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訓練
洪飛宇看着面前這把流線型反曲弓,墨黑+暗紅色的顏色透着貴氣,這可是他夢寐以求的Bearpaw德國熊爪。
“你這是幹嘛?”洪飛宇看着橫在課桌上的弓問道。
安禾愛惜地摸了摸這把剛開始學箭時候,爸爸送給他的禮物,淡淡地笑着說:“以後這把弓是你的,賣給你。”
洪飛宇呆了一瞬,看着安禾下颚線完美的側臉以及撫在弓上的修長手指,有些遲疑地說:“你說什麽?好好的別開玩笑。”
也難怪洪飛宇難以置信,安禾和他是自小的朋友,兩人興趣愛好都一致,12歲以後便開始經常去射箭館玩射箭。
當初他通過各種渠道訂購這限量的德國熊爪,都沒有訂到。
一把好弓對弓箭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更何況他還知道安禾不久之後要參加市青少年射箭大賽。
安禾收回了手,深吸一口氣,将弓套進袋子裏,迅速拉上拉鏈:“嗯,你不是一直很喜歡這把弓嗎?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用不起這麽好的弓了,回頭換個便宜的就成。”
少年的眼圈有些紅,密而長的睫毛有些發抖,出賣自己的心愛之物任誰都不好受。
安禾還經歷了兩次。
但他迅速調整了情緒,依然揚着笑容說:“親兄弟明算賬啊,別指望我給你便宜,還有你一定要好好的愛惜它,如果以後我有錢了我會向你贖回來的。”
洪飛宇張了張嘴,想出口安慰,但随即覺得現在支持好友的決定,可能才是對他最好的幫助:“那我就收下了。”
安禾放學去ATM機看到銀行賬戶裏多出來的兩萬塊,松了口氣,賣了這把弓的錢,夠這個月家裏還債了。
安禾趕到體校的時候已經挺晚的了,但興致勃勃的嚴教練還是立刻就帶着他去了學校的射箭館。
體校雖然有提供訓練器材,但一般來說學生們都更傾向于購買專屬于自己的“武器”,更何況能上的起體校的家境多半都比較富裕,一般用不着學校的器材。
安禾正想着開口和嚴教練說明情況,先暫時借用體校的弓來練習。
就見這位頭發卷卷的像老綿羊一樣的男人從一邊遞過一把弓,這把弓看上去有些年數了,周身都是實木色,顯得有些古樸,但是保養的特別好,可以看出主人對它的愛護。
安禾端詳了片刻以後,疑惑的眼神投向嚴教練。
老綿羊男人咳嗽了一聲:“你小子可不要看不起這把弓啊,雖然沒有你那敗家老爸送你的貴,但這把弓可是跟着我走南闖北,本來還能有機會一起上奧運的啊。”
安禾知道這是嚴教練心愛的寶貝,每一把弓都是弓箭手重要的家人,所以下午出賣自己的弓給好友的時候才會那麽難受。
嚴教練看出安禾想拒絕,立刻把他的話頭扼殺到了搖籃裏:“你可別急着感謝我,送也不是白送的,你這要是進不了市隊,我立刻就把它拿回來。”
安禾第一次深切的感受到了嚴教練對自己的期望。
上輩子這個老綿羊男人一直跟前跟後的游說自己去走職業,锲而不舍的毅力讓安禾覺得他去傳銷行業更能發光發熱。
現今才明白,那是因為對他抱有深切的期望和對箭壇最巅峰榮譽的執着,那是每一個職業弓箭手都想到達的高度。
安禾心裏湧起一陣感動,也被激起了熱血,很久沒體會這樣的心情了。
他表面不動聲色地走到起射線,将箭扣進箭槽,擺出了一個極其專業的射箭姿勢,接着箭向靶心直射而去……
“啪”一聲極其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射箭館炸裂開來。
嚴教練就看到少年瞬間繃得筆筆直的清瘦背脊,随即進入兩人眼簾的就是白皙手臂上那一道血紅的印子。
盡管少年不聲不響,但繃緊的嘴唇和有些白了的臉,嚴教練也能知道這可老疼了。
安禾自己也沒想到,上輩子作為一個被嚴教練追在屁股後面半天,又學習了兩年射箭的小天才,竟然會在重生以後的第一次射箭,被弓弦打了手臂!這熟悉酸爽的滋味,弓箭手各個談之變色。
嚴教練也震驚于安禾手上那條紅痕,在白皙的手臂上分外刺目,他之所以沒有提醒少年要戴護臂,主要是覺得以他的水準,是不可能打到手臂的,偶爾一次不戴不要緊。
一般來說,新手剛開始學習射箭,最容易受的傷就是弓弦打臂。
因為新手射箭姿勢還不夠專業正确,手臂不容易打直或者對懸臂不夠熟練,在箭射出以後執弓手的前臂就很容易被弓弦的回彈打到,因此都要戴護臂。
但這個錯誤犯在安禾身上,嚴教練一時不知道說什麽了。
安禾原地思索了幾秒,明白過來以後更是有苦難言。
他以前确實技術了得,但上輩子死之前已經是個身量一米八以上,手長腳長的青年。
重生以後一下子變回了14歲還沒發育的正太,身高連一米六都沒有。
平時生活除了覺得有些不自在別的沒什麽,但這會才發現自己身體的協調性已經差的讓他發指,這感覺就像一個五大三粗的成年人去騎兒童自行車一樣變扭。
另一方面在外人看來他因為家裏出事有那麽兩個月沒射箭,但也絕對不至于犯這種低級失誤。
只有安禾自己知道,他已經有7-8年沒有碰過射箭了!
這會馬前失蹄,安禾和嚴教練面面相觑以後臉色微紅:“多練幾次就好了,一時手生。”
于是第一個晚上的訓練結束,安禾後來戴了護臂的左手前臂,還是多了好多道紅痕,整個腫的像個蘿蔔。
走出體校的時候,嚴教練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小兄弟這裏就我們兩個人,要是你魂穿了安禾的身體,我不告訴別人,但你不會射箭別勉強自己。”
“……”
直到安禾真誠的向他保證自己只是不在狀态,過兩天一定會好的以後,嚴教練才将信将疑的回了宿舍。
安禾正準備前往車站趕末班公交車,就看到體校門口站着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爸,你怎麽來了?”安禾有些微驚訝,在注意到安爸眼神看着自己的左手臂時,他悄悄地藏在了身後。
安逸陽自然看到了他傷痕累累的左臂,他知道自己兒子雖然是個成天臉上挂着笑容的主,但骨子裏特別倔強,就算疼也下意識藏起來,不想讓別人看到他的脆弱。
這性子很容易讓別人對他少了很多關切。
安逸陽笑了笑,暫時假裝沒看到他的傷:“來接你,你媽說了大晚上你一個小孩子不安全。”
現在住的地方确實不比之前熱鬧非凡的市中心,治安也不是很好,過了晚上9-10點路上就黑燈瞎火的。
安禾畢竟才初中,長的好看又小胳膊小腿的,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小一些,特別好欺負。
安逸陽話音未落,就見安禾招呼他往車站走去,末班車已經到了。
等兩個人在車後排坐定,安禾深吸了兩口氣:“爸,我把你送我的弓賣了,這個月錢能還上。別告訴媽,不然她又該心疼了。”
安逸陽聞言驚訝的看着安禾。
記憶裏的安禾雖然也良善乖順,但到底還是個十幾歲的小孩子,從小到大優越的家庭環境也造成了他有些唯我獨尊的性子。
怎麽突然之間……
面對如此懂事的兒子,安逸陽這個大男人也免不了有些眼熱,嘴上卻怕尴尬的說:“臭小子,老子送你的弓都不和我商量就給賣了。”
安禾得意的晃晃腳邊的弓箭袋:“沒事,嚴教練把他的寶貝給我了,還省了我買新弓的錢,你看多好。”
安逸陽看着小孩那笑的像花骨朵一樣的臉,也不由得跟着笑了起來:“手給我看看。”說着就抓過他蘿蔔般的左手,一條條的弓弦印交錯複雜地印在他細皮嫩肉的左手上,安逸陽忍不住心疼地嘆了口氣:“回去給你塗點藥膏,疼不疼?”
“不疼。”安禾臉上揚着少年的肆意又有一些成年的沉穩:“英雄的勳章!爸你別羨慕。”
一個月後,青少年射箭大賽在市森林公園舉行。
每年的市青少年射箭大賽,都會有知名的射箭俱樂部甚至職業射箭隊前來觀賽,為的就是吸收新鮮血液,招攬有潛力有天賦的選手。
此刻嚴教練就看到了好些個熟面孔了。
比賽分為排位賽、淘汰賽和決賽,但考慮到并非職業賽事,因而選擇了射程18米的短射程,選手分為10人一組,每組射1輪,一輪3箭,最後統計總分排名前64名的可進入下一輪淘汰賽。
偌大的草坪上已經放置好了一排80厘米的環靶。
從中心向外分別為黃、紅、淺藍、黑和白色五種不同顏色,用分區線構成10個等寬的環區,每個環區4厘米,黃心直徑為8厘米,射中黃心即為10環最好成績,依次從內向外遞減。
安禾低頭調整好反曲弓,将箭尾槽插入箭扣,箭杆置于箭臺,壓入信號片以後,場上的提示音響起,排位賽開始。
安禾三箭分別為6-6-7的成績,總計19環,馬馬虎虎混在31名,但水準比在體校訓練的時候差遠了。
安禾和嚴教練在賽前擔心的問題果然發生了。
室外射箭比賽相比室內/射箭比賽有個很關鍵的幹擾因素,就是風。
職業選手都有在室外射箭比賽應對風向風速的能力,更別提那些在國際各大賽事都叫的出名號的箭壇大佬了。
這孩子天賦超群,但以往只憑興趣在射箭館玩玩射箭,沒進行過系統訓練,剛過去的一個月光忙着抓回基本功都來不及,壓根沒時間訓練別的。
安禾卻是個不服輸的人,他這次是一定要拔得頭籌進入市隊的!
除了因為要實現爸爸的夢想以外,還有就是入了市隊就有了編制,每個月能有補貼。
這樣就能在保證訓練和逐夢的前提下又能每個月幫家裏減輕些負擔,至少自己的個人開銷部分不用家裏承擔了。
趁着下午的淘汰賽還沒開始,他手機打開嚴教練給的戶外射箭比賽視頻看了起來。
沒注意不遠處有一個中年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