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果然是NPC。”雲默将鐵鉗擺在胸前,“你畫出一把剪刀,暗示我這是十八層地獄的第二層——剪刀地獄。”
對面的人微怔一下,随後扶額、搖頭、嘆息,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小的時候,喜歡穿一條白色連衣裙,叽叽喳喳說話說個不停……”那人聲音充滿磁性,似乎在故弄玄虛,“要不要再多講一些,來證明我是誰?”
“我開個玩笑,這麽認真幹嘛?”每當提起小時候的事,雲默腦中便隐隐作痛。這隐痛便是已經走到危險邊緣的警告,切莫再前進。
“我也開玩笑的。”廖星微笑,走近雲默,“你沒準備好接受的事,我絕不會全部擺在你面前。”
雲默仰頭看着他下巴上的青青胡茬。她見過的他,都是整齊幹淨的。此時那陌生的毛絨絨胡茬正随着說話時嘴巴的一張一合輕輕顫動,雲默不禁升起一種伸手去觸碰的沖動。
意識到這個念頭時,她連忙攥緊兩個拳頭,壓低聲音冷冰冰地問道:“你這胡茬是怎麽回事?一個小時之內能夠冒出這麽多,怕不是雨後春筍吧?”
“聽過那句諺語嗎?天上一天,人間一年。”廖星的學術腔中帶着些許柔軟,“按照地獄的通用算法,第一層拔舌地獄以人間3750年為一天,第二層以人間7500年為一天,越往下走,時間也就拉得越長。”
“幾千年?那你不就是個貨真價實的老妖精了?”雲默再次瞪圓眼睛打量着他,見他除了胡子稍長一些,其他地方似乎沒有變化。
“這裏當然不是真地獄,只是參考了地獄設定。”廖星仿佛舉起教鞭,啪啪敲着小黑板,“我們進入5號門起,時間就已經發生扭曲。你們在門外見我進門不過幾秒,其實我在門內已經呆了幾個小時。”
據廖星所說,他在第一道門內等了良久,其他幾人依然沒出現,他便推斷幾人可能被随機分配到其他地點,于是只身走下拔舌地獄。
他在5人中第一個進入拔舌地獄,見到的只有一個青面獠牙、手拿鐵鉗的小鬼,不斷誘導、威脅他說出毒言惡語。廖星全程保持緘默,依靠暴力三下五除二征服小鬼,小鬼嚎啕着為他打開了通向剪刀地獄的大門。
走下樓梯時,廖星突然意識到地獄時間的算法。為了懲罰被打入地獄中的人,地獄的時間要遠遠長于人間。僅在刑期最短的第一層中服刑,便相當于人間135億年。
廖星放慢腳步,呆立在樓梯上望着上方的門。他不确定幾人是否将被時間永遠隔開,再不相見。
他跑到最上級臺階,試圖打開門,回到上一層去。
嘗試了無數種暴力破壞方式,汗流得已經足夠洗上幾個澡,那一扇黑漆漆的方形門依然紋絲不動,将他的情感、希望等一切都框在了裏面。
絕望再次席卷整個人時,廖星注意到厚重的門開始出現某種變化。
從漆黑一片、密不透光漸漸變得透明起來。
突然,莫知與方竹的靜态影像出現在門上。廖星伸出手觸摸那道門,推測這是一個類似數碼相機屏幕的東西,能夠拍下拔舌地獄內部的照片。
這個判斷很快被接下來的變化推翻。剛才顯示屏中的照片,似乎會動!與剛出現在屏幕上時相比,莫知的手臂似乎向上移動了一厘米,而方竹的頭向□□斜的角度似乎更大了一些!
廖星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兩人以比蝸牛還慢的速度一幀一幀行動着。廖星在心中默默數着秒,眼睜睜看着莫知一秒鐘就能完成的一個微笑,在屏幕中足足用了兩分鐘。
所以,當第一層過去1秒時,第二層已把這一秒拉長成為2分鐘。
“你就在這裏眼睜睜地看着120倍的慢鏡頭?足足看了近10天?”雲默由衷佩服起他的耐心。
“當然。再往下走,恐怕時間将會被拉得更長。我……想要和你處在同一時空。”廖星眼中似乎藏有星辰。
“那個……莫知和方竹到哪裏去了?”雲默收回目光,略帶慌亂地切換成理性模式。
廖星對話題的轉換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向雲默解釋起兩人的過關經歷。
兩人出現在屏幕中時,方竹緊緊挽着莫知的手臂。廖星便由此推斷,只要兩人有肢體接觸,穿過時間扭曲區域時就不會被分開。
雲默笑笑,腦海中浮現出曾雨柔緊緊拉住自己衣角時那柔弱無力的樣子。
方竹和莫知見到的黑影,是已經僞裝成廖星的小鬼。小鬼如法炮制,誘騙兩人說出針對廖星的惡語。
莫知連連拒絕,方竹更是一拳頭拍上了小鬼的頭,鐵鉗掉落,門打開。
“莫知這人,其實還不錯。”雲默覺得他對靈神怪異之事了解不多,多半不清楚惡語傷人是拔舌地獄的禁制,但依然沒有說廖星的不是。
“那會不會是因為,我真的很不錯?”廖星笑着看她。
雲默不作回答,腦海中播放起“我的朋友我想驕傲的告訴你,哦我真的不錯我真的很不錯……”的鬼畜MV。
兩人與廖星彙合之後,廖星便說出自己的推斷,讓兩人結伴先走。不想被困在時間之中,只有成功逃出去,盡早回歸正常的時間軌道。當然,還有一個重要的條件,前方剪刀地獄的入口處,寫明“一男一女方可進入”。
“哦,明白。原來你是為了不觸犯禁制,才不得不在這裏等我的。或者,你是想等那個楚楚動人的曾妹妹?”
“我是為了多看一會兒屏幕上放映的精彩大電影。那潇灑伶俐的女主角說……”廖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很有才。”
雲默心中盤算着,自己在黑影小鬼面前有沒有做好表情管理。用鐵鉗砸地板的時候,肯定是一副龇牙咧嘴、苦大仇深的樣子……
“女主角撬開人皮地板,依然面不改色,很完美。”廖星自然地拉起她的手,指向前方,“我們走吧,一男一女,正好。一會兒曾雨柔過了時空扭曲區域,我還真不知道拉哪個好。”
“你夢做得挺美,還左右為難上了。難道不知道,剪刀地獄是情侶的現場警示教育基地嗎?”雲默痛快地回上他幾句。
剪刀地獄,傳說中是為守寡婦人牽線搭橋、唆使再嫁的媒人量身定制。現代社會看來屬成人之美、做了好事,在封建社會卻屬于要被打入地獄的罪行。在剪刀地獄中,受刑者将被剪刀剪斷十指。
“真是糟粕……離婚之後為什麽不能再嫁?”雲默慶幸自己沒有出生在那個時代。
“我也不太能夠理解。于我而言,遇到真心喜歡的人,即使她守了寡,她離過三四五六次婚,她生了一籮筐孩子,我都會把她視作珍寶。”廖星話音剛落,兩人來到剪刀地獄的入口,雲默慶幸他沒有說出更多出格的話來。
入口處位于一個山洞洞口,右側果然立着一個半人高的土色石碑,上書幾個大字:一男一女方可進入。
再看向那洞口,明明只有一條通道,鮮紅奪目的四個大字卻赫然印在洞口頂端:男左女右。
“我好像很長時間沒上廁所了。”雲默摸摸肚子,看着大字聯想到什麽。
“進去再上,我左你右。”廖星笑着,換到雲默左側牽起她的的左手,兩人一同走進洞內。
“你猜,這一層的禁制會是什麽?”一進洞內,氣溫驟降,雲默仿佛掉入冰窟之中,寒氣穿透她光溜溜的膝蓋,直直向全身各個角落蹿着。
“好冷,好冷!”雲默不禁打了個寒顫,指尖傳來的寒意愈加強烈,握住廖星的手掌如同握住一個冰塊。
“你的手怎麽這樣冰?”雲默向左側頭,看向廖星。
左邊空空如也。左手的寒意卻依然源源不斷地湧入身體。
雲默來不及細看握住的到底是什麽東西,拼命地甩動左手,像個觸電後不停抽搐的人。
那東西卻依然牢牢黏在她的左手。
雲默深吸一口氣,定睛向手上的東西看去。
一只半透明的冰制人手,從腕部齊刷刷斷開,正緊緊纏在雲默的手上。從分明的骨節、颀長的手指來看,這是廖星的手。
雲默忍住冰手融進掌心的刺骨寒痛,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裏摸出占星骰子。
骰子随主人一同跨越時空扭曲,依然呈鉛的狀态。
她把骰子尖端對準冰手,一下一下用力地敲着、劃着、挖着。
“叮當”,冰手的食指斷裂落地,碎成一地冰渣。
可惜了這漂亮的手。雲默心裏惋惜着,又下死手敲落了一根中指。
将五根冰手指全部敲落後,雲默将光禿禿的冰手掌從自己掌心中撕下來。寒冰表面撕扯着肉,痛得她龇牙咧嘴,心中不禁想,不要在東北的冬天舔欄杆,絕對是至理名言。
冰手掌終于被撕扯下來。雲默正要扔掉,卻不經意瞥見手掌中心似乎凍着一個東西。細看幾眼,奈何看不清楚。
為何同時進入山洞,此刻卻剩下一個人;這一層的禁制與什麽有關;廖星到哪裏去了……雲默腦中此時有太多問號,也許這只冰手裏面就隐藏着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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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廖星:我們的相遇相處,總和手掌有關。而十指,連着心髒。
莫知:那是。你弄傷她的手幾次了?
廖星:滾!感謝在2021-08-09 22:11:13~2021-08-10 21:14: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木可 2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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