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各自試探
林瑷在園子裏呆了四天,和平日一樣,晨起鍛煉半個時辰,然後用飯,休息一會,之後獨自一人在屋裏練習精神力。到了午時,休息吃飯,和阿玉及其他
侍女聊會天,或者在外逛一小會就回。午睡後,有時盧霈會來找她閑聊,有時是崔逸,有時兩人會遇上,三人一起聊天,最後用了晚飯兩人才回去。到了八月二十九這日,崔逸沒有去軍中,一早就帶了如煉過來,來接林瑷一起去‘千裏香’。
此時洛陽城中無人不知大将軍開了個酒肆,名為‘千裏香’,不論世家大族中,還是民間百姓,都有好事之人前來捧場、觀看。因此馬車還未到酒肆,車上的林瑷遠遠便聽到一陣人聲鼎沸之音。
下了車,猛地見到各色人等,有些怔住,崔逸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林瑷心中好笑:自己并不懼場,只是沒想到一個小小酒肆開業,會有這麽多人來。
崔逸忙吩咐墨武,先将林瑷護送到樓上預留的隔間,自己一路慢慢走過去。
林瑷在二樓一個隔間裏,站在窗邊往下看:那些世家子弟見了崔逸都要道一聲喜,又說一堆恭維的話,崔逸一概用同樣表情對待,只身後的如煉會笑着說:“諸位過獎,請各位随意。”
有些人聽了就不再圍着崔逸,自去看酒;有些人卻锲而不舍地跟在身邊,一路跟着他們上了樓,進了另外一間隔間。
林瑷聽見隔壁吵吵嚷嚷了半天,墨武、如煉一個又一個送走了好些人,最後才安靜了幾分。正猶豫要不要過去看看,門突然被推開,崔逸走了進來。
“如何?覺得怎樣?”崔逸問。
林瑷笑道:“沒想到你開個酒肆這麽受歡迎,不知他們是真的來喝酒呢,還是…為了你這個人。不過,都不重要了,今日肯定會日進鬥金。”
崔逸笑望着她,正要開口,門外擠進來一個白胖的人,四十上下,雖穿得是寬袍,額上、臉上卻微有汗,好不容易走到崔逸身後,忙堆滿笑臉道:“小人見過大将軍。”
崔逸瞥了他一眼,并不說話。
如煉道:“你這人,都對你說了大将軍此刻有事,不便見人,你怎麽跑了過來,快出去。”說着伸手要推他。
那人看着胖,動作居然很靈活,身子一歪就躲過了如煉的手,一邊還說:“容小人同将軍說說話。”
崔逸皺了皺眉頭。
如煉見失了手,咦了一聲,眼神示意墨武一起。那人眼睛望房裏轉了一圈,瞧見林瑷,雙眼一亮,再聯系剛才說大将軍有要事,立刻就明白了。當下放棄去找崔逸,腳步一轉向林瑷走近幾步,笑道:“小人見過女郎。”
林瑷還未說話,崔逸就不耐煩了,旁邊墨武見了,上前幾步抓住那人的前襟要将他拽出去。
“莫動手,莫動手,小人是有珍品要獻給女郎啊。”
奈何林瑷似乎不感興趣,崔逸也是希望他快走。
“真的是稀有之物,只有女郎這樣的人才能配得上。”墨武、如煉拖那人出門,他還不忘說道。
“等一下,是什麽樣珍品我倒要看看。”
林瑷聽見這聲音,望向來處,是盧霈。
“你怎麽來了?”林瑷笑問。
“你們酒肆開業,怎麽說我也要來看看。”盧霈走了過去,站在林瑷身邊,看了那人一眼,問:“你說的珍品是什麽?”
那人見到盧霈發問,忙彎腰笑道:“大司馬,這件珍品是一塊美玉,除中間有一絲血紅,通體潔白無瑕,小人偶然得來,制成一塊圓形玉佩。”邊說邊打手勢讓跟着自己的仆從送上來。
那人接過,雙手捧了遞與察語。察語接了又遞給盧霈。
盧霈看了一眼,道:“确實不錯。”又笑着對林瑷道:“你看看。”
林瑷接過來瞧了幾眼,不甚感興趣地道:“我不是很懂。”送回他手中。
盧霈笑了一下,說:“雖然不是罕見,但也少有。”又對察語道:“拿錢給他。”
那人聽了,心中一喜,聽說要付錢,忙道:“大司馬若是喜歡,留下就是。”
“豈可奪他人之寶。”
那人搖頭道:“大司馬過慮了,是小人自願奉上的。”察語拿錢給他,死活不肯收。
盧霈便不再說,知他是有心奉承,不過每天像這樣的人太多,對盧霈來說,已司空見慣。
那人見盧霈收下,喜得渾身顫起來,見察語要來攆他出去,便自覺行禮退下。
此時崔逸、林瑷早已坐下,盧霈走到她另一邊,笑道:“這玉佩你留下用吧。”
崔逸瞥了他一眼。
林瑷搖頭道:“我又不常帶這些,且是別人送你的,你自己留下吧。”
盧霈還未開口,崔逸就冷冷道:“又不是什麽稀世之寶,既要送不知道送些好的嗎?”
林瑷聽出話裏的火氣來,疑惑地看着崔逸。
盧霈不理他的言語,依舊微笑對林瑷道:“我們相識這麽久,竟不知你的生辰,今日湊巧遇上這玉佩,還算可行,就當做是以往的生辰之禮了。”見林瑷要拒絕,忙道:“別急着拒絕,不過是一件小東西,有什麽?我們不是朋友嗎?互贈禮物難道不是平常之事?有什麽可慮的?大不了,我生辰之時,你也送我就是。”
崔逸聽了,一臉難看,沒想到他是為了這個。
林瑷覺得有理,回道:“那好。我冬天出生的,正月十一。”
盧霈、崔逸暗暗記下。盧霈笑道:“我記下了,我是六月初九。”
林瑷也記下他的,轉頭去看崔逸。
崔逸道:“五月初六。”
林瑷點頭笑道:“你們倆的我記下了。”
此時侍女們、墨武、如煉早已在察語的招呼下退到門後,屋裏只剩下他們三人,崔逸自顧自酌酒喝,盧霈和林瑷笑談,大約過了兩刻鐘,門外又有些響動。
如煉走了進來,神色有些奇怪,低頭道:“大将軍,留侯家的拓拔女郎求見。”
崔逸此刻心中正不自在,因而冷冷道:“不見。”
如煉不敢勸說,只道了一聲‘是’就出去了。盧霈卻笑道:“拓拔家的女郎?是不是你收複北地時投降的拓拔宥,聽說他的女兒姿色無雙,對你傾心已久,這樣将人拒之門外,是否太過無情?”
崔逸聽到此話,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上下看了盧霈幾眼,見他一臉笑意,似乎為別人憂心考慮;再去看林瑷,一副好奇的模樣,沒有半分吃醋,不知該高興還是該失望。他猛地擲下酒杯,發生‘乓’的一聲,吓得守在門外的衆人心中一跳,以為崔逸要發火了。
“這事我竟不知,你倒挺清楚的。想必已見過那拓拔女郎了?”崔逸冷笑道:“我也聽說,裴家女郎一直對你念念不忘,非君不嫁啊。”
盧霈聽了也不惱,慢慢酌了酒,喝了一口才道:“道聽途說,不足為信。”
崔逸瞥了一眼林瑷,見她眉頭一皺,不知想到什麽。以為她對盧霈有意,越發不是滋味,嘲道:“自己都說了傳言不可信,卻拿傳言來說別人,盧霈,你這是…什麽意思?”
林瑷望着兩人,又是這樣,沒兩句話,也不知哪句不對,無端的冒出火氣來,難道是因為兩人在朝廷上摩擦日益嚴重,因而相看兩厭?可是…又不像。瞥見崔逸瞅了自己好幾眼,她心中猛跳,莫非是因為自己?再細細揣摩兩人之間的話語,忽地隐隐有些明白,卻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卻聽見盧霈答道:“你動這麽大的氣做什麽?不過玩笑而已,既然不認識那位拓拔女郎,就算了。”
崔逸冷冷道:“玩笑?我也是說的笑話而已,不過那位裴女郎…真的是癡心一片。”
周圍氣氛降至冰點,門外衆人皆成了啞巴,不能相勸,又不敢相勸,只察語和如煉拿求救的眼神望着林瑷。
林瑷徒然站了起來,臉色有些不好,看也不看兩人,只扔下一句:“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說完叫過阿玉及另一個侍女離開。
兩人忙喊了她幾聲,都沒應答,崔逸便讓墨武跟上,護送她回去。
“這下你滿意了?林瑷一定察覺了,日後願不願意與我們相處,那可難說。”崔逸靠在椅子上,瞥了一眼,神色自若的盧霈,問:“你是故意的?為何要這樣做?”
盧霈沒有立刻回他,而是喝了最後一口酒,起身甩甩衣擺,叫過察語準備走,到門邊才道:“不是正合你我心意嗎?”話說完,人已走遠了。
崔逸一個人躺在椅子上,神色莫辨,想到剛才林瑷的樣子,明白自己想岔了:她不是為了盧霈。想到這嘴角上揚,放下心來。
——————
林瑷坐在馬車上,旁邊是阿玉和另一個侍女阿林,墨武跟在車旁。兩人見她不說話,神色間又是困惑又是懷疑,便不敢輕易開口。
她想了許多:在飛船中的日子,三人的三年之約。突然覺得走得太過草率,什麽也不清楚,就妄自下結論,兩人并沒有明确對自己表示什麽,也許他們以前就是如此相處的,而且…或許…這是他們倆商量好的?
想到這,她趕緊搖搖頭,生怕在想下去,會扯出更多不堪的想法,就算為了飛船,他們也不用這樣犧牲自己吧?
忽地心裏定了下來,也許剛才的話題太過敏感,兩人說的又不清不楚的,讓自己誤會了。
一定是這樣的。
想通了後,忽覺天寬地闊,再看旁邊兩個人,一臉緊張望着自己。她笑道:“你們倆怎麽了?小臉皺成這樣。”
兩人見她笑了,心裏松了口氣,阿林笑道:“女郎要吃點心嗎?”
“不用了,此刻不餓。”話剛落音,前面馬車倏地停了下來,三人晃了晃。阿林高聲問車夫:“怎麽回事?為何突然停車,不知這樣會傷着女郎嗎?”
車夫趕緊請罪,來不及回答,車外墨武回道:“女郎,有幾人攔在車前。”
“是誰?”
墨武不及回答,就有人高聲道:“王韶請見女郎。”
林瑷蹙着眉頭,她記起這人來了,就是前幾日出城騎馬遇見的那人,從頭到尾一臉笑意,卻讓人感到陰森森的。正想說不見,車旁的墨武出聲道:“女郎身體不适,有什麽話煩請下次再說,還要趕回去請醫者,耽誤病情,我恐大将軍怪罪。”
王韶聽了,對墨武拱手笑道:“真是罪過,我竟不知。只是剛才見到你在車邊,還以為是大将軍,後來一想,大将軍此刻應該還在酒肆中,車上就是女郎了,所以特來請見。女郎身體不适,我等自當讓路。”說完果真走到一邊去了。
墨武見了,揮手讓車夫前行。
林瑷在車裏瞅了對方一眼。王韶深深對她一笑。
馬車重新開始前行,沒過兩刻鐘,就到了香園。墨武本要去請醫者,被林瑷攔住了:“我無事,你先去吧。”
墨武便行禮離開,自去回複崔逸。
林瑷回到屋子坐了一會,想了一會,雖心底已種下疑惑,還是丢開此事,看了看時辰,已過午時,正要去膳房吩咐做點吃的。院門突然響了起來。
原以為是盧霈或者崔逸,整整了心情,走出屋子,卻見侍女綠玉和紫秀兩人捧着一堆東西進來。見到林瑷連忙行禮,不等她發問就回道:“女郎,這些是王侍郎送來的。”
王侍郎?王韶?怎麽是他?林瑷問:“他送些什麽?”
綠玉回道:“來人說,他家郎君聽聞女郎身體有恙,特送來些許藥材、補品,請女郎收下。”
林瑷聽了皺着眉。
兩侍女見了她的樣子,以為責怪她們擅自收下,忙跪下道:“女郎休怪,是他們說完話,放下東西就走了,我等阻攔不及。”
林瑷叫她們起來,“與你們無關,将東西收下去吧。”
“是。”兩侍女松口氣,起身退下。
林瑷在院子站了一會。這王韶看起來居心叵測,也不知要圖些什麽?盧霈、崔逸知不知道?算了,等他們上門再提。于是去了膳房,讓廚娘做了點吃的用下,休息一會,就午睡了。
午睡剛醒沒一會,盧霈就來了。林瑷見他緩緩走向自己,寬大的衣袍帶起一陣風,眼中有不同往日的柔光,心中說不清是什麽感覺。
“你剛醒?我來得真巧。”盧霈笑着走到她身邊坐下,觀言、侍棋站在他身後。
“才醒沒一會。對了,我有事同你說。”
盧霈聽了正想讓衆人退下,林瑷阻止道:“不必。是剛才,那叫王韶的送些藥材、補品給我。”
盧霈聽了不以為意,道:“他愛送你收下就是,也不是什麽大事。”
“收是收下了,不過…我與他沒什麽交集,無緣無故送我做什麽?我是想,他是不是有所圖?”
盧霈伸手輕拉着她的手臂,林瑷有些不慣,待要抽手,卻顯得太過刻意,就錯過了最佳時機,只能裝作不知。
“他自然是有所圖,不過是見你與我們相熟,想便宜行事,來讨好你。若是送來有喜歡的就收下,若是沒有,就退回去,不用管他。”
林瑷暗暗抽回了手,道:“這樣恐怕不妥,要是以後有人知道,對你們倆人不好。”
盧霈瞥了一眼抽回的手,暗自可惜,搖頭笑道:“沒什麽不好的,這樣的事太過平常,無人放在心上。”
林瑷這才記起古代确實是這樣,于是不在與盧霈說下去,下次那王韶再來,拒絕就是,轉口問道:“崔逸呢?”
“我也不知,也許去了軍中,你走沒一會,我就回署衙了。”
林瑷便不再問,兩人一時無話。過了一會,盧霈輕聲道:“林瑷,你…不要有所顧慮,不論我與崔逸如何,那是我們自己的事,你只要一如既往相待就是了,不必苦惱。”
林瑷聽完認真看着他,觀他神色摻雜着某種情緒,卻又不會讓人不适,心中微松,回道:“好。”
盧霈聽了這話,似乎非常高興,問道:“這樣就好。再過幾日就是大圍獵,你…還要不要去?”
林瑷見他問得小心翼翼,有些心軟,笑道:“當然。怎麽不去?我可從來沒見過,自然要去見識見識。”
“那就好,我就放心了。”盧霈起身笑道:“我來就是為了此事,現在…我先回去了,明日再說。”叫過觀言跟着。
林瑷要起來送他,被他擺手阻止:“不用,你坐好。”說完兩人已走遠。
經盧霈一番話,林瑷心中松快許多,轉頭就和侍女們說笑起來。到了夜幕,正要用飯,崔逸帶着引泉、墨武來了。他行動如往常一般,只是神情中也有異樣,細微難以察覺。他大步走過去坐在林瑷對面,笑道:“我來得挺巧。”
望着對面的崔逸,林瑷已能輕松面對,回道:“你就是掐着時間來得吧?”
崔逸不要引泉服侍,自己動手舀了一碗飯,夾了一口菜,回道:“猜對了。”說着用起飯來,也不管旁人的目光。
林瑷笑笑,不同他多說,低頭用飯。
飯畢,引泉讓衆侍女站得遠遠的,只他二人在樹下坐着,崔逸從懷中拿出一褐色的雕花木盒,遞給林瑷,桃花眼中透出一股少見柔情,道:“這是補送你生辰之禮,瞧瞧是否喜歡。”
林瑷歪着頭笑看他一眼,崔逸面上仍是一副慵懶模樣,可心中卻猶滴水入了滾油中,熱烈沸騰,只是極力壓制,嘴上笑道:“不打開看看?”
林瑷聽了方才伸手接過來,打開來看:是一只手镯,通體翠綠,放在手上冰涼沁膚,陽光下手镯中隐隐似水流般滾動,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她有些為難,這麽貴重的東西,收下不好,不收…恐怕崔逸又有話說了。
崔逸見她臉上顯出猶豫,解釋道:“這镯子也是別人送來的,我又戴不了,想着你應該适合,因此就拿來了。怎麽?不喜歡嗎?”
聲音中微透露出擔憂。林瑷放好镯子,笑道:“喜歡,謝謝你的禮物。你和盧霈都補送我生辰之禮,看來是該想想補送你們什麽了?”
崔逸見她收了心中歡喜,面上笑道:“這倒不用,下次記住就是了。不過…你若是送些金銀玉器,我倒是不稀罕,這段時間已堆了一屋子了。要送…就送些特別的?”
“特別的?什麽?”
崔逸含笑不語。
林瑷想不通。
“離下次生辰還早,慢慢想吧。對了,狩獵之日你還要去嗎?”
“當然。”
崔逸四處張望了一下院子,道:“既然要去,那也該學學弓箭,從明日起辰時初,我便來教你一個時辰,我先回去了。”說完起身走了。
引泉立刻跟上。
林瑷獨自坐了一會,也去休息了。
——————
次日辰時,崔逸果真來了,手中還拿着一把銀色小巧的弓箭,見到林瑷就遞給了她:“這個不重,很适合你。”
她接過去,仔細看了一會,見上面刻有祥雲,還有一串小字:林家女郎。“不用刻上這些吧?”林瑷有些無奈地說。
崔逸平靜地道:“也是怕你日後遺落,有個标記。”
林瑷無法,刻都刻上了,又不能去除,只好道:“算了,就這樣,那我們開始。”
崔逸讓墨武将靶子擺放在十步開外,随後靠近林瑷,先說了方法,接着示意她自己先練。
林瑷接過引泉遞來的弓箭,雙腿距離與肩部保持一致,眼睛平視前方箭靶,調整呼吸,右手勾弦,“崩”的一聲,箭離弦而出,飛向遠處。‘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林瑷微低着頭,臉色有些火辣辣的,居然沒有射到箭靶子上,虧自己還似模似樣的。
崔逸見了她的樣子,眼中滿是笑意,走上前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林瑷本能想要掙脫,崔逸便道:“別動,你動作雖到位,但力使得不對,不要用手上的,要用臂力。”邊說邊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臂,随即松手,讓墨武遞上他的弓箭。
“看好了。”說着一支長箭飛射了出去,正中紅心。崔逸收了箭,對她道:“切記心浮氣躁,慢慢會好的,你再試試。”
林瑷深呼一口氣,舉起弓箭按剛才的方法射出一箭,‘啪’,箭終于到了靶上,雖然是在最邊上。
“做的不錯,就按剛才的動作接着練吧。”
林瑷朝他笑笑,轉頭專注練了起來,期間若有不對的地方,崔逸立刻叫停,糾正她的動作,于是免不了身體上的碰觸,林瑷起先有些別扭,見他一副認真模樣,覺得自己小家子氣了,便不放在心上。
崔逸面上看似平常,但每一次與她相觸,內裏都會閃過一絲不明的滋味,讓他越來越沉迷。這在以前從未有過。
兩人一個教一個學,過了一個時辰後,待那份樂趣漸失,林瑷就覺得自己的雙臂有千斤般重,将弓箭遞給旁邊的侍女紫秀,對崔逸道:“今日就到這裏了,我覺得手好酸。”
崔逸點頭道:“好,記住每日練上一個時辰。晚間或明日手定會酸痛,但不能停下不練。”轉頭見過如煉:“拿藥膏來。”
如煉從懷中取出一白色瓷瓶送到崔逸手中,他轉手遞給林瑷,道:“若是忍受不了,就塗上它,次日就要好得多,只是以後想要百步穿楊,非得一日不落的接着練才行。”
林瑷拿了過去,笑道:“百步穿楊就不敢奢望了,只要不射歪就行。”
崔逸聽了,大聲一笑,道:“就這點小要求?還是能達到的。你休息罷,我有事先走了,明日辰時再來。”
“好。”
崔逸帶着引泉、墨武離開了。
次日一早,林瑷手臂還有些酸脹,不過幸好昨夜抹了藥膏,要不然就真的擡不起了。邊想邊到了院子,崔逸已經到了,正坐在樹下,悠閑地喝茶。見到林瑷只說了一句:“開始吧。”就不管她了。
林瑷深呼吸,按昨日的方法練了起來,崔逸在旁看着她。中間只提醒過兩次,明顯比上次進步了。一個時辰後,崔逸起身,彈彈衣服,對她道:“進步很快,明日繼續。”說完便帶着引泉、墨武離開了。
林瑷見他出了門,才返回屋裏,用早飯。飯畢,和侍女們說會話,玩了一會,便到了午睡時間。
醒來沒一刻鐘,盧霈就帶着察語來了,到了院中,看見箭靶,問道:“你在學箭?”
林瑷坐在榻上回道:“恩,已經學了兩日了。”
盧霈走過去坐在她身邊,道:“崔逸教的?”
林瑷點頭。
盧霈聽了并不是說話,見她時不時揉着手臂,才道:“要量力而行,若是不小心傷了手,那就得不償失了。”
“我知道,謝謝你。已經塗了藥膏,不用擔心。”
盧霈便不說此話,轉而和她說起別的,又與她下了幾盤棋才離開。
就這樣一晃便到了九月初八,崔逸、盧霈都在這天派了人來告訴林瑷,明日就要出發了,讓她吩咐侍女準備好東西,此去大裕谷要待上好幾天。
林瑷道了一聲‘多謝,知道了’,來人便行禮回去複命。
紫秀便帶着阿林、阿玉、綠玉、紫香為她收拾東西,準備妥當後又來問林瑷,要帶誰跟着去。
林瑷想了一會:紫秀、紫香歷來穩重,又聰明,必要帶走一個,另一個看家;阿林、綠玉比較活潑,也帶其中一個;至于阿玉,年齡太小,且觀她最近話越來越少,想着帶她去解解悶,于是道:“紫秀、阿林、阿玉你們三人跟着去,綠玉和紫香照看院子。”
“是。”衆人都無異議,大家說笑了一會,就服侍林瑷歇息。
次日卯時,林瑷就在紫秀她們服侍下收拾好了,剛吃了飯,盧霈就上門來,見她已起,道:“不必如此着急,可以再睡會才起,此刻人還未來齊。”
林瑷漱了口,有些迷糊地回道:“還是早起得好,要是再睡,我怕一會就起不來了。”
盧霈聽罷笑了一下,他知林瑷一般很少早起,非要賴到辰時才肯離開床鋪,于是道:“也罷,既然起了,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林瑷接過紫秀遞給她的披風,現在已是深秋,早起有些涼,穿上披風,問:“先去哪兒?”
盧霈非常自然的伸手為她整理衣襟,道:“去北街那邊集結。”
“好,那我們走吧。”兩人剛走到門邊,崔逸帶着如煉、墨武、引泉正要進來。
“好巧,我們正要走呢。”林瑷笑着對崔逸道。
崔逸瞥了盧霈一眼,道:“來得可真夠早的。”又問林瑷:“你要騎馬還是坐車?”
今日林瑷穿的貼身縛褲,外罩一條天藍色的衫裙,方便騎射。她看向兩人,穿的都是褲褶,只顏色不同:崔逸是一身黑色,盧霈則是寶藍色。
“騎馬吧。”
崔逸正要吩咐,盧霈忙道:“還是坐車吧,此刻外面尚冷,騎在馬上會有風,怕你着涼;若坐車,到大裕谷之前,興許能補上一覺。我準備好了一輛馬車,上面有一應俱全,很方便。”
林瑷聽了點頭道:“有理,那先坐車,待會再騎馬。”主要是一路騎到那裏,恐怕會受不了,況且一路上不知有多少人暗中觀察自己,還是先在車上待一會再說。
崔逸朝盧霈冷哼一聲,便轉身走了。盧霈不在意,只和林瑷說話,一路到了門外。兩人騎馬,林瑷與三個侍女上了車,一行人慢慢游了過去。
到了北街,兩旁街道停滿了各色馬車,車上皆為衆世家女眷;而男子有些騎馬,有個別自覺體弱者會坐車。百姓聽聞晉帝要去狩獵,早早便出來站得遠遠觀看,一時間整個街道熱鬧起來。
他們一到,就有世家子弟紛紛上來行禮,見到兩人身後的馬車,不約而同擡眼去看,就想一觀車內之人是何等風姿,将兩位英才迷的神魂颠倒。
車上的林瑷撫了撫胸口,慶幸自己選了馬車,要不然只這些目光就能将自己灼出一個洞來。
馬車在衆人注目下緩緩前行,一直到北門樓前才停下。林瑷也不出去,在車裏和三人說話,間或聽盧霈、崔逸與他人的對話。
大約半個時辰不到,就聽到一聲‘陛下駕到’,十幾騎馬從西邊而來。林瑷心生好奇,掀開簾子往前看去: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跪坐在兩邊只有幔帳的馬車上,身着黑色冕服,雖不英俊,但自有一番威儀。
原來晉帝長這樣,林瑷想。看了兩眼,便放下簾子。殊不知,就剛才的一瞬間,附近馬車中,就有人趁機掃了林瑷幾眼,那些世家郎君暗道:怪不得。
愛慕盧霈、崔逸兩人的女郎,則是暗暗咬了咬牙,覺得林瑷分外刺眼。
林瑷對此雖有所覺,但她并不怎麽在意。
晉帝與衆大臣見過,說了幾句,就吩咐出發。數十輛馬車一齊動了,整齊排列向着城外而去,女眷馬車旁是自己的郎主、兒郎騎馬跟着。
一時間整條街吵嚷起來,待過了半個時辰才漸漸安靜。這時所有世家都已出城跟在隊伍間,向大裕谷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