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就像是被晴天霹靂給劈了一道似的。深受打擊受傷的眼神,讓蘆花忽然有種罪惡感。忽閃的大眼睛中那種神采一下子就黯淡了下來,整個人都顯得憂傷起來。“蘆花,我騙誰也不會騙你,我是真心實意請你來當廚子的。這裏面的事有些複雜,現在不方便告訴你,等你來了你就會明白的。”
蘆花招架不住他可憐的小狗模樣,心軟道:“行了,別這副我欺負你了的模樣,年後我過來看看,到時候你可要給我真話,不然我轉身走人,可不理你了。”蘆花最不喜歡明明有事,卻一直遮遮掩掩,藏着掖着大家都累。
周塵得到了蘆花的話,心情立刻就振奮了,變臉的速度也夠快,前一刻還受打擊一臉蒼白,這一刻就是粉面桃花神采奕奕。
劉氏和桃花都等着,也不好說太久。反正年後再來一趟,到時候再決定當不當廚子。蘆花走到劉氏身邊,道:“娘,咱們走吧。”
劉氏和桃花心裏都裝着事,同胡明旺道了別,三人在街上亂逛了一下,都什麽心情,年貨也沒買,就搭車回村子了。
到村子裏的時辰還早,胡木高的媳婦李氏颠颠地來串門,進門沒說兩句就問道:“四嫂,蘆花當繡娘的事說的咋樣了?”人總有些攀比心理,李氏覺得自家丫頭胡圓在周府混的好,那就是本事。要是蘆花去鳳飛閣當了繡娘,那當個縫補丫頭的事就沒什麽意思了。
劉氏心裏正煩着,那頭鳳飛閣的事沒戲了,這頭還惦記着蘆花和周家少爺的事。想想都搓火,口氣自然就沖了起來,“當啥繡娘啊?去當繡娘就要簽死契,難不成還要我們家蘆花繡花繡到死啊?”
李氏一愣,“這繡樓咋還要簽死契呢?以前可沒聽說過啊!”
“當初我們也不知道,只道鳳飛閣是個貴地界,沒想成那裏的董娘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一臉歪像地琢磨我們家蘆花,都倒是世上的人都和她一個德行麽!真不知道那樣一個龌龊人,怎麽還繡得出那樣美的繡品。”劉氏想起董娘看蘆花和周塵的眼神就焦躁。
李氏有那麽一會沒明白劉氏說的是什麽,不明就裏得慢慢回味了一下,忽然就來了興致,“四嫂,這個董娘怎麽龌龊了?你聽誰說的?”
劉氏張口想說,話到嘴邊還是頓住了,“老五媳婦,你問這些幹什麽?我這會沒那個閑心講這些亂七八糟的。”
李氏無所謂的笑了笑,不說就不說,反正她知道蘆花是去不了鳳飛閣當繡娘了。幸災樂禍過後,才想起自己還是蘆花的嬸子,不管怎樣好歹說幾句寬慰的話才對。便笑着道:“四嫂,鳳飛閣讓咱簽死契,大不了咱就不去呗。生氣就犯不着了,像你家蘆花這麽能幹,找點啥事不成啊?你看我們家胡圓,在家笨手笨腳的,現在不就在周府幹的挺好麽?四嫂,要我說啊,要不讓蘆花跟着我們家胡圓去周府幹活呗?”
李氏那點心思劉氏門清,就想着套人把家裏的事說出來給她當樂子,再就是炫耀一下。劉氏還偏就不說了也不聽,家醜不外揚,等人走了關起門娘三有的是機會說清楚,這會子沒必要去說給其他人知道。至于胡圓怎麽有本事,那也是他們家的事,當初死活不讓杏花去當丫頭,現在更不可能送蘆花去。
劉氏繞過李氏往廚房去,邊走邊說道:“老五媳婦,胡圓過年十一了吧?唉,還是你福氣啊,閨女這麽懂事,小小年紀就在府上得了重用,将來說親事只怕是不用你愁心了。”
家裏私事一類,李氏愛聽也愛講,劉氏這麽一番誇,李氏就把持不住自己這張嘴了,霹靂帕裏就是把胡圓的各種好處說了一遍。她在妯娌面前可從不吝啬誇自家的孩子,就巴不得全村都知道她家孩子是最好的。不過這誇的太過也不好意思,所以每次她誇完都會再後面補幾句,別看我家孩子懂事,其實也怎樣怎樣之類的。李氏這麽一說對方十之□就要開始說自家的了,這樣一來,話題就能無限的延伸。
可惜李氏今天碰上的是劉氏,劉氏不愛說這些,聽聽就算了。李氏巴拉巴拉說完,靠在廚房門框上等劉氏倒苦水,卻等來一句:“老五媳婦,你留下吃飯吧?”
留吃飯這句話一般都是變相趕人的,李氏家裏還有大小三張嘴等着她弄飯,哪有那閑心留下吃飯。可就這麽走了又不甘心,這啥話都沒套出來,倒是她自己說了不少,真走了感覺就虧了。不走吧?難道真留下吃飯啊?
這時蘆花抱着胡圖從屋裏出來,劉氏瞧着了連忙叫住,“蘆花,快去喊你二伯母過來吃飯了。今天五嬸也在咱家吃飯,你順便去把你堂弟幾個叫來。”
李氏連連擺手,人也往外走着,“別,我這就回去,要吃飯咱等年初四過來,今天就算了。”本來就聽丈夫說老二家和老四家合在一起吃飯,糧想來就是能湊活過去。她要是帶着一家老小來吃飯,回頭還不給丈夫給念死啊!
李氏前腳走,劉氏後腳就把蘆花叫進屋裏,“蘆花,你老實跟娘說,你和那個周塵到底什麽關系?他幹嘛巴巴地讓你去當廚子?”
“娘,我和他能有什麽關系?我攏共就見過他幾次,都是跟水根哥和胡圓一起的。後來在鎮上碰見了,也是他和喻培哥聽說那裏飯菜好吃。娘,你不會不相信我吧?”蘆花知道劉氏這一問是不可避免的。在鳳飛閣董娘的眼神明顯的刺骨,那樣的人心思都是歪的,就以為全世界的女人都和她一樣喜歡攀高枝。董娘的眼神自己都看出來了,劉氏自然也看得出來。劉氏這樣一個傳統的女人,對這樣關乎自己女兒名聲的事,肯定是很緊張的。
劉氏怕,她是真怕閨女和大戶人家的少爺來段不清不楚的事,到時候閨女一輩子就毀了!瞧瞧鳳飛閣的董娘那眼神,真是讓劉氏心驚。
“蘆花,咱們家可跟那些大戶人家比不得,你過年都十二了,再過一兩年都該說親事了,你可不能跟周塵有什麽不清不楚的。你二姐現在下落不明,咱們家就受了不少閑話,你要是再鬧出點什麽事,你讓我和你爹的臉面往哪擱?周塵說的當廚子的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到時候你爹回來了,看他怎麽說。”劉氏這話說得挺重的,關乎閨女名聲的事她不怕說重。就想着在閨女腦海裏敲警鐘,讓她腦子清醒些,可別被豬油蒙住心了。
即便心裏明白,可聽完劉氏這番話,說沒有不高興那完全是假的。社會對女性總是苛刻一點,稍微走偏就容易被人懷疑是心存不軌。就因為自己和周塵差距甚大的背景,連身邊至親都懷疑自己會被其吸引迷惑。那在外人眼裏,不就成了窮姑娘妄圖攀上高枝當鳳凰了?
“娘,我是什麽人你還不清楚嗎?如果連你都這麽說我,那別人會怎麽看我?再說我年紀還小,那些事情我想都還沒想。當廚子你和爹同意我就去,不同意我就在家。”
4646最新章
胡家兄弟去打獵,一去就是十來天。幾兄弟跟着張氏娘家大哥,在山上轉悠這些日子可沒白轉悠,到底是沒讓他們失望,二百來斤的野豬就是他們的戰利品。回到湖塘口的時候抗豬腿的抗豬腿,擡豬頭的擡豬頭,引得村子裏的鄉親都出來看。
大野豬分了半邊多留給張氏大哥,其餘的張氏娘家大哥就讓他們全提回來了。到了村子裏,兄弟幾個各家留一點,其他的全賣給鄉親。
今年收成不好,過年沒底氣,看來被拉回來的野豬肉,或多或少的都忍不住買了些。好歹把這個年給過好,也好盼着明年能有個好彩頭。
蘆花家裏得了十斤豬肉和一只豬後腿,胡木生同兄弟一起把五六十斤的野豬肉賣了,賣完的銀錢兄弟幾個平分了。肉賣完了錢也分了,之後就各回各家了。
胡木生進了院子門就看見劉氏帶着桃花和蘆花在捯饬豬後腿和十斤豬肉,這年夜飯的桌上不缺葷了。地窖裏藏着後來種的蔬菜,地裏還有些大白菜,有葷有素,年夜飯不寒酸啊!想到這些胡木生說話的語氣都是高興的,“榮珠,離過年還有半個多月,這些東西腌起來,到過年咱們飯桌上也好看啊!”
丈夫這些年都沒去山上打過獵,這回去跟着去山上竟然帶了這麽個大家夥回來,劉氏高興得很,手裏利索不停,嘴上笑道:“還當你們兄弟幾個就抓幾只兔子回來,沒想成跟着二嫂她大哥還得了這麽個大家夥。”
胡木生搓着手,就站在院子裏一邊看媳婦女兒處理豬肉,一邊講述在山上打獵的過程。滿當當的都是興奮之情,十幾年沒這麽血性過,現在回想起來更是覺得刺激。
處理着豬肉的三人聽着也來勁,胡木生講到驚險刺激的地方也十分配合的咋舌。到了晚飯的時候,胡木森一家過來吃飯,兩兄弟都在飯桌上講了一番,聽得勝哥兒飯都不記得咽。
胡木森一家走後,桃花收拾着桌子,蘆花蹲在井邊洗碗,劉氏抱着胡圖洗臉,胡木生抽着旱煙問道:“榮珠,蘆花去鳳飛閣的事你到問嗎?周家少爺和喻培說的,可有那事啊?”
劉氏往蘆花那看了一眼,“上段日子我帶着桃花和蘆花去了趟鎮上,也見着周家少爺了,說是那麽說了。管它是不是真的,就鳳飛閣要簽死契這一條,我就不能同意蘆花去當繡娘。”
“死契?鳳飛閣的繡娘都是簽死契?”胡木生頭回知道繡娘簽的契是死契。
“不簽死契她也留不住那麽多手藝好的繡娘。”劉氏随嘴說說。給胡圖洗好臉就交給勝哥兒讓抱進屋,端起盆倒了水放到屋裏架子上。
胡木生道:“咱們家又是靠蘆花賣繡品買米過年,簽死契那咱們不去了,就待在家裏吧。”
“待家裏?你閨女能耐,東邊不亮西邊亮,周塵說是嚴家的老大開了家飯館,讓蘆花去當廚子。”
那天母女倆沒說出個結果,都等着胡木生回來,讓他拿主意。劉氏和桃花都到堂屋裏坐着去了,胡木生站在屋門口等着蘆花。
蘆花洗好了碗,端着盤進了廚房擱下轉身就出來了。跟着胡木生進了堂屋,關起門就開始家庭會議了。
蘆花先給胡木生解釋了一番事情的來龍去脈,順便說了劉氏的擔憂和自己的決心。別的事不敢說,就她和周塵之間的事,她能打包票的。周塵适合做弟弟适合做朋友,就是不适合做大人們想的那種,她真心不喜歡周塵這種奶牛小男生。
劉氏盤腿坐在床上納鞋底,“木生,這事你怎麽想?”
“周塵和喻培那小子上次也說了這事,喻培說他哥盤了周家的店,一直找不着廚子才拖着沒開。”胡木生比較相信嚴喻培,畢竟是一個村住過,又和慧英是認識的。“榮珠,我看蘆花去當廚子沒什麽問題,喻培那小子都考上秀才了,這讀書人還能騙咱們家蘆花玩啊?”
劉氏一直因此事糾結不安,她一方面想着蘆花的确是有些過人之處,說不定真能當下那廚子的職。另一方面她就是擔心周塵。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就怕這大戶人家的少爺是拿蘆花尋開心。現下聽到丈夫這麽說,便問道:“原來真有嚴喻培的份啊,那這事十有□是真的。可是,木生啊,你說他們那樣的人家要什麽樣的廚子沒有啊?怎麽就看重蘆花的手藝了呢?”
桃花人老實,她心裏雖有一些疑惑但一直都相信自己的妹妹,看着爹娘都把話說開了,這才幫腔道:“周家少爺不是說這叫天賦嗎?蘆花點子多,他們可能就看上蘆花這一點了。”
蘆花在胡明旺的客來飯館當廚子的情形,胡木生是知道的。以前也沒想到會有現在這些事,看見的聽見的都沒說給劉氏聽。現在想起來,就說道:“榮珠,說不準就是桃花說對了。要說蘆花當廚子還真是當得有模有樣,那時候我去客來飯館找她,路上聽不少路人說起。都說這小廚子手藝好菜色新奇,名字還取的好聽咧。”
劉氏有些不相信,看向蘆花問道:“你爹說的是真的?這些東西都沒人教你,你上哪學會的?”
蘆花裝傻道:“這做菜不就是看菜下油,我就那麽做的,我覺得那麽做好吃就那麽做了。名字都是我以前在胡大秀才門口玩的時候聽見他在裏面說的,覺得好聽就套着用。”
蘆花傻大妞的模樣逗了了三人,劉氏的心也放寬了不少,最後胡木生做主,蘆花想去就去,只是到時候胡木生要跟去看看。
事情說定了,全家都松了一口氣,也有心情準備過年了。劉氏選了個日頭好的天,帶着桃花去鎮上買了年貨,之後打打掃掃就到了年。過完 年宵,胡木生帶着十二歲的蘆花到鎮上去找周塵。
胡木生和劉氏身形都比較高挑,胡木生可能有一米七六左右,劉氏都有一米六以上。蘆花現在處于發育期,長的快。年後蘆花靠在牆上自己劃道道看身高,覺得大概有一米五了,這身高還真不算矮。
這次到鎮上胡木生沒找胡明旺,過年的時候胡明旺家裏大鬧了一場,村裏上上下下看了一番熱鬧,他那個上不了臺面的媳婦把胡明旺的臉都丢盡了。氣得胡明旺的娘大年初四就哭着喊着讓胡明旺休了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胡明旺安撫了老娘,連夜把周美華送回了鎮上。
過年的時候胡明旺給帶了話,說周塵讓蘆花元宵後到鎮上找到香滿樓。蘆花跟着胡木生一路走邊看邊找,繞了好大一圈都沒看見香滿樓的門牌。
蘆花道:“爹,要不咱找個人問問吧。”
胡木生拉住一個路過的漢子,問道:“小哥,問個事,你知道香滿樓在哪嗎?”
漢子搖搖頭表示不知道,胡木生又找了幾個人問,都說不知道。這下子兩父女都有些懵了,這新開的飯館,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
蘆花靈機一動,挑了一位衣着華麗些的姑娘問,“這位姑娘,我想問問你可知道香滿樓在哪?”
一身水粉色棉襖的姑娘回頭上下打量着蘆花,眼裏盡是打探之意。姑娘身邊的一個小丫頭說道:“你找香滿樓?你是去吃飯?那裏還沒開張,你還是去別家吧。”
“诶,這位姑娘是知道香滿樓的,那真是太好,問了好些人都不知道。姑娘能不能告訴我香滿樓在哪啊?”終于碰到一位知道的了,胡木生追問道。
小丫頭皺着眉不滿道:“不是告訴你們那裏沒開張嗎?你們怎麽還惦記着去啊?”
蘆花心裏已經有底了,便跟這主仆兩人道了謝。平民百姓不知道,偏偏這樣養在深閨的大戶小姐知道,那就說明香滿樓定是開在富人區。
蘆花拉着胡木生,“爹,咱們到秀水街去看看。”
秀水街就是于圩鎮的富人區,在這裏閑逛的一般都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和小姐,穿着體面舉止有禮。就連跟着的侍從仆人衣着都比胡木生和蘆花好。
兩人在秀水街找了一會,還別說,真讓蘆花猜對了,香滿樓真的開在秀水街。
蘆花和胡木生一進店門,就有衣着幹淨整潔的小二上前,“客官,本店還沒開張,請晚幾天過來。”
蘆花說道:“我找周塵,我叫蘆花。”
開這家飯館的可真夠大膽的,廚子都沒确認下來就敢把地方弄得這麽好,看裝修就知道這裏消費水平不會低。兩層的小樓,一樓規整地放了十二張桌子,右上角一處樓梯通往二樓,二樓一個個的小包間,珠簾子遮擋着。一樓大廳左邊一個掌櫃的櫃臺,臺子那邊的牆上挂着一個個空着沒寫菜名的牌子。
起點這麽高,蘆花覺得好有壓力啊!
4747最新章
正在打掃的小二停下手裏的活計,把蘆花和胡木生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不确定地問道:“你是從湖塘口過來的?”看見蘆花點頭,小二說道:“你們進來等會,我進去給你叫掌櫃和東家出來。”
蘆花也不客氣,拉着胡木生進店坐下。
沒一會小二就領着周塵和一位四十來歲掌櫃模樣的大叔出來了,周塵一眼就看到同胡木生說着話的蘆花。
胡木生見着人出來了,拉着蘆花起身。周塵連忙擺手道:“胡叔,別起身了,咱們坐着談。”
坐下後,周塵介紹道:“這個是嚴家大哥請來的黃掌櫃。”
黃掌櫃對着兩人笑了笑,看着蘆花笑道:“要不是東家跟我說,我還真不相信咱們香滿樓的大廚子竟然是個毛丫頭。”
“黃掌櫃,你可別小瞧人咯,蘆花能耐着呢。”周塵對蘆花充滿着信心,說起話來有一種與有榮焉的感覺。
“周少爺說笑了,蘆花的手藝我還擔心她能不能撐起來呢。”胡木生跟周塵客氣了兩句,對黃掌櫃說道:“黃掌櫃,這以後還要靠你多多照顧小女。”
兩人說了些話,看了看給蘆花安排的住處,胡木生臨走還單獨交代蘆花,讓她在外面事事多個心眼,晚上睡覺注意安全,要是有事就去找胡明旺。
蘆花一一應下,再三保證自己會記在心裏。胡木生走後,蘆花站在香滿樓的店門口,呆呆地看着外面街道上的路人。
周塵走到她身邊,跟着瞧了瞧外面的人,說道:“蘆花,你不是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麽?我說給你聽啊。”
“嗯,我們進去坐着,我慢慢聽,要是說不清楚,我找你和喻培兩個算賬。”蘆花轉身到櫃臺拎了壺茶,挑了張靠裏的桌子坐下。
周塵是周府的大少爺,他娘自然是周府的大太太,他嫡親的只有一個八歲的妹妹。他爹周老爺還有兩房姨娘,其中一個姨娘生了一個兒子周景,今年同蘆花一樣是十二歲了。周景在周家不受重視,他念不念書什麽的周老爺不會去過問。可偏偏不管的,還就一鳴驚人了。周景十歲那年在自家的商鋪裏表現驚人,讓在後院視察的周老爺大大的震驚了一把。
周景對行商很有一套,小小年紀能說會道。周老爺強迫周塵念書,卻帶着周景四處行商。漸漸地在周府不受重視的周景被大家重視起來,這兩年時間過去,周景在府上的聲望隐約着開始有了強過周塵這個大少爺的勢頭。
周塵的娘親,也就是周府的大太太暗中想着辦法維護着周塵的利益。而周塵自己則是不願意只躲在娘親的羽翼下。他想靠自己的實力去擊敗周景,所以才有嚴喻培提及的合夥做生意一說。
世事難料,就在兩人琢磨的時候,碰上了當廚子的蘆花。嚴喻培和周塵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兩人都因為家庭的因素有着自己的想法,當初看見胡木生要蘆花回去,嚴喻培機靈的腦筋就轉了起來,周塵也是明白人,跟着配合着。
還是應了那句世事難料的話,點子是嚴喻培想出來的,可到頭來還是沒能合夥。嚴喻培考上了秀才,今年又有三年一次的秋闱。嚴家的人來了好幾個,聲聲催着嚴喻培回去。嚴喻培不同于周塵,他有自己的打算,告別了周塵就跟着嚴家來傳話的人回家溫書去了。
“所以,這家店其實就是你一個人開的?”果然是夠複雜的,難怪周塵遮遮掩掩不肯說實話。蘆花想起一事,皺眉道:“你忽悠我的吧?你的戶籍可不是商籍,你家人能讓你改籍做行商?”
周塵道:“對外誰也不知道這店是我開的,這店在外人眼裏就是一個從外縣來的人開的。不管他們怎麽打聽也只能打聽到黃掌櫃。”
蘆花覺得腦袋都大了,“你們大戶人家就是事多,開個飯館都不能随心所欲。不過你真夠膽大的,你把店開在秀水街,是準備走高檔路線?”
周塵想了想,從字面上也把高檔路線的意思明白了,點頭道:“嗯,咱們要做的比味中仙更好。”
蘆花無力地趴在桌上,不忍戳破周塵的雄心壯志。不過有一件事還是要說清楚的,“你準備付我多少工錢啊?”
周塵道:“你自己說。”要是沒碰到蘆花,這家飯館也不會開得這麽快。
待遇自己說,這感情好!蘆花歪着腦袋想了想,忽然靈光一閃,想是想好了,只是會不會讓人覺得太貪心了?轉念一想,也不算貪心,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何況也是雙贏的事情。
“周塵,飯館就我一個廚子,要是我走了怎麽辦?”
周塵一愣,直起身子急道:“你自然是不能走的!”
“那我要求技術入股……”
俗話說,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周塵有錢就出錢,她有手藝那就出手藝。打工者不管待遇如何,總有離開的一天,同是合夥人就不一樣了,除非拆夥,否則都是一心為店裏的。
就像當初要求入股胡明旺的販菜生意一樣,蘆花直言直語,想到就說,同不同意就是對方的事了。
對蘆花的提議,周塵低頭很是想了好幾分鐘。和誰合夥不是合,本來也是打算和嚴喻培合夥的,現在蘆花有手藝,用這個加入,也不是不可以。就像蘆花說的那樣,是自己的店鋪工作起來只會更加的賣力,而且不會有辭工的一天。
周塵沒有糾結太久,讓黃掌櫃拿來紙筆,白紙黑字契書寫得那叫一個利索。倒是把蘆花給唬了一跳,她還以為周塵不會同意,沒想到這般爽快。
胡木生只怕是做夢都想不到,自己離開不到兩個時辰,閨女就從打工的廚子變成了半個小老板。
簽字按手印,一人一份收好,兩人相視一笑。
人的機遇有時就是說不清楚的,擱兩年前,要是有人跟她說溪邊看到的萌正太會是她的貴人,她還真不會相信。可事實證明,當初一個好奇之舉,真就把原本相隔十萬八千裏完全和她不搭界的周塵變成了她的貴人。
可不是貴人麽!莫名其妙就成了她好手藝的粉絲,并且竭力邀請她來當廚子,最後竟然還同意了技術入股。這要是換別人,大不了多費些周章去尋個廚子就是了。
“周老板,以後還望多多提點啊!”蘆花玩笑道。
有了廚子,裝修了好些日子,一直拖着不開張的香滿樓總算是在二月二龍擡頭那天開張了。
蘆花讓人請來戲班子,在一樓打聽搭了戲臺子,派小二到附近的街區散播一下消息,提高香滿樓的知名度。不管客人是不是會來吃飯,只要記得有這麽一家飯館,說不定将來就有成為客戶,來請客吃飯的那天。
開張那天周塵沒開,反正店裏有黃掌櫃和蘆花顧着。
第一印象很重要,蘆花一大清早就帶着飯館裏請的婆子忙乎開了。婆子把所有的菜洗好,按照蘆花的歸類放好。蘆花就開始教她定下的配菜小二如何配菜,到飯點的時候,客人點了菜,配菜小二就要負責切菜,準備配料。蘆花到時候只要負責炒就行了。
新開的茅房三天香,這句話充分說明人的好奇心和獵奇心,都想知道新開張的東西到底是怎樣的。
香滿樓開張第一天,到了飯點上,一樓大廳座無空席,甚至是連二樓雅間也被坐滿了。廚房裏蘆花忙得團團轉,愣是在二月份還有些偏涼的天氣下忙出了一身的汗。
都說第一印象很重要,開張第一天如果客人吃得滿意,那以後就好辦了。要是第一次來吃飯客人就不滿意,那……
蘆花之前也是準備了好久,琢磨菜色,最後開張定下了十來個招牌菜。招牌菜裏五葷五素,五葷是宮保堅果雞塊,翡翠蝦球,芸豆豬手湯,剁椒魚頭,姜母鴨。五素則有燒茄子,酸辣土豆絲,麻婆豆腐,木耳炒肉,芹菜炒香幹。這些菜色足以讓客人葷素随意搭配,口味也是有酸有辣,有清淡。
香滿樓不必胡明旺開着玩的客來飯館,這裏的客戶群都是屬于高消費的,定菜價的時候就往高裏定。用周塵的話說,回來秀水街吃飯用餐的,就不會在乎這幾個銀子。
高消費代表着高享受,客人是不在乎銀子,可是他們在乎質量。為了保證上菜速度和菜色質量,蘆花覺得自己都快變身超人了。比客來飯館三天活動加一起還累!
忙忙碌碌,熬過了晚飯,蘆花累得就像一灘爛泥。
周塵從香滿樓後院進來,看見攤在藤椅上的蘆花,大笑道:“蘆花,你好厲害啊!我在二樓看着小二都是忙不停,你怎麽做到的?每張桌的上菜速度都那麽快!”
蘆花累得連眼皮都沒擡一下,有氣無力道:“你要不要來試試看?保證你爽到瘋!”
4848新章節
“人手不夠的話,我讓黃掌櫃招點人回來?”周塵使了使眼色,黃掌櫃很有眼力,讓店裏的一個小丫頭放下手裏的抹布去給蘆花按摩放松一下。
蘆花緊張了一天的胳膊腿被小丫頭敲敲打打之後,整個人都覺得松了不少。有人伺候的感覺真好,只是越發的犯困想睡覺。
蘆花也有招人之心,店裏的目前的情況就是,上上下下就是她一個人最忙。洗菜配菜傳菜的人都夠了,缺就缺在廚子上。請廚子來,要是真那麽容易請到好廚子,周塵一開始也就不用費那麽大心思請蘆花來了。請一般手藝的廚子,請來了也沒意思,到時候學會了手藝拍拍屁股走人,那就是給他人做嫁衣了。
思及此,蘆花道:“店裏人手暫時先這樣,不過我倒是想買兩三個小丫頭,我從頭教她們廚藝。”
黃掌櫃道:“咱們一家飯館子,就你一個人掌勺的确是不夠的。但是買了小丫頭來,你有那個精力教嗎?”
關于這一點蘆花早就想好了,她平時做菜的時候,小丫頭就在旁邊看着,她一邊做一邊講解。如果小丫頭有什麽地方不懂,她再給說清楚。當然了,買的小丫頭要是機靈的,至少在家裏的時候也會煮飯做菜。
這些事留着黃掌櫃去處理就好了,黃掌櫃自然會跟周塵商量着辦。蘆花泡泡澡就睡下了。
黃掌櫃果然是個動作利索的,第二天蘆花才洗漱好,黃掌櫃就帶着一個人伢婆子來見蘆花。
“怎麽樣的小丫頭,還要你自己選。王婆子這裏的丫頭都是清白身價的,你放心選就成了。”黃掌櫃介紹着。
王婆子這樣的人沒個眼力哪能混的下去,雖然不知道這個穿着樸素的小丫頭是誰,但是能讓黃掌櫃客客氣氣的,自然是她不能得罪的。
王婆子笑得谄媚,“姑娘你大可放心,我王婆子這裏都是機靈懂事的小丫頭,保管用起來的時候順心順手。”
黃掌櫃讓王婆子把一溜小丫頭領進來,一下子十來個小姑娘就排成排站在後院裏。這些小姑娘小的有七八歲,大的可能比蘆花都能大上一兩歲。
蘆花一個個看過去,聽從了黃掌櫃的建議,選了兩個會做飯的。面相都是憨厚老實的,看着眼神也不像是心裏點子多的。
王婆子得了黃掌櫃給的銀子笑眯眯地帶着人回去了,剩下被選中的兩個姑娘站在院子裏,兩個姑娘和蘆花都差不多大,黑一點的是十一歲,臉圓一點的跟蘆花一樣大。
黃掌櫃對兩人說道:“這位是我們店裏的大廚,買你們兩個回來就是讓你們兩個跟着她的。”
蘆花補充道:“是跟着我學做菜的。”
八輩平農的蘆花哪裏買過人,說完她也不知道再應該說什麽了,只聽着黃掌櫃一臉嚴肅地給兩個小姑娘訓話。黃掌櫃說的無非就是讓兩個姑娘老老實實勤勤懇懇,要一心為着主家,不要生出外心,不然就再次打賣掉。
黃掌櫃問了問兩個姑娘的名字,都是農村窮苦人家的出來的,叫得名字都是丫啊妞啊花啊的。黃掌櫃念着蘆花的名字也是這樣,便問了一句,“蘆花,要不要給她們倆換個名字?”
“不用了吧……”買人是讓她們來學廚藝的,将來兩個人也就是春滿樓的廚娘,名字什麽好像沒什麽關系。“就這麽 叫着吧,還順口呢。”
人是給蘆花買的,蘆花都說不換名字了,黃掌櫃也沒意見。“蘆花,那這裏就交給你了,我去前面看着,待會油鋪該送油過來了。”
蘆花點點頭,待黃掌櫃走後,她和兩個姑娘,你看我們,我們看你的,一時間蘆花還真不知道跟她們說什麽好。
膚色黑一點的二丫性子外向一點,黃掌櫃走後她沒那麽緊張,看着蘆花又跟她年紀差不多,便問道:“小姐,以後我和喜妞跟着你學做菜,那我們倆就叫你師傅嗎?”
黃掌櫃剛才給兩個人介紹蘆花的時候,就是一口一句小姐,蘆花聽着特別別扭。現在聽見二丫這麽說,知道二丫是個機靈的,“嗯,你們兩叫我師傅吧,以後我在廚房的時候,你們兩就跟着,這前頭一兩天先看看,有不懂的就來問我。”
“是,師傅。”兩人異口同聲道。
蘆花有些不習慣,撓撓頭轉身進了廚房。
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