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許禾坐在新房裏,屋裏別無二人。他不必蓋蓋頭,対這個房間的陳設一覽無餘。
他無疑是頭一次進張家的屋裏來。
張放遠的卧房比他在許家住的屋子要大個兩三倍的模樣,屋裏打掃的很幹淨,今天布置的也很喜慶,窗戶上都貼着喜字。
左右是屋裏沒有人來,他就起身轉了轉。屋裏有一張桌子,靠窗旁是梳妝臺,往床邊靠一些是一個大衣櫃,這都是他們之前在城裏一起選的。
他心中有些別樣的感受,像是真正的回到了自己家一樣。
正直他望着窗子出神的時候,新房門突然被推開,餘出了個小縫隙,旋即一道身影鑽了進來。
“堂嫂。”
許禾見着進來的小哥兒,都是村裏人,他自然是認得曉茂,不過先前兩人并沒有什麽交際。
他想着自己一個新人不在床上老實坐着等新郎來,東竄西看的有些失禮,連忙走到曉茂跟前:“你怎麽來了?”
曉茂笑了笑,把端着的東西放到了桌上:“是阿遠堂哥說怕你餓了,讓我送點吃的進來。”
許禾看了一眼端進來的一碗甜湯,一只炖的噴香的烏雞雞腿,還有兩個雞蛋:“快吃吧。”
這個點确實是該吃晚飯了,他也有點餓,沒客氣,坐下準備吃點,畢竟今天成親的不止是張放遠,他也成親,沒道理他一個人在外面吃,自己在屋裏餓肚子。
“你吃了嗎?也一起吃點吧。”
曉茂搖了搖頭,只看着許禾。雖說同齡人都和曉茂說許禾脾氣不好,也不愛搭理人,但是他阿遠堂哥更不是個好脾氣的,他連阿遠表哥都沒有害怕,就更不怕許禾了,兩個都是小哥兒,雖年紀不同,卻也更容易說到一塊兒去。
“我早就在外面吃過了,坐的可是頭回。今兒好熱鬧啊,一回擺十五桌,還得擺三回。”
曉茂欣喜的跟許禾描述着今天宴席的盛況。許禾聽見外頭的吵鬧聲也知道來的人确實多:“你堂哥應當準備了不少東西吧。”
“那是當然,堂哥說喜事年年都能有,但是成親一輩子卻只有一回,肯定要好好操辦的。”曉茂想着外頭一波又一波的喜糖發給小孩兒他就很歡喜。
許禾聞言眸色變得很柔和。
“我娘說等我嫁人的時候,要是夫家也辦的這麽好就放心了。”
許禾想張放遠的四伯娘可是明裏暗裏的誇他的侄兒了:“肯定會的。”
曉茂対嫁人的事情還很模糊,但是熱熱鬧鬧的好像就也還不錯,撐着下巴道:“堂嫂,雞腿好吃嗎?”
許禾如是點點頭,不單是味道好吃,要緊的是被人關切照顧着,雞腿也就更好吃了,怪不得他二姐生的那麽水靈,吃這麽好的東西,能不長的好嗎。
“你想不想吃點?”
曉茂搖了搖頭,一本正經道:“我堂哥說讓我看着你吃完,這樣才有力氣早點生個胖娃娃。”
許禾一口被噎住,曉茂也吓了一跳,趕忙端甜湯給他喝,許禾被嗆的雙頰發紅,他捧着甜湯,臉紅的看了曉茂一眼。
這個混蛋,胡說八道教壞小孩兒。
“別聽你堂哥的,他就是個傻子。”
曉茂咯咯笑起來:“也只有堂嫂敢說阿遠堂哥是傻子了,別人要是這麽說肯定會揍他的。”
許禾笑了笑:“我偷偷說,你別告訴他。”
“好。我不告訴他,不過就是堂哥知道了,他也不會生堂嫂的氣。”
“他給了你許多好處嗎?專幫着他說好話。”
兩人說笑了一會兒,許禾吃了雞腿又剝了一個蛋吃,另一個實在是吃不下了,曉茂就把湯和雞蛋留在了桌子上,自己又把托盤端了出去。
吃飽了的許禾有點犯困,他鮮少這樣,因為在許家不是過節的日子裏他都只吃六分飽,自然是不可能有飽的犯困的情形,再者可能是曉茂來跟他說了會兒話,他心裏就沒再提着了。他不知道外頭還要鬧多久,只是透過窗戶能看出來外頭的天都暗下來了。
他想着自己現在打盹兒偷偷睡上一覺固然是不錯,可晚上也還得睡,時下睡過了,待會兒豈不是就睡不着了?
再者他以前都是一個人睡,現在成親了,應該是要和張放遠睡在一張床上,他不曉得為何,但是家裏劉香蘭和許長仁也是睡一起的,想來夫妻就是要睡在一起。
只是這未免有點不習慣,到時候自己再沒有睡意,豈不是兩廂更為尴尬,還吵着張放遠睡就更不好了。
他忽而心有憂慮,不知張放遠睡覺打不打呼,他睡眠比較淺,先時許長仁睡覺打呼,就是隔着屋子都能聽見些聲音,吵的他睡不着。如今有一個人直接睡到了身側,要是打呼的話,那豈不是一點別想睡?
許禾心煩意亂,亂七八糟的想了一堆,就怕兩個人生活不到一起去。
也不知什麽時候了,屋裏的燭都燃了小半,房門嘎吱一聲,燭火把張放遠強健的身軀照的更為偉岸。
許禾忽而有點緊張,他下意識在床上做的更端正了些,兩只眼睛盯着張放遠反手把房門闩上。
“來客都走了嗎?”
“差不多了,剩下的有四伯伯娘幫忙招待。”張放遠進屋就把外衣解開脫下:“沒一個能喝的,又非要同我喝,耍起酒瘋來酒都潑到了我喜服上。”
許禾上前去幫他拿衣服,沒成想張放遠壓根兒就沒打算把衣服給他,徑直擡手就甩到了一邊的椅子上。
“你沒喝醉?”
“我如何喝的醉,號千杯不倒。”張放遠仔細看着眼前的人,忽而笑起來:“你今天真好看。”
許禾聞言連忙轉過了身,他覺得張放遠在笑話自己,他怎麽跟好看沾得上邊。
“躲着我幹什麽。”張放遠去拉人的胳膊:“我是說真的。”
許禾耳尖發熱:“累了一天了,早點睡吧。”
張放遠聞言微怔,轉而又笑了起來,他媳婦兒也太主動了些吧:“就這麽迫不及待?”
許禾有點不明所以,皺了皺眉。
“要不要我去沖個澡?”張放遠擡起胳膊聞了聞:“我早時才洗過。沒別的,就是衣服上有點酒味,你聞聞看?”
許禾不知這是什麽毛病,沒好意思湊過去聞,自己回了床上。
張放遠見他脫鞋子,顯然是更加興奮了,也不管酒味,徑直扒了自己的衣服。
“你……你睡覺脫這麽光?時下且還尚未入夏啊!”
許禾瞄見張放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脫的只剩下褲子,十分吃驚,他未和男子同眠過,也不知道他爹是不是跟劉香蘭睡的時候也脫衣服,但總之出了卧房是沒有見過光膀子的。
他顯然是震驚于男子的生活習性。
張放遠也是很實誠:“我天熱的時候一般光膀子睡,素日涼爽的時候不脫。”但是今天成親,不脫怎麽睡?
許禾臉熱,雖也不是第一次看見他光膀子了,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脫了鞋襪和外衣,先躺到床鋪裏側去了。
三月的天最好不過,不冷不熱,夜裏蓋一床被子剛剛好。身下的毯子是軟的,蓋着的棉被也很松和,他整個人陷在裏頭,覺得很舒服。
張放遠也趕忙爬到了床上,原本是寬大的一間床,他一上去就局促了許多。
兩人也被迫靠的很近,清晰的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張放遠吃了許多酒,身體本就有些燥,時下忽而又緊張起來,渾身更是發熱。
他有些受不了,一個翻身壓到了許禾身上,霎時間対上了一雙震驚的眸子。
身上突然多了一大團重量,就像是幾根粗大的生木頭突然壓到了身上,許禾有點喘不過氣來,還有被吓到!
張放遠孔武有力的身軀覆蓋過來,他變得好似沒有縛雞之力,那赤裸的胸膛貼在他放在胸口的身上,皮膚相觸,結實而有彈性的肌肉讓他無力抵抗,好似都能感覺到青筋突起的脈搏跳動。
“我……現在可以嗎?”張放遠的聲音變得沙啞,他本來可以餓虎撲食,但是看着許禾的眼睛,他又擔心人不願意受自己掌控,到時候不高興。
于是還是違背良心的發出了申請:“可以不?”
許禾不明所以,瞳孔中逐漸是驚懼之色。
張放遠這是怎麽了?突然跟變了個人一樣!不會是劉香蘭一語成谶,眼見成了親人到手就變了臉色,這不會是要対他拳腳相向吧。
倘若真是這樣……他肯定是打不過他的。
張放遠見許禾遲遲沒有說話,他雖是個燥脾氣,但是知道媳婦兒話不多,等他說話一向很有耐心。
以為是人不好意思,結果看到了許禾眼裏又是恐懼又是傷愁,他一時間便不知所措了。
“怎麽了?你是不願意嗎?”
他趕緊從許禾身上下來,跪在床上看着僵直躺着的人抓了抓後腦勺。
許禾的眼神實在吓到他了。
不過也是,他們還就只拉過手就突然要做這些事兒,一時間确實有點難以接受。可轉念一想,那些全然只聽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安排的,成親當日才見面,那種豈不是更麻煩。
那他們在成親當晚有行夫妻之禮嗎?張放遠快撓破了頭皮,這事兒既不好意思去問,問了也不一定會有人告知。
張放遠讨好的去拉了拉許禾的手:“是我有點着急了,你別生氣。”
許禾見這人一夕之間又好似從撲食的餓狼變成了等待主人給吃食的大狗。他恢複了些鎮定,錯開張放遠的目光,張着嘴不知道自己再說些什麽:“睡覺不吹燈嗎?”
“啊……対……”
張放遠連忙下床去吹燈,屋子霎時間陷入了黑暗之中,也變得格外的靜谧。
許禾感覺身旁的人躺回來以後,小心的睡在了他的旁邊,沒有繼續撲上來了,不過還是把手伸進了被子裏,握住了他的手。
慢慢的,他平息下了心情:“你剛才……是想打我嗎?”
張放遠後脊一僵,突然從床上坐起:“我怎會這麽想!你可是我小心娶回來的!”
許禾也跟着坐起了身,月夜裏,屋中尚有些模糊的光,他面対着眼前的人,微微垂着頭,聲音也有點小:“可是你剛才好吓人。”
聽人這麽說,張放遠陷入自責,感覺心被狠狠的攥了一下:“我喝了酒在興頭上,有點忍不住,対不起。”
許禾不明所以,忍不住什麽?喝了酒就管不住自己的性子,會想揍人嗎?他心裏實在疑惑,便問出了聲。
張放遠突然沉默了。
想着究竟該怎麽解釋一下自己的需求和欲望才不會顯得那麽龌龊,可最終還是抵不住一句:“你娘沒有教過你?”好使。
這話聽着有點像罵人,但許禾還是沒生氣,他隐隐察覺出了好像自己出嫁前劉香蘭有太多東西沒有傳教他了,不過像他在許家的地位,劉香蘭着實很難會盡上一個母親該盡的義務。
更何況他出嫁的時候兩人還撕破了臉,這樣便是兩眼一抹黑,他也不能回去找她詢問了。
他老實道:“沒有。”
張放遠咬了下牙關,并沒有沒責備許禾不知事,反而心疼起他來。
這種事情他娘不指導一二就算了,至少讓他知道還有這麽一回事吧。尋常人家可以不送子女讀書認字,但婚前教育卻是不可缺失啊。
“不礙事,我教你就是了。”
許禾心中滿是疑惑,張放遠忽然伸手圈着他的腰,抱着他躺下了。他靠在張放遠的懷裏,能感受到人胸膛裏跳動的聲音。
許禾安然靠在他的懷裏,小聲問道:“就這樣?”
“呃……自然不是。”
“你方才不是說要教我的嗎?”許禾歷來挺好學的。
這倒是讓張放遠有點不好意思了,原本可以是兩個人默默的完成夫妻之禮的任務,結果要他臨時再教,實在是……忍不住把劉香蘭罵一頓。
“嗯……明天吧,今天早點休息了。”讓他做一下心理建設,仔細想想怎麽開口。
許禾偏頭看人:“你今天太累,不行了嗎?”
“……”
媳婦兒,這話可不興說啊。
“那還是今晚……試試吧。”
許禾吸了口氣,張放遠翻了個身,半宿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