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合夥
盧霈到了膳房,幾個侍女包括阿玉都很吃驚,要知道在盧氏,郎君不要說做吃食,就是膳房都從未去過。從小就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侍女、婢子環侍,無需他操心,更不用說動手。
但是,此刻郎君一邊姿态優雅的洗着菜,一邊和女郎有說有笑,一點也不損失他的風度。幾個侍女相互對望一眼,不敢多言,只專心做自己的事。
大約半個時辰後,食材準備的差不多,林瑷笑道:“其實你不用來幫忙,這裏有這麽多人。”
盧霈拿過觀言遞過來的白色絲帕,擦了擦手,笑道:“無事,坐着也無趣。”
林瑷正要說話,門外走進來幾個人,定睛一看,是崔逸和一個面生的侍從,還有兩個四十上下的女子。
崔逸一早便去了軍中,正式安排林浩官職,等事情完了回到崔氏才知盧霈派人來找。問了人才知道,觀言留下了話。他聽了便知林瑷搬了新家,今夜招待他們,于是便趕了過來。
一進門,就見兩人正說得開心,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不過面上不變,問:“你們在做什麽呢?”
“你來了。哦,我們在準備食材。”林瑷回道。
崔逸慢悠悠走近兩人,看了一眼擺放整齊的各色食物,對盧霈嗤笑道:“你的人做事也太不上心,既買下園子,為何不準備兩個廚娘,非要親自動手?”
盧霈瞥了他一眼,回道:“廚娘是有的,明日就送來。”
崔逸招手讓兩個女子上來,道:“我正好帶來兩個,都是做膳食的好手。”又笑着對林瑷道:“她們就送給你了,你不是最愛美食嗎?她們會的可多了。”
林瑷總覺得自她到洛陽後,兩人之間怪怪的,此刻又來了。不過…既然是崔逸好意,不能不收,否則他又要說盧霈的都收下了,他的卻不留下。于是笑道:“多謝。那她們就留下吧。”又對兩女子道:“今晚的飯菜就交給你們了。”
那倆女子聽了,望望崔逸,見他點頭,笑着說:“女郎放心。”
“我們出去吧。”林瑷說完自己先走了出去。
盧霈、崔逸也跟着走了出來,觀言和引泉随着自家郎君離開。五人到了剛才林瑷與盧霈下棋的地方。
崔逸一眼就瞧見了棋盤,走過去拈起一顆棋子看了半會,對盧霈道:“許久沒有與你下棋了,難得今日清閑,你我來一局?”
“好。”盧霈掀起袍子坐下,将棋子撿幹淨,一擡手做個請的動作。
崔逸笑笑,坐了下來,道:“那我就不客氣了。”說着執起一顆白子放下。
盧霈執黑子。
林瑷坐在一旁觀棋。雖然她棋藝不精,但并不妨礙她看:兩人從一開始就厮殺激烈,到最後愈演愈烈。第一局崔逸勝了。
“看來你最近棋藝退步了?還是我增進了?”崔逸笑問。
盧霈撿着棋子,回道:“一局能看出什麽?再來。”
第二局開始。仍然激烈,林瑷在旁都看得心驚膽戰。這局盧霈勝。
“承讓了。”盧霈道。
崔逸輕笑道:“你都說了一局看不出什麽,繼續。”兩人又開始戰局。第三局崔逸勝。
接着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兩人一口氣下了十幾盤,氣氛從一開始的緊張到最後空氣中彌漫着火花。觀言和引泉作為旁觀者都能感受這種氛圍,別說林瑷了。
林瑷從一開始帶着期待看他們下棋,到後來臉上就變成嚴肅了。她看着兩人,明明臉色如常,卻能感受出底下的暗火。等他們下了第十三盤棋,她終于忍住不住開口問:“你們倆是怎麽了?火氣這麽大?”
此話一出,兩個當事人還未怎樣,觀言和引泉先緊張了起來。
盧霈驚了一下,望了一眼崔逸,再看看一臉嚴肅的林瑷,突然反應了過來。
崔逸見盧霈看了自己一眼,想到剛才兩人之間的較量,又見到林瑷關心的樣子,心底慢慢平複。
盧霈、崔逸對望一眼,眼神相碰之時瞬間達成了某個協議。
盧霈笑着問崔逸:“你還記得前兩天的事?氣度未免太小。”
崔逸暗自吐了口氣,又被他先說出來,面上漫不經心道:“是你先算計我,現在只是在棋盤上占了點上風,你就如此着急了?”
林瑷聽他們說了兩句,以為兩人是公務中有些摩擦,于是問盧霈:“你們是怎麽回事?”
盧霈瞥了一眼崔逸,心中記得他這招,笑着回答林瑷:“沒什麽事。只是前兩天在朝上有一事意見不合,他就記下了。”
林瑷聽了暗道:原來如此。勸兩人道:“意見不合很正常,沒必要糾結,說不定下次什麽事,你們意見又合了。”
盧霈笑笑道:“我早已忘了,他卻還記得。”
崔逸道:“我也忘了。”又對林瑷道:“你也太過緊張,我與他從小便是如此,對弈從不留情。難道你以為會同你下棋一般?”
林瑷白了他一眼,道:“算了,我不摻和你們的事,你們繼續,我去看看自己的屋子。”說着笑了一下,便起身離開了。
剩下四人在院子裏。兩人也不下棋,也不說話,安靜了好一會。最後盧霈道:“以後要留心,別像今日這般。”
崔逸瞥他一眼,道:“這話你也應該緊記才是。”
盧霈想了一下,道:“我與你當初商議的事,你可還記得?”
崔逸不說話。盧霈也不管他繼續說道:“不論我們之間與她如何,別讓外人瞧出端倪,也別忘朝堂之上我們是一個陣營的,休讓小人鑽了空子。”
崔逸想起昨日晉帝和吳侍郎的一番動作,明白盧霈說的就是此事,回道:“我自然知道,那你呢?”
盧霈站起來,道:“我自會注意。”
“我也會注意。”崔逸說完起身走向一間屋子。引泉跟了上去。
“你要去做什麽?”盧霈問。
崔逸頭也不回,繼續向前,道:“今晨起得早,還未午睡,就在這裏歇歇了。”說完已經進了屋。
盧霈盯着屋子一會,想了想,也走向另一間屋子。
等林瑷看好屋子,出來看時,一個人也沒在。她找到觀言問了,才知道兩人去午睡了。林瑷沒打擾他們,自己也回房睡了一覺。
等醒來時是,阿玉告訴她已是酉時。新來的兩個廚娘已經在做菜,一會就可以用飯了。林瑷趕緊起來,到膳房看了一下,估計再過兩刻鐘就可以吃晚飯,接着又去找盧霈、崔逸。卻見兩人在剛才下棋的地方正說着話,見到她,忙招手讓她過去。
林瑷瞧了兩人一眼,發現他們之間又回到了飛船時的樣子,沒那麽奇怪了。很好奇兩人發生了什麽事,不過她不便多問。笑着過去問道:“你們什麽起的?”
盧霈笑道:“就比你早一會。”
“我剛才去了膳房,飯菜做好了,我們是在這兒吃還是去屋子吃?”
崔逸忙道:“就在這裏吃吧,天氣又熱,屋裏又悶,且這裏還能看景,要是晚上有了月亮,還能賞月。”
林瑷點頭,眼神詢問盧霈的意見。
“甚好。”
“那我去叫她們送到這裏來。”林瑷說着要走。
盧霈阻止道:“不必你親自去,讓他們去就行了。”說着對觀言道:“你去一趟。”
“是。”觀言轉身去了。
林瑷走過去坐在他們身邊,崔逸開口問:“我聽盧霈說,你想做生意?”
林瑷看了盧霈一眼,回道:“是啊,總不能坐吃山空,找點事做嘛,只是…還未想到做些什麽。”
崔逸右手放在膝蓋上,随意動着手指,說道:“我倒是替你想了一個。”
“什麽?”林瑷好奇看着他。
盧霈也看向他。
崔逸笑道:“我一直對那裏的酒念念不忘,不如…就賣酒吧。”
林瑷聽了就明白他說的‘那裏’是飛船了,當下皺眉道:“你是為我想的還是為你自己想的?不會是為了自己喝酒方便吧?就算我願意,也不知道配方,那可不是一般的酒。”
崔逸輕挑一下眉,回道:“我敢這麽說,自然是有把握了。”
盧霈一下就明白了,問道:“你在飛船中找到了配方?”
崔逸點頭。
林瑷懊惱地捶了一下自己,嘟囔道:“我怎麽忘了這事?有林浩在,想做什麽不可以?只是…不知問他肯不肯說?”
崔逸見她打自己一下,眉峰微動,問道:“你嘀咕些什麽?”
“我說我怎麽忘了林浩,應該也叫他來的。”
崔逸道:“他最近恐怕很忙,估計無法分身,我已告訴他你要搬新家,下次我見到他會告知他這園子所在,等他閑了會來的。”
林瑷點頭不說話。
崔逸又道:“就算他來,也不吃,也不喝,更不會賞月,和沒來一樣。”
林瑷聽得連連點頭。恰好這時觀言領着衆侍女端了菜來,擺放好,三人就一起用飯。林瑷讓他們也一起吃,幾人立刻搖頭拒絕,退到膳房去吃了。
園子裏就只有三人吃飯。沒人在場,林瑷感覺又回到了飛船中一樣,時而和崔逸鬥鬥嘴,時而和盧霈談論菜式,一頓飯吃得頗有趣味。
飯畢,阿玉和兩個侍女收碗筷,看三人不需要服侍,就退下了。三人在院子裏聊了大半會天,到戌時末,盧霈和崔逸才離開。
而到這時,崔逸才知道盧霈已搬到林瑷附近,他想起了晉帝似乎也賜給他兩座宅子,也在這條街上,于是路上便吩咐引泉明日搬過來住。
引泉聽了,忙低頭答應。回憶自家郎君和盧郎君對這位林女郎種種不同,實在罕見,也不知三人以前到底是如何相處的。
次日,崔氏。崔逸邊用飯,邊詢問引泉東西可收拾妥當了,若已好了,就開始搬東西。
引泉回答了一聲,就出去讓人将郎君的東西運上了馬車。侍女、侍從進進出出,動靜自然不小,驚動了家中的人。崔逸事先也沒跟他們提起,于是就引來了一堆人的詢問。
崔逸一概回答:要出去開府置院。衆人聽了驚訝不已,也有豔羨的;相繼要了大将軍府的地點,就離開了。但有兩個人是比較難敷衍的:崔逸的父母,崔琰和盧氏。
他們聽說後,立刻遣人叫了崔逸過去,詢問了原因。崔逸面對父母,必然要多費些心力,只是也不能說出真實原因,于是想了一下,搬出了盧霈。
說他與盧霈有許多要事相商,且如今是時候開府了,所以兩人才決定搬過去,而盧霈昨日已經住進去了。
崔氏夫婦聽了才覺得有幾分可信。轉而覺得這樣的大事太多草率,應該先知會家裏一聲,再宴請百官,擇了吉日才搬。崔逸只說不必如此麻煩,直接搬過去就行,奈何崔氏夫婦說了好一會,他才松口道:“要是覺得簡陋了,往後選個好日子再補回來吧。”說罷,不等兩人再問就退了出來。
等崔逸出了門,引泉告訴他東西都收拾好了,即刻就能出發。
崔逸點頭與他出門。家中和他要好的幾人紛紛趁機說要去認門,原本只五輛馬車,就增加到七輛車了。一群人浩浩蕩蕩去了東街。
到了那所以前名為‘秋水園’的地方,如今改成了大将軍府。衆人一徑去了裏面。仆從侍女搬運物什,崔逸陪其他人游了一會園子,說了半天話,又一起喝了會酒,直到午後才漸漸散去。
等人走後,覺得有些頭暈,便小憩了一會,醒來後已是未時末。叫了侍女進來服侍更衣梳洗,用了點心,就叫了墨武跟着自己到了‘香園’。
去了那裏,正好林瑷也才午睡剛起沒一會,正躺在院子裏的榻上閉門養神。崔逸直接走到她身邊坐下,讓阿玉上了一杯茶來,喝了兩口才道:“昨日說的生意的事,你是如此想到?要是真有這心,我就讓人去辦了。”
林瑷剛醒沒一會,頭發也沒梳,就這樣散在腰間,軟軟躺在榻上,神情少見的慵懶,憑添了一絲妩媚。崔逸輕瞥了她一眼,也不催她回答,這就樣看了她好一會。
林瑷拉過一縷肩上的發絲在指尖把玩,慢悠悠地道:“我當然想。不過…你打算怎麽做?”
崔逸不再看她,望向遠處,回道:“若你答應,我就叫人去辦好,鋪子、人手都不用你操心。”
林瑷撇撇嘴,道:“那你還同我說什麽?自己就能獨自辦了,也用不着我,到時我就挂了個名,撿個便宜?”
崔逸又回頭看她,瞧她一臉別扭,嘲道:“你還是這樣。就算你一個人能獨自辦好鋪子,但是別忘了,在洛陽,你毫無根基,到時必會麻煩不斷,消耗時間,精力;同我合作又省力又省時,何樂不為?到時生意開了,我沒這麽精力去照看,也不想驚動家裏的人,你如今有的是時間,我們倆合作豈不是最合适不過了。”
“再說,看你的樣子也不是一心一意要去做生意的人。”
林瑷聽完,想了一會,覺得他說的甚有道理,和他合作省去許多雜事,不過…會不會顯得太過占便宜…
崔逸見她沉思,便揣測其意,笑道:“若是覺得占了我的便宜,你的分成就少點。”
林瑷聽了方才點頭,道:“一言為定,過會兒我就去寫一份計劃書。”
“什麽書?”
“計劃書,到時你就知道了。”
崔逸聽慣了她奇奇怪怪的話,也不以為意,轉而問道:“今日盧霈沒來?”
林瑷搖頭道:“沒有,許是太忙了,畢竟每日有這麽多事務,哪能天天來。話說回來,怎麽你就這麽清閑呢?”
崔逸聽見盧霈不曾來,料想他定有要事,否則不可能不來,聽到後面,回道:“清閑?那是如今沒有戰事,我自然得閑,等過了今年,明年就不一定了。”
明年?莫非又要去打仗?林瑷想起了成漢,想到了李班還有範三娘他們。想問什麽,又覺得這應該是機密,恐他不能洩露,因此打消了念頭,轉而說道:“那,我先回屋寫計劃書去,你在這兒坐坐?”
崔逸心裏想與她多呆一會,不過見她有事忙起來鮮活的樣子,顯得明媚動人,忽想到不論怎樣,軍中每日應該去看一眼,今日還未去,她又有事要忙,不如讓她去,自己回一趟軍營再說,于是道:“你去吧,我也有事要出去一趟,等過兩天事情準備的差不多,再來告訴你。”
“好。”
崔逸起身望了她一眼,才叫了墨武一同離開。
林瑷見他走遠出了門,才返身回屋。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