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拔……拔舌地獄是什麽?”曾雨柔身體蜷縮成一團,目光落在餐桌上那一盤已經變色的肉上,“嗷”地一聲驚叫出來,連滾帶爬地從餐椅上跌落下來。
那一塊已被切碎的“肉”上,分布着一片一片的點狀凸起。
越看越像某種動物的……舌頭。
“這是……舌頭?”曾雨柔問道,“什麽動物有這樣又長又窄的舌頭?”
“什麽動物可以說話?”雲默邊回答邊機警地掃視着四周,“誰的舌頭能卷能直,每次靈活顫動就能發出豐富語音?剛才那些負面聲音評價我的時候,牆壁上挂着那一條條,可都在精細地蠕動呢。你沒看到嗎?”
“我只關注你的情緒,其他的沒注意……”曾雨柔小聲解釋着,“按你說的,如果這是人的舌頭,應該不會有二三十厘米長吧。”
“長舌婦的舌頭就這麽長。”雲默猛然收回視線盯着曾雨柔,“不信的話,你把舌頭伸出來,我給你量量。”
曾雨柔兩只白白的小手迅速重疊在一起,擋住嘴巴,眼鏡片上都反射着驚恐。
“逗你玩的。”雲默似笑非笑,“舌頭有彈性,自然可以拉長。只是我還沒找到工具。”
“你的朋友們怎麽辦?”曾雨柔似乎松了口氣,指着餐桌邊坐着的三個黑影,“他們是不是已經……”
三個黑影仿佛聽懂了一般,“騰”地站起身來。
廖星的黑影開口,聲音低沉:“我們吃了盤中舌頭,似乎觸發到某種禁制,被變成影子永遠困在這裏。事到如今,騙人已經毫無意義。剛才你所聽到的話,的确是我們說的,那是我們對你的真實想法。”
莫知和方竹的影子不斷點着頭。
“你沒有吃那舌頭,能夠平安出門。但我想知道,你對我們的真實看法。”
“告訴他們吧,雲姐!”曾雨柔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居然說你懦弱、白蓮花、裝腔作勢惹麻煩,雖然不是你們的隊友……但我聽着就十分不舒服。”
“你們……都很棒,這是我的真心話。”雲默沉默片刻開口,“尤其是演技!”
“如果你真是廖星,你絕不會在背後說我的不是。真要說的話,你必然會當面說,而且比這更毒舌!”
話音剛落,三個黑影驟然蹿到雲默眼前,周身騰騰冒着詭異的黑煙,似乎要把人吞入其中。
廖星身形的黑影伸出一只手臂,指尖射出一股黑煙。那黑煙如同長了眼睛,迅速籠上牆壁,迅速将周圍十幾條舌頭化作灰燼。
曾雨柔立刻躲到雲默身後,雲默卻絲毫不亂,盤着手中的鉛坨坨:“咦?方竹、莫知,你們倆怎麽只點頭、不說話?難道剛才盤子裏,被我割斷的舌頭,是您二位的?”
兩個黑影周身黑煙蹿得更高,喉嚨間擠出“嗚路哇啦”含混不清的聲音,似乎想拼命表達什麽,但是又說不出來,只能通過聲音忽大忽小、語調忽高忽低來表達。
嗚嗚咽咽、斷斷續續且語意不明的聲音比精準惡毒的話語更令人毛骨悚然。
“曾雨柔,請你蹲下去,把地板上的材料翻個面。”雲默沒有照顧曾雨柔的膽小。
“我,我……”曾雨柔低下頭,面露難色。
“想活命就照做。”廖星黑影身上的黑煙團團圍住雲默,幾乎擦到雲默的鼻尖、發梢,“你不是懂一點星座嗎?冥王星,時刻要求你直視反面和背後。”
“啊——!”曾雨柔幾乎扯破了嗓子,随後又是熟悉的陣嗚咽與抽泣。
一般用于鋪地板的木頭或瓷磚,都是扁扁一塊。
而曾雨柔翻起來的這一塊,卻是一個邊長約30厘米的正方體,如同一個沒裝蓋子的大禮物盒。
“盒子”表面柔軟絲滑、富有彈性的原因昭然若揭。
這是某種皮膚,皮下還連接着黏黏糊糊的結締組織和脂肪組織。
盒子中央,赫然擺着一個人頭,邊角空隙處被一團團血肉模糊的組織填滿,散發着陣陣惡臭。
雲默忍住胃中的翻江倒海,強迫自己觀察人頭。她有些慶幸自己沒吃東西,否則肯定一次倒空。
那人頭雙眼緊閉,嘴巴卻大大張開着。牙齒尚在,舌頭卻不翼而飛。
“你們并不是方竹和莫知。你們和他一樣,對不對?”雲默看着人頭,又看向兩團黑影。
話音未落,兩團黑影化作兩道黑色閃電,一個沖進了天花板,一個飛入地板之中。
廖星身形的黑影發出一聲怒吼,稍稍一揚手,一道黑光射中天花板上一個“禮物盒”,盒子頓時化為灰燼。随後,地板上一個盒子遭遇相同下場。
“很快,你就和他們一樣了。舌頭做牆壁,皮膚當地板,整個人給我乖乖地埋在地底下!”黑影聲音嘶啞而低沉,充滿憤怒,已經不再是廖星的音色。
“你怎麽才能……放過我們?”曾雨柔顫顫巍巍摘下被眼淚弄到模糊的眼鏡,神經質地擦拭着。
“我!要!你!們!說!真!話!”黑影一字一頓地低吼着,再次靠近雲默,距離已經縮短到只能用毫米做單位,“我恨謊言,恨虛情假意!快說出來,說出你對所謂同伴的不滿!說!”
雲默深呼吸幾次,餘光瞥見曾雨柔和黑影都随着她呼吸的節奏而呼吸,清了下嗓子:“那我可真說了啊!”
“說吧,雲姐。全靠你了!”曾雨柔的聲音中似乎多了幾分歡快。
“方竹她太過單純可愛,莫知過于高大帥氣,廖星他……太有才。”雲默單手托腮,眼睛望着斜上方,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
黑影在狹窄的房間中暴走起來,怒吼聲讓整個房間顫動不已,所過之處皆成一片灰燼。
“我還要說聲謝謝你,”雲默冷靜地坐在餐桌邊的餐椅上看着黑影,“你提醒了我,這個地方有‘禁制’,在觸發那個‘禁制’之前,你無法傷害我,對不對?”
曾雨柔目瞪口呆地看着雲默,又向她身邊靠近了一些。
黑影再次狂怒,整個房間劇烈地搖晃,熊熊燃起的黑光不時将房頂、牆壁和腳下的材料化為灰燼。
雲默張開雙手,緊緊抱住桌腿維持着平衡,曾雨柔則緊緊抱着雲默的大腿。
“為何這裏的人都沒有舌頭,只有你一個人有舌頭?”雲默見整間屋子已經一片狼藉,卻依然沒出現她想要的東西,便站起身來主動挑釁道,“要不你把嘴巴張開,我看看?”
黑影咆哮着發出一道黑光,餐桌、餐椅頃刻之間化為灰燼。
灰燼散去,一把黑色的鐵鉗躺在餐桌原來擺放的位置。雲默快速舉起鐵鉗,垂直向下砸去。
一聲悶響之後,地面再次出現一個空洞,與進入此房間的入口如出一轍。
雲默頭也不回,徑直沿着樓梯走了下去。側過頭時,發現自己的衣角果然又被緊緊牽住了。
“你之前不是問我,牆壁上挂着的舌頭為什麽那麽長?”雲默停下腳步,轉過身正對着曾雨柔。
“為……為什麽?”曾雨柔見雲默舉起手中的鐵鉗,緩緩松開了攥住衣角的手。
“當然是用這把鐵鉗,狠狠鉗住舌頭,再一點、一點、一點地拉長了。”話畢,沖着曾雨柔莞爾一笑,轉身飛快跑下樓梯。
臺階向下延伸,數量為十八級。
冥界——生與死的灰色地帶之下,自然是死亡掌管的冥府——即地獄。
雲默暗想,多虧自己不是什麽翩翩君子,而是怪力亂神的愛好者,聽說過十八層地獄的第一層——拔舌地獄。
傳說中,侮辱诽謗、挑撥離間、惡語傷人、背地說他人壞話的人,都将堕入拔舌地獄。在這裏,鬼執事會用一把鐵鉗鉗住入獄者的舌頭,慢慢向外撕扯,将舌頭扯得比面條還長,永受拔舌之苦。
若剛才順着他們的循循善誘,順口說出诽謗其他幾人的話,自己的舌頭也将被裝飾在牆壁之上。不知那些牆壁、地板……是不是曾經來過這裏的玩家。
雲默感慨着,跑下最後一級臺階,再次踩到地面之上。
眼前卻又出現一個廖星外形的人影。
剛才那家夥難道跟來了?雲默心一緊,揚起手中的鐵鉗,做出戰鬥姿勢。
人影慢慢走近,不再是漆黑一團。幾縷發絲挂在額頭,眼神疲憊但充滿溫柔,嘴角微微揚着。
雲默心中莫名湧起一股暖流,剛要繳械投降,卻又發現了一處不尋常,立刻關上感情的閘門,接連退後幾步。
眼前這個人,外貌、神情和廖星一模一樣,但是下巴上卻生着極短的胡渣,在藍光中微微閃耀,看起來更加成熟。
“是我。別懷疑。”那人聲音依然和廖星一模一樣。
雲默依然瞪圓眼睛,上上下下反反複複打量着他。從進入5號門開始算起,流逝的時間不可能超過半天。他那時還是幹幹淨淨的小白臉,現在卻有了一絲叔味。胡子的生長周期,不可能如此短。
“保持懷疑态度自然不錯,”那人笑起來,“過頭就不好了。我們在水星世界副本中相遇,互加好友一同組隊。不過那并不是初次見面。”
那人深深看着雲默,眼中溢出無限溫柔,似乎要将雲默溺死在眼波之中。
他慢慢伸出兩只食指,在空氣中畫了一個蝴蝶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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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雲默:你的胡子看起來好紮人。
廖星:紮不紮的,試試才知道。所以你想紮哪?
雲默:紮你的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