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空想之城(三)
自從陳添等人進入游戲後, 玩家們便一直關注着這支隊伍的積分情況,讨論區甚至為此專門開了一個樓。
誰都想知道他們最終能拿多少積分,是不是可以再來一次黑馬奇跡, 力壓各大公會,勇奪第一。可萬萬沒想到, 他們還沒看到這支隊伍的名字出現在排行榜上, 甜酒販賣和silver的名字,就以另外的方式出現在他們面前。
起初, 是因為那潮水般的骷髅鼠, 無數玩家深受其害。“逆子”之聲遍地,整個讨論區都為此振奮。
有人是幸災樂禍。
有人是說明明silver和橘子汽水都在, 還有另兩個隊友,怎麽鍋都是甜酒販賣的?
後來,是因為“花園小屋事件”。
陳添和殷綏賺了20金幣就潇灑地走了,殊不知另外兩隊玩家并沒有離開。他們完全學到了甜酒販賣雁過拔毛的精髓, 尋思着他們再怎麽拼,也拼不到排行榜前列,那不如留下來,守着那盒子和鑰匙,賺點過路費。
不用問, 這鍋還是甜酒販賣的。
百忙之中抽空刷一刷讨論區的陳添,發出了“為什麽會這樣”的痛心之語。明明事情是他跟silver一起做的,為什麽最後鍋都是他的?
這不科學,也不人道。
彼時sweet shadow剛以178分的成績沖上排行榜,居19位。那排行榜只顯示前20的排名,也就是說,sweet shadow現在還算是吊車尾的。
而距離他們進入空想之城, 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在這兩個小時裏,陳添這邊和橘子汽水那邊各有所得,排行榜前十的隊伍也有所變動。排名第一的還是粉紅象,但已經不是最早的那個開荒小隊。
除此之外,其他公會的人也上來了。而在這大公會的隊伍裏,還夾雜着一個由solo玩家組成的小隊——nightmare。
“你們都看到了嗎?”橘子汽水在隊內語音頻道裏喊話,“nightmare,現在排20的那個,最強黑馬!”
說完,橘子汽水又覺得這個稱呼現在有點不太對了,便改口道:“之前的那個最強黑馬!”
陳添有印象,nightmare就是那個玩家的名字,在國王游戲剛開始之前,讨論區都說他是最強黑馬,一身神裝,實力強勁。
可國王游戲開始後,nightmare卻神隐了,一直到森林集會都沒有出現。
陳添不由問:“他怎麽現在才出現?”
橘子汽水:“不清楚,這人也是一匹獨狼,加過的好友不多,問不到。而且他的隊友好像都是臨時湊在一塊兒的,互相根本不認識。”
程錦宏:“臨時湊的野隊也能排到20?跟我們就差3分,這麽猛的嗎?”
赫舍爾:“暴力流?”
“沒錯。”橘子汽水肯定說道:“我們黑鑽的玩家在空想之城碰見他們了,隊員之間沒什麽配合,純粹的暴力破解。Nightmare只管打,根本不管隊友怎麽樣,那剩下的四個隊友裏,有三個平平無奇,倒是有個吟游詩人,好像有點特別。”
程錦宏好奇,“怎麽個特別法?”
橘子汽水:“死亡搖滾。”
程錦宏:“有多死亡?”
橘子汽水:“原地升天。”
赫舍爾:“不錯。”
“什麽不錯,嗳,我都被你們帶偏了。”橘子汽水忍不住地想吐槽,“你們就都不急嗎?Nightmare跟我們就差三分,輸給大公會就算了,輸給他那不是很丢臉嗎?最強黑馬的名頭現在可是你們的!”
“你沒發現嗎?不論我們做什麽,最後都是甜酒販賣背鍋。”赫舍爾冷靜發言。
陳添忍不了了,“說好的隊友情呢?”
赫舍爾:“我只是一個誤入的精靈。”
“你這樣不行啊。”程錦宏拍拍他的肩,語重心長地勸慰他,“來都來了,大家有緣相聚在一起,不求情比金堅,但求快樂同行,是不是?玩游戲最重要的就是要開心嘛,你跟甜甜在一塊的時候不開心嗎?你們還一起薅游戲公司的羊毛呢,我知道的,你只是不敢表達自己內心的真實情感。你剛才還救了我,說明你其實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好人,你還長得那麽好看,獨一無二的精靈玩家欸,身為你的隊友我感到很榮幸,也很感動……”
又來了。
赫舍爾有一瞬間想穿越回去掐死那個救下驚鴻的自己,偏偏這時候陳添又接了一句,“好人一生平安。”
程錦宏越說越起勁,“善良的你,值得這樣的饋贈。”
陳添:“願真善美常伴你左右。”
赫舍爾兩眼一翻,掐死那個救下驚鴻的自己已經不足以挽回局面了,他應該掐死當初跟甜酒販賣合作薅羊毛的自己。
他也曾試過眼淚攻擊,試圖“感化”驚鴻,但是沒用。這招對甜酒販賣都有用,但這個奶媽驚鴻,看到他哭就立刻給他刷了一個回血大招,并關切地問他:“傷到哪兒了?怎麽還哭了呢?別怕,我奶你。”
赫舍爾立刻擦幹眼淚,化身鋼鐵戰士。
這廂程錦宏都快把赫舍爾說自閉了,那廂陳添卻在幸災樂禍。程錦宏就是這樣的,五講四美好青年,當初就靠這一張嘴硬生生給陳添洗腦,然後把他帶回家,做相親相愛一家人。
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人間還有程錦宏,救苦救難活菩薩。
橘子汽水覺得這個隊伍有毒,每個人都有毒,跟他們在一起竟顯得自己無比正常。聽他們插科打诨了半天,話題才回到正軌。
程錦宏:“為了偉大的目标進發吧!勇奪第一!”
陳添:“發財致富!”
程錦宏:“甜甜沖呀!”
陳添:“沖呀!”
“別沖了。”殷綏抓住他的衣領把他往後拉,恰好避過斜裏射來的一支冷箭。陳添一看那箭化作光點在前方炸開,霍然回頭,就見黑殺出現在斜側方一座二層樓那麽高的小鐘樓上,大搖大擺,避也不避。
“你搞偷襲!”陳添控訴他。
“我光明正大,是你在開小差。”黑殺雙手抱臂,下巴微擡,不像是個冷面刺客,倒像是個張狂的土匪頭子。
他站在鐘樓裏,而一向跟他形影不離的無雙則出現在鐘樓頂上,姿态輕松地蹲在那兒,右手卻背在身後,是随時都能拔刀攻擊的姿勢。
此時他們不在一個棋盤格裏,但兩個棋盤格是相通的。黑殺話音未落,silver的鎖鏈長刀便已劃破長空,化作一道寒芒來到他的面前。
黑殺側身避過,“砰!”長刀紮入鐘樓的牆體,紮出深深裂痕。黑殺看了一眼,不正經地調侃道:“silver哥哥這麽快就生氣了?”
“呸,silver還叫我哥呢,你這個弟弟、弟中弟!Silver,打他!”陳添仗着不是自己出手,格外嚣張。而其他棋盤格裏的玩家聞訊趕來,看到對峙的是這幾位,眼睛都亮了。
“打起來打起來!”
“黑殺這是要來一雪前恥嗎?”
“嗷嗷嗷嗷我激動了!”
……
“我可打不過他。”黑殺承認得倒是大方,他一邊躲避着silver的攻擊,一邊重重地在鐘樓裏挂着的青銅古鐘上用力轟了一拳。
“铛——”鐘聲震耳,驚起飛鳥一片。那是純白的骨鳥,從枝葉猶如鋼刺般的黑樹上飛起,發出“嘎嘎”的怪叫聲。
它們盤旋一周,又飛速俯沖。如同墜落的隕石,又似紛飛的流彈,“嘎嘎”叫着對玩家發起了沖擊。
“呀嗚!”撲棱蛾子“啵”的一聲在空中現身,一對小翅膀護在胸前,又飛速張開,彈出【元素護盾】,擋在陳添頭頂。四周的玩家們亦四散逃竄開,或找尋掩體躲避,或用出防禦魔法。
鐘樓上,silver已一刀劈向黑殺頭頂。黑殺用手臂上的金屬護臂擋住,擡頭,便聽silver問:“你在給誰報信?”
黑殺笑笑,“剛才路上碰見了nightmare。”
Silver挑眉,“你認識他?”
黑殺:“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轟——”兩人各自後撤,分開的剎那,鐘樓轟然倒塌。倒塌的鐘樓裏,依稀有微光浮現,silver微微蹙眉,陳添那邊就聽到了扣分的提示音。
那鐘樓裏有亡靈!
倒塌的鐘樓雖然不能把沒有實體的亡靈壓死,但依舊被判定為傷害成立,瞬間倒扣1分。
不,不對。
不止一分。
陳添聽着那接連響起的扣分的聲音,臉色驟變——你們是在裏面開party嗎!
這還不算完,攻擊了亡靈,骷髅大軍就來尋仇了。身側的矮牆後、鐵刺般的樹上、閣樓的窗子裏、隐秘的灌木從中,驀地出現一雙雙紅色的眼睛。
那是靈魂之火燃燒的顏色。
骨鳥、骷髅鼠、骷髅貓、地獄犬、還有那成群結隊的骷髅兵,等等,紛紛投來了死亡凝視。那地獄犬動動鼻子,嗅到了生人的氣息,爪子不耐煩地刨着地,下一秒,全員出擊。
“跑!!!”無辜被卷入的玩家們,內心的MMP圍起來可以繞空想之城兩圈半。黑殺也想跑呢,被silver的鎖鏈纏住腳踝,毫不留情地拽了下來。
魔羊靓仔趁勢出擊,奔着黑殺的屁股而去。
一直在旁觀的無雙終于動了,影刃格擋住靓仔的角,鞋尖彈出刀刃,一個滑鏟攻其下盤。只是在刀刃即将碰到靓仔時,靓仔又憑空消失。
無雙看向陳添,陳添已經騎上了角馬。這匹叫做照夜玉獅子的老瘦角馬,以一個英勇跳躍沖破骷髅兵的圍攻,而馬背上的陳添高舉法杖,用出了法杖镌刻技能【無敵小火球】。
這是他第一次用,正要試驗一下技能的效果。
嗚呼,風來。
嘩啦,雨落。
法杖所指之處,下起了一場半徑十米的“流星雨”。嬰兒拳頭大小的火流星,以比骨鳥更迅猛的姿态,砸向骷髅大軍。
陳添看得眼前一亮,但他還沒忘記自己的隊友。撲棱蛾子在明面上牽制,而骷髅貝貝則借着骷髅大軍的掩護潛行到黑殺身側,背刺一刀。
無雙再能防,也防不住這麽隐蔽的攻擊。黑殺還是被刺中了,而他面前的對手,是silver。單人對戰,尚且不能分心,更何況他還多了一個輔助?
可這既然不是一個人的戰場,局勢就總是瞬息萬變的。
一道銀光乍現,仿佛鋒利的刀刃在黑夜上劃開的一道口子,勢如破竹地襲向silver。Silver眉頭一跳,倏然轉身應對,卻還是被那巨大的沖擊力撞得後退兩步。
擡頭,凝眸,對面站了一個身穿黑色輕甲的騎士。一頭銀發,像極了白騎士家族的傳人,但那身黑色帶魔紋的盔甲暴露了他的職業。
天譴騎士,騎士職業的分支,攻擊力比一般的騎士要強得多,但有一個最大的弊端——不能接受牧師職業的加血,必須自己喝藥。
“nightmare。”陳添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讨論區說他一身神裝,确實不假,那盔甲、那把劍,看着就不是凡品。很強,非常強。
Silver的表情卻沒什麽變化,只是動了動脖子,說一聲:“來。”
Nightmare就是沖着silver來的,silver越沒什麽反應,他的戰意就越高昂。他錯過了國王游戲,錯過了懸崖之橋,等他回來,天都變了。
什麽甜酒販賣,什麽叛逃逆子,他只看到了silver王者歸來。
騎士悍勇,天譴騎士,更加悍不畏死。Nightmare簡直把這個精神發揮到了極致,打法頗有點瘋狂意味,連招雖然不如silver流暢,也談不上什麽最佳搭配,但就是快、狠,如同疾風驟雨,壓根不給你反應的機會。
俗稱,瘋子打法。
配合這瘋子打法的,是天譴騎士極高的單體攻擊力和絕佳的破防能力。只要你被他抓住一個破綻,只要你在這狂風驟雨前後退一步,就有可能被一波帶走。
可nightmare遇見的是silver,打法詭谲多變的silver在nightmare面前,忽然變成了一塊磐石。
亦或是牆。
撞不塌的南牆。
Silver也是第一次碰到這麽瘋狂的打法,很激進,沒有給對手留後路的同時,也沒給自己留。這倒是激起了他的一點興致。
喜歡撞南牆的小朋友,可不是要打得頭破血流,才肯聽話?
Silver,最喜歡做這種“棍棒底下出孝子”的事情了。
“媽呀……”已經躲到遠處屋頂上的圍觀玩家,嘴巴遲遲合不攏。那兩個人都快打出殘影了,“砰!”一招下去,打得不止是對方,還有四周的骷髅大軍。
太瘋了,也太兇了,看着都讓人覺得眼花缭亂。
黑殺和無雙也退到了一旁,瞧那兩人的悠閑模樣,顯然一開始就不是為了來打架的,而是想看看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朋友,究竟能不能打敗silver。
甜酒販賣覺得不可,他的隊友是你們随随便便能打的嗎?問過他甜酒販賣的意見沒有?
“喂喂喂?你們到哪兒了?”陳添在隊內頻道緊急呼喚。
“已經找到制高點。”程錦宏說話的聲音還帶着氣喘,“我好像看見你們了,你們那兒動靜好大啊,聲音都傳到這邊來了!”
橘子汽水插話道:“你們到底想幹嘛?”
陳添:“能加上嗎?”
程錦宏:“這麽遠肯定不能。”
陳添:“那就老方法。”
橘子汽水急了,“嗳,什麽老方法啊?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赫舍爾:“你好吵。”
橘子汽水:“你就不好奇麽!”
赫舍爾:“高貴的精靈只關心自己。”
一旁的程錦宏,卻已開始了自己的表演。他是個光明牧師,最正統的那種,身穿白色法袍,不染一絲塵埃。
只見他取下脖子裏挂着的貝殼項鏈,雙手捧着,抵在眉心,聲音缥缈而空靈,念出一串咒語。
貝殼項鏈開始發光,與此同時,陳添的貝殼耳墜也開始發光。這其實是一件配套的裝備,就像是子母劍,搭配使用,效果翻倍。
而它最大的一個用處,就是【獻祭】。燃燒項鏈佩戴者50%的生命值,将他的三個選定技能暫時與耳墜的佩戴者共享。
陳添開始吟唱,智慧之杖發出純淨光芒,那是光明的力量。
黑殺和無雙一直留意着他的舉動,看到此情此景,眸中不由掠過一道異彩。這種光,一定是牧師的治療技能。
可甜酒販賣怎麽會?這是有職業壁壘的牧師專屬技能,一個召喚師絕不可能學會,而且他以前怎麽沒用過?
他們一時得不到答案,而陳添的治療術已經出手。大治療術【枯木逢春】,能瞬間把一個瀕死的騎士拉回50%的血量,用在天譴騎士身上,根據【天譴騎士與光明魔法相斥規則】,效果逆轉。
“怎麽回事?!”nightmare眼見一道聖光降落,精準無誤地打在自己身上。那柔和的聖光,卻像是索命的毒霧,瞬間将他的血量壓至10%以下。
他愕然擡頭,看到對面的silver似乎也有一絲驚訝,但随即而來的是更猛烈的攻擊。大人的心理素質,就是比小朋友要高一點點。
Silver也不用刀了,雙手抓住nightmare的盔甲,用一個最基礎的格鬥機,把他掼倒在地。“砰!”地上砸出一個大坑,看得圍觀者齊齊縮頭。
接下來的一幕,也可以簡稱為——虐菜。
Nightmare直接被打懵了,那茫然的神情,讓衆人不禁為他掬了把同情淚。太慘了,怎麽能這樣?孩子也不容易,為什麽要這麽打他?
危難之際,nightmare的隊友終于趕到。那是一個吟游詩人打扮的女玩家,她沖得最快,後面還跟着三個魔法師。
她來了,看到nightmare被打慘了。
于是她又走了。
“小女子打擾了,告辭!”
作者有話要說: 陳甜甜:最佳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