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給他喂點糊糊。”說完就伸手接過胡圖。
勝哥兒拉着蘆米往外走,“那我跟姐到山上去摘野菜了,我們走了!”
蘆米捂着肚子笑眯了眼,“你個鬼靈精的,還騙爹!”
兩人出門走遠,劉氏才出屋,看見丈夫從井裏的桶子裏拿糊糊上來,問道:“你把糊糊提上來做什麽?”
“胡圖餓了,我給他熱熱。”
劉氏一想就猜到是怎麽回事了,笑罵道:“你呆頭呆腦的,胡圖才吃多久怎麽會就餓了?你肯定是被勝哥兒騙了,快放下去,天氣熱放外面容易壞。”
3636打群架
村子裏原本離開的人家都差不多回來了,湖塘口的四處又熱鬧起來。有媳婦婆子在自家院子裏打算,男人們都下到田裏清水清淤泥。那些爛在田裏的一季稻都要清幹淨,看着這些爛掉的,都怨老天不開眼,怎麽就讓雨下這麽多淹了莊稼呢!
村裏的孩子好些時間沒聚在一起野了,現在回來了全聚在一塊玩鬧。年齡稍微大一點的孩子幫着家裏打掃,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們玩鬧。
蘆米牽着勝哥兒一路走到了二伯家,二伯母張氏正在打掃,便同勝哥兒一起乖巧地喚道:“二伯母!”
“诶,蘆花?不是說你到鎮上旺財家的飯館裏當廚子去了嗎?怎麽回來了?今天不用做活啊?”張氏回頭對着屋裏喊道:“水根,到屋裏搬了條長凳出來,蘆花和勝哥兒過來了。”
蘆米笑問道:“二伯母,水根哥在做什麽?”
水根端着長凳跑出來,一出來就樂呵道:“我沒做啥,怎麽,你找我幹什麽?”
張氏正屋前屋後的打掃,蘆米也不好坐下,只是放開了勝哥兒的手,随他坐不坐。“村裏的大水才退,我想去山上弄點野菜,再去河邊攔幾條魚。我來這想問問你去不去。”
“剛才我就讓水根去山上,死小子懶着不願意動。蘆花啊,你來的正好,把他給我拉去,省的在家裏事不做事還礙手礙腳的。”張氏杵着手裏的掃帚,指着水根笑罵道。
這一個人被爹娘命令着上山下水能跟兄弟姐妹邀伴相比嗎?水根腳不沾灰,眨眨眼的功夫就背上了簍子,拿好了以前跟蘆米一起做的漁網子。
胡家五兄弟的孩子裏,要數水根和蘆米玩的最好,這兩人山也上的,水也下的,林子也是随随便便的鑽。兩個人都挺義氣,尤其蘆米不會像其他姐妹一樣膽小愛哭,水根老覺得這不是妹妹,倒更像是個弟弟。
水根背着勝哥兒,蘆米背簍子,躲着一點村裏小一點的孩子們,要是孩子們都跟着去,那就不是采野菜了!水根和蘆米會瞬間變成幼兒園的老師,帶着一大票孩子郊游……
這條從大塘分流出來的小河河水暴漲,他們一路走到山腳下,河水才變得緩慢。水根把衣褲一脫,穿着褲衩就轉進水裏。
蘆米在岸上拿着漁網子的一頭,等着拿着另一頭的水根游到對岸比劃好位置一起固定上。
勝哥兒看着在水裏撲騰的水根,心裏癢癢的不行。要不是蘆米攔着,估計也要赤條條得下去游幾趟。
這攔魚他們幹了也不止一次兩次了,水根在岸那邊三下五除二的就給綁好,從旁邊摞了一些樹葉遮好便游回來了。這邊再看看隐蔽的沒什麽問題,三人就往山上去了。
八月,山上的野菜并不是太多,野黃瓜野苦瓜可能會有一些,最多的還是馬齒笕。
水根和蘆花都是膽子鑼一樣大的,勝哥兒初生牛犢不怕虎,哪裏知道害怕是怎麽寫的。
三人一人一根樹杈敲敲打打着就往深處去,大概是想起初年的事,水根嘴特欠的說道:“蘆花,你說今年這山上還會碰到杜節蛇嗎?”
“呸呸呸!!胡說什麽呢?我汗毛子都豎起來了!”蘆米一想到去年的事,真的是背脊發涼。
水根賊笑道:“你看哈,去年那條蛇它也沒地方去,說不定還在這山上呢!”說罷猛的一回頭,指着蘆米大叫道:“啊!你看,就在你後面!”
蘆米立馬尖叫起來,倒是勝哥兒傻不隆冬地來一句,“姐,別說,你身後真有好些芭蕉。”
蘆米還以為勝哥兒說她身後真有蛇的,聽說是芭蕉整個人都松了下來,搖旗手裏的樹杈就要揍水根,“早知道你上山會吓我,我就不喊你一起來了!”
其實水根也吓了一跳,蘆米那尖叫,驚地旁邊的鳥都飛起幾只……看來去年對蘆米造成的陰影不少啊!
玩笑開過了,蘆米氣鼓鼓地也不搭理他,自顧自地折了好些片芭蕉葉。
水根嬉皮笑臉地湊上去,“你要這芭蕉葉做啥?遮陽啊?來來,我幫你遮呗!”蘆米一扭頭,表示拒絕搭理他。
水根屁颠屁颠地跟在後面,“好了,我錯了行吧?我道歉了,你別生氣了!”
蘆米轉過身原諒他,話說一半眼睛就瞪大了,直勾勾地看着水根的身後。
水根往後瞧瞧,啥也沒有,便笑道:“嘿嘿,蘆花,你還想吓我?我才沒你膽小呢!”
蘆米往勝哥兒那走了幾步,指着水根身後用着顫音說道:“水根哥,那裏有個穿着白衣披着長發的女人……”
水根僵住了!
蘆米心裏特意一笑,一物降一物嘛,她怕蛇,水根怕的卻是鬼。
兩人互相吓唬了一下對方,扯平之後,才帶着勝哥兒安心找野菜。
山路上不少人的足跡,可見這幾天村裏人也沒少來這裏找野菜的。看見好幾處的馬齒笕都被割了,剩下的要麽是好老的,要麽就是還沒長起來的。路邊一處野黃瓜也只見藤不見瓜了。
要說湖塘口這處山,孩子可能比大人更熟悉。這山不高也不深,山上也沒什麽獵物,就一些野雞黃鼠狼之類的小動物。湖塘口的人生活都不算困苦,還沒有到上山打這些小玩意賣錢的地步。可孩子們就不一樣了,一年四季只要沒事,遙一群夥伴也沒地方去,就全奔這處山了。
水根在前面開道,勝哥兒走在中間,蘆米走在最後,一邊走一邊沿路看看有沒有什麽東西。
水根帶着他們兩繞了一會,蘆米便笑開了,這地方也只有胡家的孩子知道,算是胡家孩子的秘密基地。
這裏野黃瓜有,還有不少野葡萄,馬齒笕那麽常見的東西就不用說了。當然了,畢竟就一小塊地方,也不能有太多。
到了地方,撥開擋着入口的大樹杈,勝哥兒起眼就看見挂着那裏的三根黃瓜。地上的馬齒笕和野葡萄都有被采摘的痕跡,看來其他叔伯家已經有人來過了。
好在這裏只有胡家孩子知道,就算摘也會留有剩餘。蘆米和水根把為數不多的剩餘都給包圓了。勝哥兒一手握着一跟黃瓜,水根背着一簍子野菜和路上采的野苦瓜,跟在一身輕的蘆米後面晃晃悠悠下山了。
幾人說說笑笑就往河邊走去,遠遠地還沒到地方,就聽見河邊傳來聲響,蘆米和水根對視一眼,糟了,該不會攔的魚被別人給截了吧?
三人撒開腳丫子跑過去,到河邊一看,打頭的是三伯家的兒子胡小滿和村裏的幾個孩子。幾人手裏也都沒空着,或多或少的拿了些野菜野葡萄和野黃瓜。
水根比胡小滿大一歲,便上前問道:“小滿,你們這東西哪采來的?”
有村裏的皮孩子叫嚷道:“我們憑什麽告訴你啊?我還問你東西是哪來的呢!”
水根眼睛一瞪,“滾一邊去,我問我弟關你屁事?”
胡小滿歪着腦袋,“你們在哪摘的我們就在哪摘呗。”
水根把人拖到一邊,小聲确認道:“你把他們帶到咱們的秘密基地去了?”
胡小滿虎着臉也不出聲,水根推搡了他一把,“你啞巴了?不說話幹啥?你說,你是不是當叛徒了?”
這邊正問着,那邊河裏嘩啦一聲,一小子提着漁網子爬了上來。
“這是我們給攔的你,你們憑啥給我提上來啊?都給我放下!”蘆米也急了,這好端端攔的魚被人截了,換誰誰氣啊!
跟着胡小滿的幾個孩子叫嚷道:“撿的撿的,花錢買的!要拿回去,那你拿銀子來買啊?”
水根看到這情形,直接拉住胡小滿,“你說你小子是不是胳膊肘往外拐?我和蘆花還打算攔了魚,咱們幾家一家一條。你倒好,帶着外人來截自己家的魚,我跟你說,你要是不把魚拿回來,我找你爹和大伯說去!”
胡小滿身子一抖,水根和蘆花都是家裏的乖孩子,他們如果真去爹和大伯前面告狀,那他只有挨揍的份了。可要是這次讓夥伴們把魚還掉,那他們肯定也不跟他玩了。
胡小滿還在糾結,那邊蘆米就開始跟人打起來了。
勝哥兒年紀小,他也管不到其他的,就知道自己姐姐和水根哥撒的網,魚卻被別人拿了。一着急就要上去搶,對方的孩子也不客氣,直接就把勝哥兒推倒在地上。
蘆米看見弟弟挨揍了,大叫一聲就沖上去,話也不說,一個耳光就招呼上去。
蘆花這一聲尖叫和一個耳光直接把對方打蒙了,幾個孩子反應過來之後就沖了上來。同意反應過來的水根立馬加入了戰場。
胡小滿傻了!這都打起來了,還是這邊先打了小的,完了!這次爹和大伯四叔知道了,他就完了。
對方孩子有四五個,這邊就蘆米和水根兩個,蘆花眼角看見胡小滿楞在那裏,想想怎麽着也要把他拉下來,“小滿,還不過來幫忙?你真想胳膊肘往外拐啊?”
孩子打架抓頭發掐肉的,蘆米畢竟是女孩子,雖說有幾分蠻力但還是跟水根比不了。水根頭硬,逮着機會就跟對方來個魚死網破的。咚咚之聲,聽在蘆米的耳朵裏都覺得腦袋疼。
勝哥兒早跑沒影了,他又不傻,一看到情況不對就跑去喊人了。沒一會,大伯家的北清就帶着幾個人跑了過來,其中竟然還有大伯家的大兒子東清。
胡東清今年都二十了,娶妻王氏,孩子都快兩歲了。他看到河邊的情形,大喝一聲:“都給我停下,再打我就一人一頓板子!”
胡東清屬于成年人的範疇,說話自然是有分量的。打得蓬頭垢面一身泥污的孩子都心不甘情不願的分開,分開後還忍不住拿眼神橫對方。
蘆米雖然沖動得和孩子打架了,可好歹心裏住着一個成年人的魂,她沒有幼稚到去跟孩子都眼神。她拿眼掃了一圈,看見勝哥兒連忙跑過去,“摔疼了沒有?摔哪了?是屁股麽?”
胡北清帶着人站到水根一起,“怎麽着?看我弟妹人少,想打劫啊?”
此時人數差距依舊很大,不過同剛才比是正好掉了個,水根這邊有□個人,那邊只有五個。
胡東清皺眉,叫住北清讓他不要胡鬧,“蘆花,你說說這怎麽就打起來了?”
蘆米還沒開口,水根就啪啪啪地說來了,包括胡小滿帶人到山上秘密基地,帶着別人來截魚,然後在推倒勝哥兒的事上添油加醋了一番。
胡東清看看漁網子裏的魚,橫眼看向那幾個不服氣的孩子,“你們還想着要魚?”
幾個孩子知道這次讨不了好了,瞪着這邊,沖胡小滿吐了口唾沫才不甘不願的走了。
大夥人回到家,少不了挨一頓罵,劉氏看着頭發都被抓散掉的蘆米好氣又心疼,“你說你一個女孩子怎麽好意思跟那些男孩子打架?你也老大不小了,不知道讓一讓啊?”
蘆米被劉氏戳了戳痛處,咬牙嘶了一聲,“這不是他們把勝哥兒推倒了嗎?”
“勝哥兒都知道回來喊人,你連勝哥兒都不如啊!”劉氏幫蘆米把腦門上的傷口拿清水擦幹淨,想着想着氣上頭,又忍不住用力按了一按。
蘆米疼得從凳子上蹦起來,“娘,我做飯去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胡北清在院子裏說道:“四叔,我爹讓你們都去我家吃飯。”
長兄如父,胡大爺不在村裏,大伯胡木海就是胡家的老大。老大召集大夥吃飯,不是開會就是批鬥。
稍微收拾了一下,胡木生領着媳婦孩子,提着一條魚連同蘆米從山上帶回來的野黃瓜一起帶了去。
到了大伯家,大伯母接過籃子,眼神往屋裏一瓢,意思是告訴他們屋裏正在批鬥。
蘆米跟在爹娘後面硬着頭皮進去,屋裏胡小滿和水根跪在正中間,蘆米還沒站穩,就聽見大伯叫她。
“大伯好!”
胡木海話不多說,直接手一擡,指着地。
蘆米挪到水根旁邊,噗通一聲跪下了。
“知道為什麽讓你們跪下嗎?”
胡小滿搶先道:“知道。”
“那你說說看。”
胡小滿低着頭,“我們不該打架。”
“你接着跪,你們要是誰能說出我為什麽讓你們跪,那他就可以起來不用跪了。”
蘆米瞧瞧地用胳膊撞了撞水根,兩人差不多異口同聲道:“我們不團結所以才要跪。”
除去遠嫁的三個姑姑,胡家五兄弟同二姑慧英那是團結友愛一條心。胡大爺以前常對他們說,別的也不指望你們,就一點,兄弟姐妹間要好!胡木海性格像胡大爺,為人嚴肅不多話,對胡大爺唯一的要求是堅決支持嚴格執行。
這次胡小滿連同其他孩子欺負水根和蘆米,明顯的胳膊肘往外拐的行為,是胡木海不能接受的。
3737多事日
胡木海對蘆米和水根之間的那點小動作,睜只眼閉只眼沒有說破,只是說道:“你們倆這麽明白,那你說說這次我該怎麽罰小滿?”
此話一出,胡小滿的娘三伯母吳氏就不答應了,“大哥,這事也不能全怪我們家小滿啊,他也不知道那是水根和蘆花下的網,這要是知道他肯定不會帶着人去收網的。”
老三胡木林瞪了眼吳氏,“大哥問水根和蘆花,你急什麽?”
吳氏對胡木海是忌憚幾分,可對自家丈夫那是不怕的,“我急什麽?我生的兒子我心疼,小滿不是你兒子啊?你不心疼啊?”
“你嫁到胡家這些年,你是不是白過了?我們胡家就要不得的就是兄弟姐妹之間不和,我告訴你,這件事你再啰嗦小心我休了你!”胡木林指着吳氏臉紅脖子粗的,倒是唬住了吳氏,吳氏憋着一口氣老實地坐在一邊看着。
胡木海道:“你們兩說完了?說完了就聽水根和蘆花說,你們兩說說看這次要如何罰小滿。”
水根心裏泛起了嘀咕,在河邊他是覺得小滿不對,不該胳膊往外拐。看着自己下的網被別人收了,心裏急的時候是想着讓小滿受受家法才好。可事到臨頭,他還真說不出讓小滿受家法的話。
蘆米這邊倒是對胡木海的心思有些了解,要兄弟姐妹間和睦,要是真獎這個罰那個,那是肯定和睦不了的。胡木海這麽問也只不過是想試探試探她和水根,側眼瞧了瞧水根,正一臉便秘似的糾結。
胡木海等了半天也不見他們兩人說話,便問胡小滿,“小滿,他們兩個什麽話都不說,那你自己說說看。”
胡小滿低着頭,想了半天才小聲說道:“大伯,我開始也不知道那是他們下的網啊,後來他們打起來了,我也是幫着他們的,我也不算胳膊往外拐嘛。”
水根聽了這話,嘀咕道:“那你還上山帶他們去了咱們胡家的秘密基地呢!”
胡小滿擡起腦袋辯解道:“那他們都走到那裏去了,我能攔得住嗎?再說了,我也讓他們留點了,要不哪裏還有你們的份?”
“你們兩個要不再打一架?”胡木海開口,兩小子都不敢再說了。
蘆米怕他們倆再鬧起來,便說道:“大伯,小滿哥不知道那網是我們下的,他看到我們之後也是吓了一跳的。米娃子推了勝哥兒,小滿也幫我們一起揍回去了。”
“是啊,大哥,這件事就算了吧!我們家小滿知道錯了,要不是米娃子帶壞了小滿,小滿和水根他們親着呢。”吳氏順勢勸說道。
胡木海道:“既然都親着,那你們三都不要吃晚飯了。爺爺奶奶家現在也沒人打掃,你們三個都去,打掃完了再回來。”
三個孩子的娘都有些不忍,才想說點什麽胡木海就拍桌定板了。誰也沒敢再多嘴,只能巴巴地送着三個孩子往外走。
等三個孩子走出院子門,吳氏道:“大哥也真是的,這才多大點的事,就鬧成這話,還不給孩子飯吃。”
張氏比吳氏和劉氏都早進胡家門,她也知道大哥說的話那就是板上釘叮的事,“你且別說這樣的話了,讓孩子聽見了以後學着,到時候怕是還要受罰!”
“二嫂這話說的可就難聽了,難道我還能教壞孩子不成?這該親的就會親,都說兄弟要親要親,那我平時也沒見到誰來喊我們家小滿玩啊。”吳氏嚷嚷道。
劉氏看着兩人聲音就要大起來,連忙勸道:“都小聲點,要是被大哥聽見可不好。一家和和氣氣的還是好。”
吳氏不是好說話的主,張氏是二嫂她都照樣頂,何況是劉氏這個弟媳婦。她現在是一肚子的火,誰開口就噴誰,逮着劉氏就沖劉氏說道:“還不都是你們家蘆花,一家來就惹是生非,也難怪在鎮上待不住。”
“我說三嫂你怎麽逮着誰咬誰啊?你要有本事你找大哥說去,在我們這裏說什麽?我懶得搭理你!”說罷劉氏就甩袖進了堂屋。
張氏看不慣吳氏,更是對她的話不滿,“三弟妹,這些孩子鬧成現在這模樣也都是你的功勞,你還好意思怪到蘆花頭上。要不是你這些年盡知道教小滿去找裏正和村長的孩子玩,他能和水根他們疏遠嗎?晚上枕頭墊高一點,自己好好想想!”
張氏說完也進了屋,剩下吳氏一人在院子門前跳腳。
蘆米,水根和小滿三人晃晃悠悠走到爺爺奶奶家,院子裏盡是淤泥,屋裏也好不到哪去。看到這場景,水根忍不住沖小滿埋怨道:“都是你,平時喊你一起玩你愛理不理,跟着米娃子他們你以為就好了?還害得我們現在晚飯都沒得吃!”
“我不也一樣沒吃?誰讓你們沒事在那裏下網的。”胡小滿覺得自己才委屈,哪那麽倒黴就碰上下網的是自家的人,現在兩面不是人,在家裏受了罰,下次碰到米娃子他們肯定也沒好臉色。
“你們倆歇歇吧,都這一步了還吵什麽呢?趕緊打掃,打掃完了回去看看還有沒有剩飯剩菜!”
爛事天天有,今天特別多!這一天發生的都叫什麽事啊!
大伯讓他們來打掃衛生無非是想讓他們三人同患難一下,起先小滿和水根都是心不在焉,互相你埋怨一句我抱怨一聲的。眼看天越來越黑,肚子越來越餓,這打掃才完成一點點,兩人才真急了起來,老老實實地跟着蘆米把屋子裏打掃幹淨。
胡北清背着手來的時候,他們三人正打掃着前院,一個個汗流浃背,蘆米原本在夏天蒼白的臉都累的紅撲撲的。
“累了吧?看看我給你們帶了什麽過來。”
三人餓狠了的家夥一窩蜂地湊上去,就看見胡北清從後面拎出一個籃子,籃子裏放着一些幹糧和腌菜,還有一壇清水。
水根拿起一個大餅狠狠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這點東西怎麽夠吃,我覺得我現在能吃十二大碗!”
胡北清看着三人狼吞虎咽,提醒道:“我告訴你們,我爹就讓我帶了這些水來,你們三可要看着喝,別一個人撐死一個人喝死。”
三人就着腌菜吃大餅,誰也沒空搭理他,吃完大餅三人你一口我一口分喝掉了那一壇子水。
清理掉前院後院的淤泥,天已經全黑了,月亮都升的老高了。
三人看着爺爺奶奶幹淨的家心裏還是很有滿足感的,水根道:“小滿,以後你少跟米娃子他們一起玩,他們不是偷別人家的雞就是攆別人家的狗,你小心學壞了。”
小滿道:“那你們也不怎麽找我玩,難道要我在家呆着啊?”
“我說兩位哥哥,咱能先回家嗎?我都快累死了!”蘆米覺得她都快趴下了,她現在就想趕緊洗個澡趴到床上挺屍去!
水根和小滿也累了,兩兄弟這回倒是好了,勾肩搭背地走在蘆米前面,小滿到家的時候,水根還約好明天一起上山采野菜。
蘆米回到家,劉氏已經幫她燒好了水,洗完澡啥話也沒說就去睡了。
第二天清早,蘆米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裏,這狀态真像在鎮上客來飯館搞促銷活動的那幾天。
穿好衣服出屋門,爹娘都已經起來了,蘆米沒勝哥兒,一問才知道勝哥兒跟着其他孩子一起給胡大秀才打掃衛生去了。
劉氏念着蘆米昨天一天沒得休息,便讓她不要打掃,只要看好胡圖就行。
中午勝哥兒回來了,有他看着胡圖,蘆米便得空去做午飯。涼拌黃瓜,炒馬齒笕,再有就是昨天提到大伯家大伯沒收的那條魚做成的蕉葉熏魚。
吃過飯,劉氏帶着勝哥兒和胡圖去睡覺,胡木生到其他兄弟家去了。蘆米正犯困想着也去躺一下,就聽見水根在院子外面喊。
走出去一看,只有水根一個人,蘆米問道:“小滿呢?”
水根氣呼呼地說道:“哼,三伯母不讓他出來玩,讓我沒事不要去找他!”
吳氏那人背地裏就那樣,都是胡家人,看不起丈夫的兄弟不是等同于看不起自己的丈夫麽?
“算了,別想那些,你是進屋裏玩還是出去玩啊?”現在胡大秀才還沒正式上課,水根也是一天到晚的閑着。
水根瞧了眼院子裏,“你們家都在睡覺,要不咱們叫上北清哥一起去釣魚呗?”
“行啊!你等會,我去拿杆子。”
村裏的孩子小時候不要做什麽事,大家沒事做就想着玩去了,那時候蘆米就開始帶着水根他們釣魚。這可是不水根他們有耐心,而是每次釣魚之後都能拿回家加個餐。要是掉上來的多有,還能現場烤個魚什麽的。
3838最新章
湖塘口因為有一口大塘而得名,大塘支流環繞整個村子,村子裏的水田從來沒有缺水的困境。也正因為如此,在上半年過多的雨水讓村子裏所有的水田都被淹掉了。鄉親們種下的一季稻顆粒無收,要不是湖塘口往年風調雨順家家有存糧,只怕是今年有不少人家要出現饑荒。家裏田裏清理的差不多,鄉親們也不耽誤了,育秧插秧,馬不停蹄地開始了二季稻的播種。
現在已将近九月,二季稻最佳的播種時間已經錯過了,等到二季稻成熟,怕是寒氣也來了,到時候只怕是收成并不會太好。
蘆米家暫時是不用為糧食而犯愁,去年一畝地産的三百來斤糧食都還存着,這些糧食足于讓一家人穩穩當當吃到二季稻成熟的時期。他們家的情況算是挺好的,可胡家老二胡木森家裏就不行了。
這段時間胡木森總是愁眉苦臉的,前幾天他把地裏都伺候好了抽空去了一趟鎮上,他們家餘糧不多,想着去鎮上看看糧價,好歹買點糧食挨過這段時期。鎮上的糧價因為上流受災的原因,一直居高不下,胡木森是空手去空手回。
在家等消息的張氏看見他空手回來,也就知道糧價沒下來,帶去的錢不夠買糧食。她忍不住嘆了口氣,“看來咱們還是去老四那裏借點糧食過來吧,等到二季稻成熟了再還給他。”
原本他們家不會這樣窘困的,今年為了湊大兒子的聘禮才把糧食賣了個光。屋漏偏逢連夜雨,今年沒存糧還就偏偏遇上了災。原本是想着一季稻出來,他們家就緩過來了。現在可好,糧食最多還能支持半個月,可這二季稻才剛下地,怎麽的也要到二三個月以後才有收。而且今年的二季稻還不知道産量怎麽樣,只怕他們家的困境會一直延續到明年。
家裏還有水根和胡梅兩個孩子,總不能讓兩個孩子頓頓吃米糠吧?
胡木森道:“也只能這樣了,晚上我去找老四說說。”
晚飯過後胡木森就上門去找胡木生,胡木生和劉氏連忙将人迎到堂屋坐。胡木森長滿老繭的手握住過蘆米遞過來的茶水,聽不好意思地說道:“老四,老四媳婦,我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胡木生看到他這個樣子,問道:“二哥,是不是家裏的糧不夠了?”
“唉,今年為了給叔根娶媳婦,把地裏的糧食都賣了。本來可以挨到一季稻起收的,誰知到又碰到了這麽一場水災。我前些天去鎮上想買些糧回來,哪知道糧價還是那麽高,這不,我實在沒辦法了,厚着臉皮來找你借點糧。”胡木森很是無奈。
劉氏道:“二哥,你說這話可就見外了。咱們一家人,你要借糧食還不是一句話的事,你可千萬別說什麽厚臉皮不厚臉皮的。”
胡木生接着道:“二哥,榮珠說的對。也是這段時間沒得閑,本來我還想找個時間問問你,今天你來了那我就直接跟你說吧。前些日子我和榮珠就商量好了,你先拿六十斤糧食去,到時候咱們在看看。今年的二季稻怕是也不怎麽樣,好在我們家還有些糧,實在不行咱們兩家就湊在一起吃。”家裏有糧就不能看着兄弟家餓着,到時候就一起吃,總能挨過今年的。
說定了糧食的事,兩兄弟又聊了些家常,胡木森就回去了。
等他走後,劉氏說道:“你讓老二一家和咱們一起吃,我沒意見。到時候就怕老三家和老五家有些想法。”
胡木生點頭道:“是啊,那次老爺子召集我們兄弟幾個說買糧的事,老三就說了他們家糧食被賣了,只怕也沒留多少。至于老五家,他那媳婦不是沒主意的人,他們家就算沒糧也有銀子,到時候也就是嘴上念叨幾句,咱們不用理他。”
“嗯,你這麽說那我就放心了,老二家是實在沒辦法,咱能幫就幫一下。可咱也不能讓自己孩子餓着去顧着別人,是吧?”劉氏就怕自己丈夫一時腦熱,顧及兄弟情分就把糧散了,那到時候只怕是別人吃飯自家吃糠了。
胡木生聽了這話有些不高興,“你就瞎操心,老三和老五又不是耳根子軟的人,就他們媳婦那裏會唠叨兩句而已,家裏過得去他們不會開那個口的。”
“行了行了,不跟你說了,我帶胡圖睡覺去!”劉氏懶得和他說下去,就是不能說他們家兄弟一句壞話,她這還沒說什麽,那邊就不高興了。不過事又要想回來,兄弟間感情好也是件好事,有個什麽事都能相互幫襯着,總比那些兄弟間還挖牆角的強!
劉氏走到院子裏,看見蘆米正給胡圖洗臉,這些天地裏的事就夠忙的,家裏也多虧有蘆米在。當初讓蘆米去當廚子也是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家裏這頭地多了,那邊勞力卻只有自己和丈夫兩個人。她自己要帶胡圖,這地裏就只有丈夫一個人,這次要不是蘆米回來了,還不定累成什麽樣呢。
“蘆花,胡圖洗好了嗎?洗好了你早些去睡,你那樣子越來越吓人了,也不知道你是什麽毛病,一到夏天就這麽瘦。要不明天娘哪天帶你去鎮 上找個大夫看看吧?”
蘆米一邊給胡圖擦幹淨手,一邊說道:“娘,我天天在家裏哪有累着啊?我年年都是這模樣,不用看大夫的,等過些日子就好了。倒是你和爹天天在地裏,明天地裏沒什麽事了吧?沒事就在家歇歇呗,地裏突然多了這些地,你們可別累着了才是。”
等到十月份天氣轉涼,蘆米就能吃得下睡得着,臉色的血氣就能回來了,而且也會長胖一點,不會像現在這樣跟個快病死的人一樣。
劉氏無奈地搖搖頭,從蘆米手裏接過胡圖,“唉,你年年都這樣才奇怪,你看看咱們村哪有像你這樣的,你說說你怎麽一到夏天就成這樣呢?”
這問題她哪裏知道啊?
“娘,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真沒事,你不是讓我早點睡嗎?那我現在睡覺去了!”
劉氏站在院子裏看着蘆米進屋,暗道哪天得空還是帶去看下大夫,老這樣那是個事啊?
勝哥兒扯了扯劉氏的褲腿,小聲道:“娘,三姐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上次問她來着,她說是熱的睡不着。”
劉氏想起蘆米小時候的事,越發覺得無奈,這生病治病,可是怕熱到底算不算個病啊?
蘆米第二天起來,劉氏已經做好了早飯,衣服也洗好了挂在院子裏晾幹。劉氏看見她,說道:“起來了?起來就去洗臉,一會吃了早飯我去一趟你大姐家裏,你在家帶着胡圖。”
“嗯,好。”蘆米一一應下,看了一圈發現胡木生和勝哥兒都不在,就問道:“爹和勝哥兒呢?”
劉氏道:“你爹帶勝哥兒去鎮上了,下午就能回來,中午就咱們三個人吃。”
去鎮上了?蘆米連忙問道:“你有沒有讓爹去鳳飛閣給我拿些活計回來?”在家閑着也是閑着,繡繡帕子還能打發時間呢。
“我提了,不過我看着你爹好像不怎麽樂意,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