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讨債
S市高鐵站。
安禾正坐在行李箱上,景六毫不費力地推着他和行李箱往檢票口走。
陽光照耀下的俊秀少年,皮膚白淨的近乎透明,溫軟的黑發泛出暖暖的色澤,成為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小孩的雙手經過半個月的精心調養,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了,此刻正沉迷在游戲中。
“師哥,我幫你培育出藍玫瑰了。”小孩開心地回頭,漆黑的眼眸閃着光:“還有我終于邀請到美玲回家啦。”
安禾最近沉迷一款風靡全球的經營養成類游戲。
游戲主打悠閑自由的種田生活,玩家可以在一座只屬于自己的孤島上,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還可以邀請好多自己喜歡的動物夥伴一起上島生活。
藍玫瑰是游戲中極其稀有的花,美玲是人氣特別高的小動物。
因為操作簡單,不像吃雞這類對技術要求很高的游戲,因此小孩手稍微好一些了就開始玩。
他還将自己的游戲ID發在了微博上,半個月下來交了好多朋友。
六六六兒此刻的內心:“如果小孩知道這限量版游戲機是我收了酷哥的賄賂,“出賣”他的家庭地址,會不會錘我?”
六六六兒又轉念一想:“不過這個酷哥也真神奇,看上去完全不像喜歡射箭的樣子。”
景六看着安禾稚嫩好看的正太臉,心中一緊,難不成酷哥其實是個變态?
他開始後悔自己屈服于游戲機而洩露了安禾的隐私,正準備跟安禾解釋:“小禾,師哥跟你說啊......”
“你是安禾嗎?”小孩已經被兩三個少女團團圍住。
“啊,我是。”安禾剛刨完最後一塊地,聽到有人叫他名字,立刻擡頭回答。
“真的是你!我給你送的鈴蘭花,你種下去了沒有?我培育了好久好久的。”
“甜甜的橘子就是我。我一會再給你送點橘子,可以直接種在島上的,以後就能有橘子吃了。還有哦,你射箭比賽我去看了,你好棒。”
“可以合張照嗎?”
安禾比賽完後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接着就沉迷游戲過着豬般的生活,完全沒想到現在竟然會被人搭讪。
這會抵擋不住箭迷的熱情,被拉着拍了好多好多照片。
這一番折騰以後,景六思索着以後出門要給小孩整口罩和帽子了,也把之前的事給忘記了。
安禾和景六分別後,背着弓提着旅行袋回到了離開大半個月的筒子樓。
家裏空無一人,安逸陽和蕭湘要明天才能結束工作回到H市。
臨近中午,安禾正準備自己随便煮個面吃,突然有人大力地砸門,老舊的木質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門縫上的螺絲似乎有些不堪重負。
安禾趕忙跑去開門,一打開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到了。
只見本就灰敗還會結蛛網的牆面上,被用紅油漆寫滿了“欠債還錢”,猩紅紮眼的字幾乎爬滿了這不足幾平米的小角落。
狹窄的走廊裏擠着4-5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清一色的膚色黝黑,都留着勞改犯經典的板寸,脖子露出來的地方都有或多或少的兇獸紋身,社會人氣息十分濃郁。
最前面的一個腰肥膀圓的光頭,臉上還有道從左眉貫穿到右下颚的刀疤,恐吓效果可以達到滿分。
光頭哥似乎沒料到開門的是一個白白淨淨的小孩,一時之間有些發愣,準備好的臺詞卡在了喉嚨口。
不過他很快回過神來,多年專業的讨債素養讓他迅速又進入了角色。
“你是安逸陽的兒子?你爸欠陳總的錢什麽時候還?”可能因為對面是小孩,光頭哥的嗓門還是不由自主地稍微低了點。
光頭哥開讨債公司很多年,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人。
這些人裏有惡意欠款的老賴,通常活的比債主都要滋潤。但也有很多人是真的苦命人,他們努力生活,卻沒有被生活善待。
光頭哥仔細思考過原因,最後只能歸咎于一句:這就是命。
看安家現在住的這地方,就知道他們是屬于後者。但他畢竟收了委托人的錢,心裏頭同情歸同情,該要的債還是得要。
安禾看到外面被潑的紅油漆,就知道這些人是來幹什麽的了。
少年也猜到會有這麽一天,此時情緒上還挺冷靜:“他出差了,欠的錢我們一定會努力還的。”
光頭哥從業多年,聽慣了這類臺詞,不耐煩地打斷:“你是小孩我也不難為你,等安逸陽回來你和他說,一個月內必須還清。”
安禾雙手緊緊抓着衛衣下擺,臉色也瞬間白了幾分,不由自主地咬緊嘴唇。
以他們家目前的情況,這麽大筆數目,一個月內是絕對不可能還的清的。
少年鼓起勇氣和對方商量:“我們會努力還的,但是您也看到了我們家現在的情況,是真的沒有錢。這麽大筆數目,一個月內真的還不了,您能和那個陳總說下,讓他多給我們點時間,可以嗎?”
光頭哥還未開口,左邊脾氣急躁的,打着鼻環的男人就率先嗆聲:“哥,不要和他廢話,我們進屋搜羅下,看有什麽值錢的東西。”
右邊打着唇環的男人也壓低聲音:“是啊,哥,我們是收錢辦事。這麽回去,陳總那裏我們也沒法交代。”
光頭哥摸了把自己油光瓦亮的頭,揮了揮手,幾個男人就往家裏沖。
鼻環一把推開擋在門口礙事的小孩,安禾一屁股坐在地上,手不由自主的往地面一撐,本就沒有好透的手,受到沖擊後又傳來鑽心的疼。
追債公司的人業務熟練,一進門就開始翻箱倒櫃,但這可以稱之為家徒四壁的小小空間裏,真是找不出一樣值錢的東西。
光頭哥正準備認栽走人,從房間內出來的鼻環興奮地說:“哥,我看這小子睜着烏溜溜的大眼睛就不老實!你看這祖母綠的戒指,起碼要好幾萬吧?你都差點讓他裝可憐給騙了。”
安禾見鼻環指甲髒污的手指拿着蕭湘的戒指,急忙站起來想要去搶:“我們會還錢,這個不能拿走。”
那是過世的外婆唯一留給蕭湘的東西。
安禾被逼急了:“你們不還給我的話,我就報警了,就算我們欠了錢,你們這樣做也是犯法的。”
話音未落,鼻環擡起一腳就踹在安禾的肚子上:“欠着人家的錢,還敢戴這麽貴的首飾。老賴的孩子就是沒臉沒皮。還報警?你爸媽應該先去吃牢飯!”
小孩腹部猝然受到重擊,一時被踢悶了,整個人本能地蜷縮在地板上。
光頭哥立刻給了鼻環一個兇狠的眼神,鼻環見狀立刻閉了嘴,不敢再出聲。
光頭哥嘆了口氣,揮揮手:“走吧,這安逸陽也不在,我們過幾天再來,先拿這個戒指去交差。”
安禾想出聲讓他們把戒指留下,但是疼痛讓他一時叫不出聲也站不起來,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幾個人,拿着蕭湘的戒指揚長而去。
屋子裏驟然安靜了下來。
小孩環顧了下仿佛被狂風席卷過境,髒亂不堪的家,終于忍不住哭了。
豆大的眼淚打濕了地板,哭聲悲拗,讓人不忍細聽。
安禾不懂,重來一世,為什麽他還是有那麽多的無能為力?
有人說,你這輩子過的苦,肯定是你上輩子造了孽。
可安禾很清楚自己上輩子沒有造孽,那這輩子為什麽不能過的好一點?
他明明已經那麽努力了。
安禾知道這怨不得誰,但此刻就是覺得特別特別委屈。
H市雖然算不上一線,但也是經濟水平逼近一線的城市了,很多開發商在這裏構建大型購物廣場,締造數不清的高檔寫字樓,還有人氣火爆的多條美食街,形成了一個又一個非常繁華的商業圈。
但當易聞希根據“叛徒”景六提供的地址,定位安禾家附近,竟意外的找不到一家三星以上的酒店。
易家大少爺就此刷新了認知,小孩住的地方真有夠荒僻的。
從小錦衣玉食,對生活品質要求頗高,還有嚴重潔癖的大少爺,最終只能在市區定了一家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先在H市落腳。
現在男人正慵懶地躺在床上,晃着大長腿,想個借口去找小孩。
熊兒:“宿主,安禾碰到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