻發出抗議,小孩忍不住悶哼了一下。
男人聞聲立刻松開他,見他捂着腹部,白色的衛衣側面還有一個深深的腳印子,趕忙伸手撩起他的衣服。
只見他白皙的腰腹部現在青青紫紫一大塊,可見這一腳的力道着實不小。
小孩立刻感受到在這狹窄的樓道裏,易聞希身上産生了和上輩子一樣冰冷徹骨的氣息,那是他獨有的标志。
熊兒:宿主,掉馬警告!任務完成之前被安禾知道你是重生的,你會直接死去。
小孩還來不及害怕,那冰冷徹骨的氣息瞬間又消退了,但易聞希的臉色還是很不好看,男人彎腰就把他抱起來:“帶你去醫院。”
安禾突然腳離地,雙手慌亂地勾住了易聞希的脖子,此刻終于有些回過神來:“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易聞希揚起一個痞痞的笑容,這人仿佛就是上天的寵兒,完美的外形不笑起來已經殺傷力驚人,一旦笑起來,安禾上輩子的戀愛腦又瞬間上線,理智腦早已經被滅亡。
易聞希帶着壞笑撒嬌:“我一個人無親無故的,這馬上要過年了多可憐呀?所以我就來投奔自己的偶像了啊,然後就看到你發生這樣的事。你說我心疼不心疼?我的心都在滴血。”
安禾:你再滴血也不能吃偶像豆腐吧,而且你哪裏無親無故了?
安禾雙手勾着他的脖子,總覺得以這種姿勢在外面好尴尬:“你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我腿沒瘸。”
“小禾,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安禾側頭,赫然看到樓梯間出現了兩張熟悉的面孔。
安逸陽和蕭湘竟然提前回來了,正一臉震驚地看着自己的兒子,被一個陌生男人姿勢暧昧的抱在懷裏,好像要去什麽地方。
安禾白皙的臉瞬間漲的通紅一片,連耳朵和脖子都紅了,結結巴巴半天都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易聞希一臉幹淨溫暖的笑容,禮數周到的無可挑剔,連頭發絲裏都透露着良好的教養:“兩位是伯父伯母吧?我是安禾省隊的師哥,小孩受傷了,我要帶他去醫院。”
安禾:怎麽就省隊的師哥了?這人睜着眼睛也能說瞎話。
蕭湘和安逸陽一聽,趕忙丢下行李三步并作兩步走上臺階:“怎麽受傷了?傷哪裏了?”
安禾扭了扭腰想下來,但是易聞希緊緊箍着他不放,于是小孩只能說:“前面有人來讨債,我不當心摔了一下,扭到腰了。”
小孩将祖母綠戒指被搶的事咽下了,一時半會不知道如何開口。
安逸陽夫婦趕忙對看一眼,這夥人前兩天就來鬧過一次,估計當時沒找到人,這會又卷土重來了,卻沒想到這麽不湊巧被他們兒子碰上了。
夫妻倆滿是愧疚和心疼,蕭湘一直摸着安禾的腦袋說對不起。
易聞希見狀說道:“我已經叫了車在樓下等,伯父伯母不放心的話,我們就先一起去趟醫院吧。”
等到了醫院,安逸陽和蕭湘陪着安禾做檢查。
易聞希垮下一直挂着微笑的臉,神色極其冷峻地走到另一邊,打電話給楊叔。
楊叔是易家三代老臣,從易聞希爺爺開始就一直輔佐易家,幾年前易明達身體不好無力繼續主持易氏集團,便逐步讓易聞希掌權,楊叔也就開始跟着易聞希。
這位易氏最年輕的家主站在人流攢動,吵吵嚷嚷的醫院走廊裏,但仍然無法改變他那種主宰一切的壓迫感。
“叔,有幾件事要麻煩你盡快辦一下。”易聞希單手插在剪裁精良的西裝褲口袋裏,眼眸深沉地看着不遠處的安禾。
“挂了電話後,我會立刻将住址和相關資料發給你。”
“第一.剛才有一夥人上門搗亂要債,我一小時內要知道是誰指使的。”
“第二.我要知道去年破産的安氏企業所有的資料,再微小的細節我都要。
“第三.我現在在醫院,在我帶人回去之前,将走廊和家裏清幹淨恢複原狀。
“第四.你根據我一會給你的清單,去幫我把這些食材都搞來,記住是給運動員吃的,一定要來源可靠,絕對不能含有任何瘦肉精和添加劑。”
楊叔辦事幹脆利落高效率,答應了以後就立刻挂了電話。
易聞希看着被父母攙扶着走的小孩,臉上依舊挂着甜甜的笑容,一直在讓爸媽不要擔心。
他桃花眼危險地眯起,眼裏帶着狠戾:要錢沒關系,但是動手傷了他心尖上的人,無論背後是誰,他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