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故友
易子實淡茶色眼眸裏裏閃過一絲意外,看着少年清澈認真的眼睛,還是先笑着回答說:“有一個哥哥......”
安禾聽到回答瞬間心跳加速,但還沒有聽對方說下去,不遠處就傳來了哭鬧聲,打斷了易子實的話。
安禾還有其餘人一同尋聲望去,就看到相隔不過十來米開外,幾個頭發差不多集齊了彩虹的顏色、身高馬大的社會青年,正在圍着一個孩子,搶他的弓箭。
孩子被欺負的眼淚汪汪。
景六先在邊上嚷嚷開了:“我去,又是這箭壇敗類,真想一箭射他屁股上,讓他立刻竄上天。”
安禾小小的臉龐轉向若有所思的嚴名:“教練,這怎麽回事?”
嚴名擰緊了枸杞水的杯蓋,看了下扭頭就走的王建峰,嘆了口氣。
安禾從嚴名的敘述中理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夥人裏帶頭的那個綠毛哥,原本是省隊的。
射箭天賦雖不及安禾,但在當時也算是頂尖,是王建峰的得意門生。
但正當他背負着所有人的厚望參加那屆世錦賽時,卻沒曾想被藥檢出服用興奮劑,當即就被取消了比賽資格。
雖然後面經過了各種調查和不斷地申訴、查清楚了是因為綠毛哥在前兩天不小心外食了炸雞,才恢複了清白。
但也已經是距離那屆世錦賽兩年後的事了。
綠毛哥就開始自暴自棄,堅決的退了隊。非但如此,還經常到處尋釁滋事,像這樣的欺負人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
嚴名看了眼現在一頭綠色長毛的男人,和當時那個意氣風發的天才少年,判若兩人。
他輕輕拉了拉安禾的小耳朵:“所以在外不能亂吃肉,這獵場是因為合作多年,我們才能放心在這裏外食。”
老綿羊對作為吃貨的小屁孩十分不放心,趕忙又耳提面命的啰嗦了一回。
景六氣憤:“這貨雖說原本挺讓人惋惜的,但是現在就看着可恨。”
恰巧這時候,綠毛哥也看到了他們,帶着幾個小混混就朝他們走來。
他不顧獵場的規矩、點了一支煙:“國家職業射箭運動員,老朋友了。看看,一個個的多神氣活現。”
安禾被拙劣的煙味嗆了一下,微微皺眉,這哥們為什麽非要染一頭綠色的毛,作為以品味潮流著稱的前愛豆,他實在有些難以接受面前的畫面。
易子實把小孩往後拉了拉,率先開口、語氣冰冷:“祝行,不覺得自己現在的樣子很難看嗎?”
叫祝行的綠毛哥甩了下自己翡翠綠的長毛,濃黑的眉毛皺成一個“川”字型,帶出了濃郁的戾氣,而本來溫潤如玉、像謙謙君子般的易子實,此刻周身也散發出了一陣之前沒有的冰冷氣場。
安禾看了眼不遠處,被一群社會青年吓地眼淚汪汪的小孩,聲調不高但是十分強勢:“你們要向他道歉。”
祝行意外地低頭看了下站在易子實旁邊的小屁孩,皙白臉龐上一雙幽深的鳳眼,正冷冰冰地看着他。
這小孩身高不足一米六,看上去像個小學生,但是此刻卻隐隐透出極其強勢的氣場,讓在H市橫行霸道這幾年的綠毛哥,有一瞬間的愣神。
綠毛哥回過神以後,似乎對被豆丁大小的小孩指教更加不爽。
他把煙蒂丢在地上,穿着皮鞋的腳狠狠踩滅它,然後蹲下身,一臉痞笑地看着安禾:“職業射箭隊現在已經需要這麽小的孩子來撐場面了?小朋友,有本事和我比試比試?”
易子實本想拉住小孩,但是安禾已經一腳踏前、幹脆地答應:“好啊。”
綠毛哥沒想到小孩兒答應的這麽快,覺得事情反而更有趣了:“我輸了,我就道歉。你輸了,我就把這箭紮你小屁股上。”
安禾挑挑眉,臉上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樣子。
他自小就是這樣的性子,平時是個特別随和的人,對誰都是笑眯眯的,但是一旦碰到觸及他底線的事情,這孩子就倔強的十頭牛都拉不回來,非要把這事情掰扯清楚不可。
這性子也就導致了他上輩子在娛樂圈、不懂明哲保身、變為糊咖收場的慘淡下場。
因為剛才和省隊鬥箭比賽的環靶還沒有撤走,就準備借用現成的進行比試、射程定為30米。
祝行雖然染着一頭綠毛、一身痞氣,整個人将古惑仔氣質發揮的淋漓盡致,但從運動員的角度看來,他身材高大肌肉力量看起來很充足,挽弓的時候也是極專業規範的射箭姿勢。
比賽總共分為三輪,每輪射3支箭,總共射擊9支箭。
綠毛哥第一輪射完。
季宏光臨時作為裁判&記分員,上前驗靶統計環數:“9-9-10”
安禾打量了下氣定神閑、還有一絲得意的綠毛哥,看樣子雖然他許久未曾射箭,但是到底基礎還在。
老綿羊生怕自己的寶貝疙瘩輸了,屁股要中箭,比自己射箭還緊張的一塌糊塗,保溫杯緊緊地攥在手裏。
安禾拿着弓上場了,他現在已經将30米射程練習的爐火純青,幹脆利落的三箭放出,全部都射在最中心的捂臉小熊貓上。
季宏光上前驗靶判環:“10-10-10”
安禾前二輪6支箭都保持了10環的佳績,穩穩地壓制着綠毛哥。
輪到決勝局的時候,祝行不幹了:“這職業選手不讓着我們這些小老百姓,也太欺負人了吧?”
景六一聽就忍不住罵道:“你別蹬鼻子上臉,安禾已經是我們這年紀最小的了,剛進市隊訓練沒多久,連正式職業比賽都還沒參加過,這還不讓着你?”
綠毛哥一副你們不讓我就不比,大家就在這耗着的架勢。
安禾看着眼前晃動的青青草原,皺了皺秀氣的眉:“要怎麽讓?”
祝行的臉皮讓景六看了都甘拜下風,他竟然從髒兮兮的夾克外套裏,掏出一個黑漆漆的眼罩,打着圈在安禾眼前晃動:“這哥睡覺用的,可以先借你,你蒙着眼睛和我比最後一輪。”
安禾還沒開口,易子實拉住小孩:“祝行,不要太過分了,一直欺負小孩算什麽事?”
安禾默默走到景六跟前,摘下他的紅圍巾,淡淡的看着綠毛哥:“好,我就蒙着眼睛和你比,但是你的眼罩我不要,我有很重、很重、很重的潔癖。”
“......”就小朋友怼起人來也不是不行。
祝行不和小孩計較,既然這小豆丁非要逞強,那就打的他等會哭爹爹告奶奶。
他穩操勝券地射完最後一輪,此刻已經領先了安禾好些環數。
原本正常情況下的安禾,追回這些比分是綽綽有餘,綠毛哥畢竟也曾經當過職業選手,對安禾的實力是能夠進行準确的預估和判斷的。
因此才為了不讓自己輸給一個小孩,提出這樣的不合理要求。
安禾不假思索的答應下來,也并不全是少年意氣,他也是全然相信自己的實力。
如果說是30米以上的射程,蒙眼射箭他可能做不到,但是30米以內的射程,他可以說是已經掌握到完美的地步了。
在射箭基礎中,滿弓姿勢是極其重要的、只有保證規範正确的滿弓姿勢,弓箭手才能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将箭精準地射向自己想要的目标,這樣才能在賽事中保持穩定的發揮,取得好成績。
當擺好規範正确的姿勢以後,通過瞄準鏡确定目标,就能進行撒放了。
安禾之所以敢答應蒙住眼睛進行比賽,是因為這段時間的訓練,已經讓他能有在30米內通過肉眼确定靶心的能力,并不太需要借助于每次射擊都透過瞄準鏡。
畢竟當時老綿羊在射箭館裏,不就是被他不用看靶都能拿大滿貫的絕技所吸引,才硬要拉他走職業的嗎?
這段時間的訓練沒有讓安禾的技巧有裏程碑式的飛躍,這也是他肯定自己現在還贏不了省隊師兄們的原因,但是最開始擁有的基本功和對射箭那種超乎常人的直覺,他已經都撿回來了。
因而他仔細觀察好環靶中心的位置,就蒙上了眼睛。
只見少年站在最中間的環靶,巴掌大的小臉神色冷淡,遠遠看去有一股清新冷冽又不容亵渎的氛圍感。
作為裁判&記分員&解說的季宏光:“他竟然在弓弦上搭了三支箭,這是要同時射擊麽?”
安禾确實打算這麽做。
老綿羊滿頭的卷毛在花枝亂顫,還沒容他想完,自己的寶貝疙瘩什麽時候開發了新技能。
安禾已經三箭一同射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安禾肌肉線條流暢完美的小臂緩緩的将弓垂在身側,三支箭同時利落的釘在了靶心。
季宏光驚呼:“10-10-10”
安禾摘下圍巾的同時聽到了裁判報分,嘴角揚起了少年感十足的笑容,恍若整個中午的陽光瞬間集中在了他的臉龐上。
少年還來不及顯擺下自己的花式射箭對外表演成功,屁股就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清脆的響聲在這空曠的草地上炸裂開來。
安禾驟然回頭,大眼睛裏倒映出罪魁禍首老綿羊的大餅臉。
作為活了兩輩子,雖然英年早逝,但是年紀加起來總和與老綿羊都相差無幾的人,萬萬沒想到會有這一天。
衆目睽睽之下被打屁股,好羞恥好尴尬,周圍的隊員們都已經忍不住噴笑出來。
嚴名卷毛亂抖:“好好的比賽你耍什麽新花樣,真想屁股被箭紮一個洞?”
安禾小臉委屈:等等,你不是脾氣最好的嗎?你變了!你不是我那個溫暖的教練了。
景六也才從震驚中恢複過來:“我去,你這小屁孩可以啊。本來眼睛被遮住了,就覺得肯定要黃。我還準備代替你被紮一箭,沒想到你不但不黃,還狠狠秀了一把。”
安禾其實也不是刻意炫耀,只是有時候在射箭館重複練習射箭無聊,自己玩出的新花樣。
但玩着玩着,倒也駕輕就熟了,統共的失敗率也已經不足一成,心中有把握才這麽做的。
他認為對待品行惡劣、不尊重射箭的綠毛哥祝行,就是要用最強大的實力把他一舉擊垮,更何況他曾經自己還是職業運動員,所以是更不值得原諒的。
少年走到祝行面前,由于身高關系只能高高地擡起頭,漆黑的眼眸帶着認真堅定:“你輸了,去道歉。”
祝行完全沒有想到這樣一個漂亮的瓷娃娃,竟然能有如此驚人的實力。
他臉上表情風雲變色了好幾秒,最後繼續發揮他沒臉沒皮的絕技,把弓和箭扔在地上,頭也不回地走了。
安禾本想攔住他,但被易子實一把拉住了:“別去了,這人已經沒救了。”聞言回頭看到易子實臉上,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和無奈。
安禾猜想兩個人之前的關系應該不錯,但向來不怎麽愛八卦的他,選擇沉默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