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VIP]
第19章 [VIP]
運動會正如火如荼地開展着, 檢錄場裏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偶有身穿紅色馬甲的學生會成員穿插在其間,拿着大喇叭在維持秩序和進行檢錄。
在一群身穿專業運動服的比賽選手裏, 姜钰套着藍白色校服, 腳踩一雙板鞋, 臉上挂着略顯呆滞的表情,在吵雜紛亂的環境中顯得極為格格不入。
陸骁無意間路過, 一眼便抓到了人群中的姜钰。
腳步微微一頓,連帶着跟在他身後的葉銘也停下了腳步。
“剛剛高一男子組受傷的那位同學已經被送去醫務室了, 說是問題不大;高二女子跳遠組那裏的比賽時間應該要比預計延長二十分鐘,這樣的話可能會影響到接下來男子組的比賽時間……”葉銘不疾不徐地彙報着運動會上發生的狀況, 餘光見陸骁久久都不曾挪步,于是疑惑地擡頭,掃了一眼不遠處的檢錄場地,開口詢問道:“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陸骁的目光微深,視線停留在人群中一動不動。
“派人去跳遠場地協助老師維持秩序,和所有志願者叮囑一下, 在比賽期間重複強調人身安全問題, 确保不再發生上午那樣類似的意外。”陸骁井井有條地吩咐着,清冽的嗓音帶着溫柔的強勢。
在外人眼裏看來, 陸骁的性子不算強硬,溫煦謙和的模樣總讓人覺得他極好說話,只是作為一個領導者來說,‘好說話’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他容易被別人的意見所左右, 決策時通常會優柔寡斷。但意外的是, 在陸骁進入學生會以來, 工作風格說不上雷厲風行, 但絕對也是說一不二、幹淨利落的類型,總能在狀況發生的第一時間就找到最佳的解決方法,并派人執行。
以往學生會裏的人不是沒有不服過陸骁,畢竟從沒有提前一個學期就升任為學生會長的先例,但不争的事實證明,他也的确值得。
“行,我這就吩咐下去。”葉銘說着,從檢錄場地上收回視線,并沒有察覺到半點異樣。
此時,等候在檢錄處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站在小道上的陸骁,原先熱鬧的場地變得越發有些躁動,時而将目光投遞在少年身上,又忍不住側頭與身邊人議論着什麽。
然而,處于極度緊張狀态下的姜钰并未發現周圍的異常,只是呆呆地排在隊伍中,那表情,不知道地還以為是要即将走上斷頭臺的赴死之人。
“很緊張?”
耳邊驀地響起少年溫柔的詢問。
姜钰猛然回過神,觸電般擡頭,在對上陸骁幽黑的瞳孔時微微一愣。
“啊……嗯。”
陸骁似乎從未見過這樣的姜钰,縱使是文藝彙演那日也不見得她有這般緊張,如今不過是參加個運動會,反倒像是只受驚的貓兒,渾身炸毛。
眼底帶着淡淡的淺笑,是陸骁在外人眼裏一貫有的表情。可不知為何,少年今日的笑容似乎更暖了些,有種說不出的好看。
“被拉來替補的?”陸骁站在姜钰一米遠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處且不失分寸的距離。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兩人身上,姜钰和陸骁作為兩大校園神級人物,但凡湊在一起總是能引起不小的話題。
校園裏也曾有過姜钰和陸骁兩人的CP粉,畢竟俊男靓女光是站在一起就覺得極為養眼,再加上兩位都是極其優秀又從不作妖的類型,怎麽看都覺得登對。
文藝彙演上,兩人的合作舞臺至今在不少同學心裏還依舊殘留着當時的那種震撼,一個演奏,一個跳舞,畫面美得不可思議,卻又莫名和諧。
自那以後,論壇裏關于兩人戀愛的呼聲越來越響,只是現實的發展卻全然與同學們預期的背道而馳。
沒有什麽所謂的火花與暧昧,就連同框的畫面都屈指可數,完全不給人任何遐想的空間和餘地。
盡管後來的‘表白事件’鬧得很大,但關于兩人的緋聞還未開始發酵就被那造事之人的一則道歉聲明給澄清了,兜兜轉轉,姜钰和陸骁之間的關系依舊幹淨得像一張白紙,于是久而久之,同學們似乎也認清了兩人之間不會發生些什麽。
當然這一切也都只是同學們‘以為’而已。
“對,原來報名參加的那位女生突然拉肚子,所以就……”姜钰扯了扯嘴角,表情略帶苦澀,畢竟在這個時候,她屬實裝不出什麽好看的笑容。
這可是一千五百米跑!平日裏繞操場跑個兩圈她都要死要活,每次體育課但凡能劃水就從不認真,說自己是‘運動廢’也并非假話,如今讓她來參加一千五百米的跑步比賽,這豈不是和要她命差不多?
女孩的眉頭緊蹙,好看的貓眼微微下塌,看上去極為愁苦,還帶着絲絲委屈,落入陸骁的眼裏總有種想摸摸她頭的沖動。
指尖泛起淡淡的癢意,連帶着心都有些不太安寧。
那日在辦公室裏,‘不經意’觸碰時所留下的感覺似乎還殘留在指尖,姜钰身上的一切對他來說都莫名地難忘,就連本來轉瞬即逝的觸覺,竟都會在夜深人靜之時輾轉回憶起。
指尖相互摩挲着,似是在壓抑着那點說不清從何而來的難耐。
臉上的表情依舊,就連嘴角揚起的弧度都和以往一樣沒有任何錯處。
“高二女生報名一千五百米的一共只有九人,只要你堅持完成比賽,不是倒數第一,就能拿個獎給班級加集體分。”
“真的?”姜钰稍許冷靜了些,一聽到‘拿獎’這兩個字,紮根在骨子裏的勝負欲又重新燃了起來。
陸骁笑着點了點頭,陽光下,那雙眼睛反着太陽的暖光,看上去極為多情。
而此時此刻,處于極度緊張中的姜钰并沒有發現陸骁的不同尋常,若是放在平日,姜钰定是能感覺到陸骁的目光過于柔和了些,不是僞裝出來的表象,那眼神熱得過分,還有淡淡的缱绻流轉在其間。
“真的,所以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壓力。”陸骁說着,堅定且溫和的語氣在無聲無息間安撫着姜钰的情緒。
就在這時,從操場跑來一位穿着紅馬甲的學生,只見她舉起喇叭沖着檢錄場地大喊道:“高二女子1500米組跟我來!”
話音剛落的瞬間,姜钰才褪下的緊張感再次飙升,一張小臉繃得皮實,貓眼不安分地轉動着,就差沒直接把‘我很緊張’這四個字給貼在腦門上告訴別人。
參加比賽的選手的确只有九個人,恰好排成一條人龍。
只見最前面的女生一擡步,姜钰的脊背瞬間緊繃,僵硬的身軀像是毫無靈魂的木偶,被迫跟着隊伍前行,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即将赴刑的罪人。
陸骁看着姜钰的背影,視線微沉,幾秒後,突然開口道:“姜钰。”
幾乎是喊出她名字的一瞬間,姜钰下意識地轉頭,對上陸骁極為深邃的眉眼。
思緒有些恍惚,頭腦一片空白,可視線所及之處,少年就站在雜亂的人群中,面帶微笑地看着她,啓唇道:“加油。”
姜钰一愣,腳步無意識地跟着隊伍前進,思緒卻突然被拉得好遠好遠。
周圍的景色逐漸褪去顏色,可陸骁的身影卻變得越發鮮明,卻又在模模糊糊間疊上了一層別人的影子。
畫面有些似曾相識,那是記憶裏,她對那個他心動的瞬間。可如今,當初的那種感覺似乎又湧了回來,沖擊着她沉寂已久的心。
這種熟悉感太過折磨人,像是回憶與現實的反複跳橫,讓她分不清此時此刻的這一幕,究竟是現實,還是她幻想出來的那個回憶;也分不清這一刻的悸動,究竟是因誰而起。
操場裏極為熱鬧,彩色坐臺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人,時有後勤人員、志願者還有學生會工作人員在草坪上來往奔走,而跑道外,每個場地都在進行着各自的比賽項目。
蘇冉冉以一名之差,沒能進入最後的決賽,等回到坐臺時才聽說姜钰被拉去替補參加一千五百米跑,一時間也不知該替她哭還是為這件事而笑。
姜钰有多懶蘇冉冉是知道的,之前體育課做準備活動都是随便扒拉幾下敷衍了事,高一那會兒體測八百米差一秒就要不及格,這樣的水平,被拉去跑一千五百米豈不是去搞笑的?
就在這時,檢錄人員帶着比賽選手走至比賽起點,在九位高低不一的女生裏,姜钰穿着校服站在其間尤為明顯。
一千五百米并不算長跑,但在所有運動項目裏,絕對是最不受歡迎的一個,尤其是女生,歷年來報名人數就沒超過兩位數。
起跑線處,一眼望去,九個女生裏除去兩個體訓生之外,其餘各個看上去都不像是耐力足的類型,明顯也是被班裏體育委員拉出來湊數的。
兩點多的天氣,太陽正值炎熱,姜钰站在起跑線處,思緒似是還沒從陸骁那一聲‘加油’中回過神來。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熱烈的加油聲,大喊着她的名字,姜钰擡頭朝着聲音的源頭看去,一眼就瞧見了站在看臺上的蘇冉冉。
“姜钰!加油!跑到終點就算勝利!”
“實在跑不動就走路,但凡超過一個你就贏了! ”
……
蘇冉冉的大嗓門在此時終是派上了用場,也惹得姜钰頓時紅了臉,莫名有種被羞辱的感覺。
心裏暗暗将蘇冉冉從頭到尾罵了一遍,恨不得此時直接飛到她眼前把那張‘叭叭’的嘴給堵住。
好家夥,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她若是真沒跑到終點,亦或是真就跑了倒數第一,這還讓她怎麽在學校裏繼續混?臉都給她丢沒了!第一次見人這麽坑閨蜜的!
忍不住擡手捂住了臉,想要裝作自己聽不見,可蘇冉冉的一句話卻莫名像是點燃了什麽導火線,以至于一時間,原先站在看臺上的人紛紛把視線遞向了起跑線,連帶着加油聲也開始從四面八方而來。姜钰作為校花,暗戀她的男生在學校裏一抓一大把,即使不至于到暗戀那個地步,但多多少少會有點好感。再加上姜钰性格溫柔,入學以來總是一副不争不搶的态度,為人處事也極為低調,因而人緣向來不賴。
再加上在文藝彙演上的驚鴻一舞,自那以後光是走在路上被人打招呼的次數都直線上升,更別說是這會兒參加運動比賽,同學們自是更加來勁兒。
陸骁剛走到操場中央的廣播臺,便聽到操場上的陣陣呼喊。
十七八歲的小夥子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嗓門極為響亮,滿臉興奮地喊着姜钰的名字,一下又一下,仿佛不知疲憊。
視線落于遠處站在起跑線上的女孩,恰是見她将捂着自己臉的手放下,即使看不清她的神情,也能感受到那近乎放棄掙紮的挫敗。
不約而同的助威聲回蕩在整個操場裏,那場面看起來似是有些壯觀,惹得陸骁莫名有種熱血沸騰的感覺。
‘姜钰’
這個名字在唇齒間不斷流連,像是帶着熱意一直蔓延到心髒,開始逐漸變得滾燙無比。
陸骁站在最佳的高臺上,看着被衆人矚目的女孩,暗暗在心裏随着所有人,富有節奏地喊着她的名字。
随着一聲槍響,比賽正式開始——
姜钰明顯是第一次參加這種運動競技類項目,光是起跑就慢了大半拍。
原先萦繞在心頭的緊張與焦慮在槍聲響起的那一刻便被盡數抛到腦後,唯一只剩下要不斷往前沖的念頭。
姜钰知道自己的體力不行,但也不至于太差,畢竟這麽多年來的舞蹈也不是白練的,以往高強度的訓練使她的身體素質在一定程度上還算是不錯。
但舞蹈和跑步終究是不一樣的兩件事,姜钰唯一能做的就是調整好自己的呼吸,盡可能地保存體力。
正如蘇冉冉所說的,但凡能超過一個就是勝利。
既然都這麽痛苦地參加了,那不拿點東西回去,屬實太虧了些。
然而,現實情況總比想象的要更加折磨。
剛跑完一圈四百米,姜钰便已然開始氣喘籲籲,原先在心裏默默設定好的呼吸節奏被徹底打亂,只能随着身體最本能的反應呼氣與吸氣。
風吹進嗓子眼裏帶着火辣辣的幹澀,肺像是快要炸開似的,雙腿宛若灌上了千斤重,每往前邁一步都像是一種莫大的痛苦。
依舊是太陽高照,氣溫熱得有些不像話,分明是秋季,卻堪比夏日,這樣的溫度對正在比賽中的選手來說,自是又多了一層考驗。
汗液從額頭低落,砸在火熱的塑膠跑道上。
姜钰拼命地邁着腳步,眼前的畫面也開始逐漸變得模糊,可耳邊的助威聲卻依舊是那麽清晰,令她根本沒法有片刻放棄的念頭。
當被賦予期冀時,姜钰便會開始害怕失敗。
對于舞蹈來說,她的确從小就很好勝,但這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家裏那位母親大人總覺得她應該是最優秀的舞者,所以每次比賽,她都會全力以赴地去證明,她的想法是正确的。
姜钰不想讓母親失望,一如她現在也不願班裏的同學和那些給她加油的人失望。
跑過一千米時,呼吸已然開始變得極為困難,跑在最前面的兩位體訓生在争先搶着第一,不遺餘力地相互追逐着,以至于到後面更是直接超過了跑在末尾的選手。
四百米的跑道上,選手們零星地分布着,那場景在高臺上看來就像是緩慢蠕動的蝸牛,隔着大老遠都能感受到那種艱難。
陸骁的視線從始至終都落在那個纖細的背影上,每當姜钰經過高臺時,那慘白的小臉看在陸骁的眼裏,總覺得難受得緊,心髒像是被人抓住似的,連呼吸時都會扯得生疼。
少年一貫來維持的溫和表情在不知不覺間褪去,隐隐洩出幾分寒意,令坐在一旁負責播加油稿的同學頻頻側目,心下不禁暗自嘀咕道:這是誰惹到陸會長了,瞧着表情也太恐怖了些。
而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夾雜着‘姜钰’名字的驚呼。
只見在比賽的最後一個彎道處,姜钰纖細的身軀正搖搖搖搖欲墜……
下一刻,不等坐在話筒前的同學反應過來,眼前的話筒卻被站在身邊的陸骁猛地奪過——
‘啪嗒’一聲,話筒開啓,與此同時,少年幹淨的嗓音帶着聲情并茂的語氣和铿锵有力的口吻,在偌大的操場上響起。
“你是金秋裏烈焰的朝陽,你是暖春裏蓬勃的生機,在紅色跑道上,你與時間賽跑……”
“加油!姜钰,你是我們的驕傲!終點就在眼前,堅持就是勝利!”
“來自高二二班的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