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
安禾睜開眼睛,入眼那少女粉的家具和擺設實在是有些過于熟悉,是安媽堅持要給他換的,為了滿足她自己那粉紅色的少女夢。
他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環視一下四周,這确實是他小時候的房間。
但他不是被易聞希的小情人從樓梯上推了下來,脖子被折斷的“咔嚓”聲還言猶在耳。
書桌上的小鏡子反射出一張完美的正太臉,安禾因為剛醒來還有些蒙圈的腦袋裏緩緩冒出一句:他這是重生了?
他有些心酸地笑了:那可太好了,這時爸爸還在,他還是個被捧在手心的小少爺,不用經歷爸爸因公司破産而跳樓自殺,更不用遇到易聞希而成為被群嘲的娛樂圈炮灰……
他突然想到什麽似的趕忙拿過了床頭的鬧鐘,漂亮的鳳眼随着鬧鐘所顯示的日期而驚恐地睜大,接着便立刻起身奪門而去。
H市金融中心是地标性建築,樓高30層,幾乎高聳入雲,整棟樓的外牆全是玻璃制,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一個身高一米八左右,穿着深灰色西裝的男人,将一張全家福照片珍重地放進了西裝上側口袋,接着雙手緊緊握着天臺旁邊的欄杆,神情悲拗,眼裏布滿了紅血絲,下巴都是灰青色的胡渣,顯然已經好多天沒有梳理和睡覺了。
男人擡頭看了看天,眼神從游移不定變得銳利,像是決定了什麽。
安禾心急如焚地沖出小區就上了輛出租車,往H市金融中心飛馳而去。
他邊顫抖着雙手不斷撥打爸爸已提示關機的手機,邊不停地催促司機快一些。
上輩子的今天,安爸從H市金融中心縱身跳下,成為當天晚上震驚市中心的血色事件主人公,也就此将安禾的人生推入名為凄慘的深淵。
安禾上了天臺樓頂,果然就看到一個頹唐的中年男子站在天臺邊,半只腳已經将要跨越出去。
少年在千鈞一發之際狠狠抱住了中年男子的腰,就整個人往後仰,加上自身重力順利讓中年男子和他一起滾倒在了天臺粗粝的地板上。
顧不得後腦勺墜地的悶痛感和手肘部深深的擦傷,安禾立刻坐了起來,看向旁邊的中年男子,帶上了哭腔:“爸~你!”氣與急交織的複雜心情讓少年根本說不出話。
安逸陽也完全沒有想到兒子會突然趕到阻止了他跳樓,此刻人也坐了起來,有些沒回過神來的看向邊上的少年。
他張了張嘴,卻想不出如何解釋,只能低頭沉默了幾秒以後緩緩說了句:“對不起。”
安禾此刻仍然又驚又怕,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依然如擂鼓般響亮。
如果他沒有這麽快地意識到今天是什麽日子,如果自己晚了幾秒上這天臺,如果他的力氣不夠抱住爸爸,是不是他又将經歷一次上輩子失去至親的痛苦?
少年眼圈發紅,啞着嗓子說:“爸,家裏破産沒關系,我們一起努力還錢,你別丢下我們。求你。”将上輩子一直來不及說的話對着安爸說出了口,安禾終于忍不住淚如雨下。
安逸陽的自殺一直是安禾上輩子的心結,他不止一次的懷疑是不是因為他不夠好,爸爸才會這麽狠心丢下他們母子。
因而此刻即使阻攔他自殺成功,安禾也還是緊緊拽着他,不肯放手,生怕他一個想不開又去跳樓。
安逸陽視線從兒子驚恐的小臉移到了他傷痕累累的手肘,他為自己的窩囊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然後便緊緊把安禾抱在懷裏。
父子兩在這三十層高的天臺相擁而泣。
少年還未變聲的清脆童音在夕陽的餘晖裏蔓延:“爸,我們一起努力還錢,一定會還完的。我會去求嚴教練,讓我去參加市隊選拔。”
職業射箭選手是安逸陽上輩子對兒子的期望,這輩子安禾決心努力完成它。
H市體育學校是國內一流的體育院校,全國各地的體育尖子生除了在省城的,其餘幾乎都在這裏。
安禾此刻繃着一張臉筆直地站在教練辦公室,密密的睫毛正低垂着,看着前方手持一個保溫杯,頂着一頭卷發,胖乎乎的中年男人。
嚴教練瞪大眼睛,佯裝生氣地吼道:“我當時求爹爹告奶奶的給你申請了個市隊名額,結果你小子跟我說什麽?”
“說射箭只是一時興趣,當苦逼的職業運動員還不如去讀金融繼承你爸的公司或者靠刷臉去娛樂圈當愛豆。”
“小小年紀跟我說什麽人生苦短,及時行樂,看都不看這大好的機會。”
“你知道職業射箭隊的名額有多難得?多少人苦練多年擠破頭都想進去?”
安禾撇了撇嘴沒說話,上輩子年少不知天高地厚,他愈加擺出一副誠懇的樣子,低頭挨訓。
嚴教練年輕時也是數一數二的國手,後因身體傷病原因不得不退役,但依然改不了自己對射箭的熱情和對世界冠軍的向往,所以拒絕了國家隊的橄榄枝,回到故鄉的體校任職,就是想在學校裏能挖掘培養出好苗子。
亞洲箭壇如今式微,已經被歐美壓着打近十年,所有的射箭運動員都希望能有翻身重拾輝煌的那一天。
運動員這職業,雖說光憑天賦不行,還需要無數的努力和汗水的揮灑,但沒有天賦,天花板就注定了不高,一切白搭。
嚴教練又打量了下面前這粉雕玉琢的少年。
安禾就是那個中國箭壇等了好久的好苗子。
兩年前嚴教練在射箭館偶然發現這個小小的少年,次次幾乎都能射到9環內,甚至有時候還是和朋友聊天連靶都不認真看的時候,他就開啓了窮追不舍的模式,發誓安禾小學畢業一定要将他挖來體校,好好栽培。
運動員的能力大多離不開童子功,必須從小練起,錯過了最佳時期打實基礎,再好的苗子也長不成參天大樹了。
有一段時間他甚至誇張到恨不得要住在安禾家裏,就怕這孩子被埋沒了。
在知道安逸陽也曾經是射箭業餘選手以後,嚴教練一開始以為自己找到了隊友統一戰線。
可誰知安逸陽卻表示,雖然自己很喜歡射箭,年輕時候沒能走上職業也很遺憾,可孩子未來的選擇最終還是要看孩子的意願,而安禾那個熊孩子當時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面......
總而言之,嚴教練在安禾身上碰的鼻子灰可以積他的辦公桌三尺厚,白頭發都多長了一把。
“是我不對,教練您能不能再幫我一次?我這次一定會為射箭事業鞠躬盡瘁。”安禾唇抿成一條直線說道。
嚴教練聽到此話差點沒有繃住笑場,安禾願意走職業道路其實他比誰都高興。
這會都恨不得放鞭炮告知天下,但他穩住了自己,小孩子年紀小,沒個定性,還需要敲打:“市隊的那個名額是早沒有了,哪還能等着你?”
見安禾的臉色有些垮下來,他終究還是不忍心讓孩子失望:“後面在市森林公園會舉辦青少年射箭大賽,市隊的教練都可能到場,如果你在那上面能取得好成績,說不定會被破格錄取。”
安禾聽完以後立刻就笑了,笑起來恍若整個辦公室都灑滿了陽光,右眼下小小的淚痣萬分招人疼。
嚴教練不得不承認這孩子之前說想混娛樂圈還真不是随口瞎謅,就這張正太臉在鏡頭前随便笑笑,就能吸引一大批媽媽粉姐姐粉。
嚴教練這會是終于繃不住笑了出來,安禾終于肯回頭是岸為祖國體育事業奉獻自己,是他這幾年得到的最好消息:“明天開始,每天放學以後過來訓練。”
安禾從體校離開以後就坐公車回家,車程幾乎橫穿了整個H市。
下車後還走了近二十來分鐘,來到了市郊的筒子樓,牆面上随處可見的廚房煙熏痕跡,還有三三兩兩的晾曬在外的內衣褲,随處停放的老舊自行車電瓶車等。
此刻還是盛夏,很多爺爺奶奶都在外面乘涼,見這個新搬來的小娃娃回來,都笑眯眯地看着他。
安禾打過招呼就回了家。
安家破産以後,所有資産都被查封,原來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家已經回不去了,只得搬到市郊這便宜的舊樓區租了套房。
但安禾卻很滿足,只要父母都在,再窮再苦他也不在乎。
有了上輩子的經歷,他藏在少年外表下的心,幾乎可以無堅不摧。
推門進去的時候就看到穿着老頭背心和花褲衩的安逸陽坐在電腦前和正在敞開式廚房忙碌的蕭湘。
狹小的屋子裏傳來飯菜香,曾經是大公司的老板和老板娘的爸媽,以安禾沒想到的速度适應了普通勞動人民的生活。
安氏企業雖然申請了破産,也報了案,但攜款潛逃的合夥人經查已經出國,暫時失去了蹤跡。
因此沉重的債務還是壓在了安家身上,但安逸陽自從自殺未遂被兒子救回以後,一家人開誠布公的好好談了一場,就重整旗鼓,打算重頭再來沒在怕的。
安逸陽在發家以前學的是IT,這會重操就業做程序員,按他的說法是雖然辛苦但掙錢也多。
蕭湘以前是全球五百強的財務總監,自從安逸陽開公司以後就辭了工作幫襯他一起創業,現今也通過朋友介紹在一家中型企業任職掙錢共同還債。
安禾去廚房倒水路過父母房間,聽到安逸陽和蕭湘在低聲說道:“這個月滿打滿算,掙得錢離還貸款還差兩萬多,要不把我這電腦賣了去換個二手的。”
蕭湘堅決反對:“你現在就指着這電腦接活了,換個二手的怎麽行,我這兩天找找路子,把我那祖母綠戒指給典當了。”
安逸陽語氣中克制不住心疼:“可那是你媽留給你的。”
安禾輕手輕腳的離開了父母房門口,回到客廳擡眼看了下挂在牆上的,安逸陽從國外不遠千裏給他帶回來的反曲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