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偷懶
周末,天微微亮的時候。
安禾就起來晨跑了。
自從上次決賽身體出了狀況,不說為了比賽時候的體能,就單從健康方面考慮,他也要努力鍛煉身體。
安禾不知道重生是不是就等于完全回到了過去,萬一上輩子死前受的傷,對現在的身體還是能有影響呢?
脖子不能動彈的感覺太過恐怖,加強身體鍛煉總是沒有壞處的。
偶爾也會不可避免地想起易聞希。
但無論如何,重來一次的人生,安禾不想重蹈覆轍。
這也是他這輩子沒有再想過進娛樂圈的原因之一。
上輩子由于未成年找不到工作,安禾又急着要賺錢,機緣巧合被一家經紀公司看中,參加選秀進了娛樂圈,本以為可以憑借自己的努力還清家裏的負債、好好照顧媽媽,卻沒想到是一條不歸路。
回到家沖完澡,就聽到樓下有汽車喇叭的聲音。
安禾探出頭看到了一輛黑色的大勞,瞬間有些後悔答應讓謝慧來接。
在這個破落的筒子樓裏,突然擠進這麽一輛豪車,真是紮眼。
安禾快速的從桌上拿起豆漿和油條就跑下了樓,進了後座就看到謝慧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毫不在意他不修邊幅的樣子。
安禾瞅着她這從容淡定的模樣,委實不明白她比賽時候,心理素質怎麽會那麽差?
謝慧見安禾專心致志地吃着早飯,也不多話,兩人就這麽安安靜靜的來到了體育局。
市體育局位于鬧市中心一個僻靜的角落。
當真可以說是鳥語花香風景優美,據說這次宣傳片的取景地就在這裏,也用不着特地趕場子。
因為宣傳片時長短,所以拍攝任務并不重。
少年人皮膚各方面狀态又都不錯,可以說是嫩的掐的出水來,更省了繁重的化妝和做造型的時間。
安禾原本的頭發比較濃密,劉海厚厚一層蓋在額頭上,不修剪的時候看起來有些像個西瓜皮倒扣在頭上,還是油光瓦亮的西瓜皮。
化妝師用發膠将他的劉海都固定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鳳眼看上去愈加漆黑深邃。
整個人一掃之前的可愛顯得有些冷冰冰,但右眼下那顆小小的淚痣又給他平添了一層脆弱。
安禾上輩子是混過娛樂圈的愛豆,雖然是個炮灰,但是對拍攝的各個環節和流程也都爛熟于心,謝慧雖沒有進行過什麽正經拍攝,但好歹也是千金小姐出生,世面見慣了,因而也十分從容配合。
兩人拍攝前的妝發很快就處理完了。
先去宣傳部攝影棚拍海報,接着再出外景。
攝影師先簡單的上來和兩個小孩講了下怎麽拍攝,就準備開始。
“大家動作快點,免得到時候收不了工又要加班。”
謝慧聽到這句話微微皺了皺眉頭,安禾卻不以為意。
很多新人一開始拍攝的時候,整個都會僵硬的像個石頭,站在鏡頭前姿勢怎麽擺都不知道,更遑論眼神和感覺了。
藝術又是非常主觀性的東西,每個攝影師還有不同的風格,要一下子就能拍出攝影師心目中的感覺,确實比較難。
因而他們兩小孩一開始被看輕了,也沒什麽。
盡管安禾骨子裏對拍攝比較反感,但是業務能力還是在的。
他悄悄和謝慧說:“我們這組海報主要是要顯示出少年人的青春洋溢、活力四射。等會拍攝的時候,我們就對着鏡頭,自信并且自然點就可以,別拘謹就成。”
他看了看謝慧又說:“就是,你相信你自己是最美的就行。自信、自然。”
于是等到正式拍攝,兩個人除了一開始的配合上有些問題,主要在于謝慧一時不知道如何看鏡頭和擺動作,接着就漸入佳境。
宣傳部主任看的有些微驚訝:“這兩小孩的表現力也太強了吧,确定以前沒有過相關經驗嗎?尤其是安禾,整個就是職業模特的臺風啊。那走位那眼神......”
剪輯師也趕忙回道:“還真是,他小小年紀面對着鏡頭一點膽怯都沒有,反而自然大方的很,完全不是他在适應攝像機,而是攝像機在不停地追随他,捕捉他每一分每一秒的動作和神情,這孩子不走娛樂圈也太可惜了吧?”
攝影師雖然冷着一張臉沒有參與讨論,但拍完以後也眼露贊許。
今天的進度意外的快。
去外景拍攝的時候,宣傳部主任問安禾:“你們是第一次拍攝嗎?”
安禾點了點頭。
主任驚嘆:“那你們的表現實在很棒,跟職業模特不相上下。”
安禾擺出甜甜的笑容不置可否。
如果這主任知道他上輩子第一個通告,因為一直NG,攝影師氣的差點心梗,恨不得直接把手裏的攝像機扔過來,她就不會再這麽驚嘆了。
外景拍攝也不難,主要就是拍射箭的基本姿勢、動作和一些射箭的畫面。
射箭專業能力方面,安禾和謝慧都完全沒有問題,倒是工作人員遞過來的運動服品牌和弓箭讓安禾有一瞬間地發愣。
這個牌子他還是很熟悉的,是易家旗下的一家子公司,囊括了幾乎所有的運動服飾和器材,算是行業內的翹楚,和官方的合作也很緊密。
雖然只是一個牌子,但在看到的時候,安禾的心還是微妙的低落了一瞬。
不知道上輩子易聞希看到自己摔死的時候,有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和傷心。
拍攝正式開始。
一開始兩個人只要保持自然的射箭就可以,攝影師會進行跟拍和抓拍。
安禾和謝慧兩人你來我往的較量。
沒有了決賽奪冠的壓力以後,謝慧的攻勢整個變了,強悍又精準,那氣勢像極了女戰神,完全是旁人無法匹敵的水準。
安禾縱使是憑借自己實力摘取的冠軍,但他不得不承認,如果謝慧沒有被心理因素所幹擾的話,現在的他絕對不是少女的對手。
兩個人鬥箭鬥的如火如荼,都忘了在拍攝了,但所呈現出來的感覺也是意外的好。
于是謝慧和安禾這姐弟雙人組,創造了市體育局最快最完美拍攝記錄。
宣傳部主任大有下一次還要和他們合作的架勢,跟兩人都加了微信。
拍攝到中午就結束了,安禾要趕着去市隊報到。
等來到市隊已經差不多下午兩點,走進教練辦公室的時候,看見王建峰正黑着臉等他。
安禾有些忐忑地叫了聲:“教練,我來了。”
王建峰沉着嗓子說:“做完明星了?就拿了個市射箭賽冠軍,就想要進娛樂圈?”
王建峰也并非是刻意針對安禾。
他自然知道這小孩的天分和心性,就單從嚴名一直對他當寶貝疙瘩那架勢,就知道這孩子不錯。
但小孩到底年紀小,容易抵擋不住誘惑,現在年紀輕輕就不讀書,要去混娛樂圈的比比皆是。
他這是怕安禾心思活了,不能沉下心來好好訓練,所以先得敲打敲打,讓他把神經給繃緊了。
安禾輕輕又堅定地搖了搖頭,如果不是為了掙錢,他絕對不想接這個活。
王建峰對他的反應比較滿意,帶着他去人事部辦了手續後,就直接去射箭場練習。
安禾看到他的師哥們,都正經八百的一箭一箭像打樁機一樣的練習,頗有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眼裏只有靶和箭的架勢。
不由得感嘆大家都好認真,不愧是職業射箭選手。
誰知王建峰剛走,那些個雞血少年就一個一個的活躍到安禾身邊。
安禾這才明白他們只是懼怕王建峰,他不由得有些好笑,看來王建峰“黑臉教練”的外號名不虛傳。
安禾長的小小的又很乖巧,這些自诩成熟穩重的師哥們都對他分外喜歡。
隊裏原本最小的人拍拍他的肩說:“叫哥,感謝你的到來,我終于不是最小的那個了。”
“......”
就都很奇奇怪怪,但又莫名覺得還挺親切的。
市隊應該是個挺不錯的地方吧,除了總教練有點兇之外。
距離全國青少年射箭錦标賽,還有一個月不到的時間。
安禾之前在射箭館,以及參加的市級射箭大賽,射程都是18米短射程。
全國比賽青少年組都是從30米開始,可別小看這增加的十數米。
我們應該都有過這種體會:比如讓你擲飛镖,5米以內和10米以內的感受就會完全不同,并不簡單的只是準度會下降的問題,你投擲所需要付出的力量都是不同的。
因而在射箭比賽中,射程遠,難度就幾何倍增長。
安禾現在面臨的問題,并不只是簡單的準度下降問題,更是體能和臂力的問題。
嚴名給安禾的那把弓,磅數是沒有問題的,38-43磅正适合現在個子矮、臂展短的安禾。
但這把弓,嚴名可以做到射程70米甚至90米的最長射程,而安禾目前就是連30米都難以完成。
主要就是因為他的臂力和體能不夠。
就像我們剛剛舉的擲飛镖的例子,如果你手臂肌肉爆發力不夠,別說準和不準的問題了,你的飛镖能不能最終射到靶子上都是個問題。
因而安禾來到市隊的這段日子,訓練就是不停地舉啞鈴、俯卧撐、仰卧起坐,每天早晚跑步增加體能,外加每天必須以30米的距離,射完500箭。
這天安禾實在有些支撐不住,頭有些暈,害怕再出現眼睛看不見渾身動不了的狀态。
小孩一時偷懶動了邪念,悄悄的将響片往裏撥了撥。
響片,也可以稱呼它為射箭的信號片。
在弓弦拉到一定程度以後,響片才會響,射箭手在聽到響片的提示音以後才能放箭。
對于還沒适應新射程的安禾,等待響片響起的過程非常難熬,需要極大的肌肉耐力和意志力。
但如果将響片往內撥一撥的話,拉弓弦的距離可以縮短,減少等待的時間和縮短弓弦拉開的距離。
安禾還有十來箭就将完成今天的訓練。
正當他開開心心地射完最後一箭,想着今兒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再将這偷懶的十來箭補回來的時候。
回頭就看到王建峰嚴厲地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