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這日,張放遠又趕着馬車去城裏賣肉,許禾也要去城裏買一點玉米種子,去年留的玉米種子有些壞了,得去城裏買一些填補上。張放遠可算是等着了許禾要上城的機會,喜滋滋的把人喊來跟自己一起。
板車後頭放着豬肉,前頭就并肩坐着張放遠和許禾兩個人,遇見想要搭車的村民,就是給錢張放遠都不拉,平日裏倒是能順捎帶,今日許禾上城裏,就只要他一個人坐自己的牛車。
“家裏給沒給你買種子的錢?”
“給了的。”
“那就好。”張放遠趕着馬,道:“那待會兒去了城裏,我帶你去看看我的鋪子,以後你就知道路了,在城裏能直接去那邊找我。”
許禾沒有拒絕。
“我這肉沒剩下多少了,今日能賣完,你在城裏稍稍多待一會兒,我中午帶你去城裏的館子吃飯。”
許禾連忙道:“亂花這個錢做什麽!下館子多貴。”
張放遠笑露出了八大顆白牙:“這都還沒成親就要管我了啊?”
許禾耳尖一熱:“誰要管你。”
“要管,要管。”張放遠又用手背碰了碰許禾的手背,讨好道:“我就服你管。”
許禾沒應答他的話。
張放遠吸了口氣,張開手哈了哈氣,又道:“這天兒是有些倒春寒哈,清早上吹的風怪冷的,手也有些僵。”
許禾擡眸掃了人一眼,又略微垂了下去,且不說馬上三月的天已經不算冷了,今天又是天晴,哪裏有那麽冷:“往後上城裏就多穿兩件。”
張放遠下巴往下了些,皺起眉,顯然是不滿意許禾的回答。
他扭來扭去,覺着対許禾是用不了懷柔戰術的,幹脆沒皮沒臉:“你再拉拉哥的手呗。”
許禾挑了個白眼,可算還是說了實誠話,不過他沒應他的要求,男人就不能給慣着:“好好趕車。”
“我一只手也能趕車,小黑很穩。另一只手空着還不是給空着。”
“到了城裏,我給你□□卷兒,成不?”
“肉市対面還有一間飾坊,我又帶你去買發帶行嗎?”
任由張放遠如何纏許禾也不動如山,眼睛只看着前頭,不聽他好言好語的哄,好一會兒後才道:“你以前也是這樣哄別的姑娘小哥兒?”
張放遠瞳孔擴張,拉着缰繩的動作明顯變得笨拙了許多:“我以前可就沒哄過人!”
許禾似笑非笑的斜掃了他一眼,看得張放遠渾身發毛。
“我是說真的!”
“快到了。”
許禾複又看着前頭,已經能見城門了。
張放遠還想争辯一會兒,許禾卻徑直道:“懶得聽你混說。”
張放遠只好閉了嘴,一路将馬車趕到了肉市。
今天稍稍比往時來的晚一些城裏的車馬人流就多了許多,進城都慢了好多,走一會兒就得停一會兒。
到了肉市時裏頭都已經開始熱鬧了,許禾還是第一次來肉市,他們家甚少買用鮮肉來吃,吃的肉大抵都是年底的時候宰豬才能吃上,平日吃的豬肉都是臘肉,再者就算是吃一回鮮肉也輪不上他來買。
他左右看了看,跟在張放遠身邊,跟個沒有怎麽見過世面的小孩兒一樣。
瞧張放遠要搬肉到攤子上,他正準備幫忙搭把手,張放遠卻将大半邊豬肉直接甩到了肩頭上,一個人就扛走了。
許禾抿了抿嘴,這屠戶!
“喲!張屠戶今日帶了小弟過來一起?”
張放遠在肉市也幹了快兩個月,也算是熟面孔,攤子旁邊的屠戶正蹲在石墩兒上吸着面條,看着平時總是一個人出攤的張放遠頗天荒的領着個小哥兒,招呼了一聲。
“不是。”張放遠把豬肉放在案板上,回頭看了一眼許禾:“這是我媳婦兒。”
“噢~還是頭一次看見你帶夫郎出來。”
許禾被張放遠的直白臊的耳朵發紅,卻又為他不加遮掩的認可心中一暖,他知道自己的樣貌領出去是不多登得上臺面的,可是張放遠似是從來沒有想過這些一樣,反倒是覺得自己跟在他身旁給他增光了一般。
他沒再去聽兩人的談話,到張放遠攤子前幫着整理出工具菜板,又用帕子給擦了擦攤子。
“我先去買種子了。”
張放遠擦了擦刀:“去吧。”
末了,他又怕人跑了,放下刀拽住許禾的手腕:“買完回來這邊,我們一起回去。”
許禾點了點頭。
周遭攤子上的人瞧着兩人配合的十分默契,還以為兩人都成親好久了,婦人目光中隐隐透露出些羨慕,張放遠対外不如何,但是瞧來対媳婦兒還挺不錯的。
“你們兩口子的感情還真好。”一旁的屠戶見許禾走了,笑着同張放遠說道。
張放遠很樂意別人這樣吹捧他,厚着臉皮:“那可不。”
這陣子春耕,城裏各個糧行都大開鋪子,一則是方便雇農上東家來領取種子,二來也是為了售賣種子。城裏熱鬧的很,到處都是附近村莊前來賣野菜的村戶,像是什麽春芽啊、刺包芽啊、嫩艾草、蕨菜、春筍……
可擺攤的街市夾道兩旁盡數是一片春日菜色,前來買詢的百姓如織,早市當真是熱鬧。
許禾瞧的心癢癢,他也想弄些野菜來賣的,村裏有很多野蔥,包餃子做包子都很香,往年他還可能挖些春筍和野菜來賣,但是今年卻不能了。他爹養在床上,許韶春照顧他爹,他娘則要去茶廠采茶……家裏的十八畝地幾乎得他一個人操持,全然是騰不出一點時間來上山去挖春筍和野菜賣。
等春耕結束後,山裏的野菜也差不多沒有了。
他微微嘆了口氣,不過他下個月就要成親了,到時候都已經出嫁,肯定得操持夫家的事情,便是離娘家再近,那也沒一直給娘家料理莊稼的道理。
記得張放遠跟他說過,他們家的地都是他四伯家在管理,今年的已經開始耕種了,種子都是他自己出錢買的,又給了些錢給四伯家裏,他過去的時候不必繼續忙碌春耕。
如此一來,說不定還能趕上一茬春。
他如是想到,進了以前去賣過糧食的糧行裏去買了些糧種,出來時時間還早。
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他又折身去了一趟布行裏,挑了一點針線和小塊布料,沒花多少錢,但是自己也确實沒什麽富餘的錢來花。
“出了。”
“一早就好多人團在書院外頭咧。”
“今年你家二郎也下場了吧?”
“科考的人越發多,往年能過的成績今年都不一定能過。”
許禾偏頭,見幾個婦人在議論,聲音不小,他就聽了一耳朵,這才想起院考結束,今日布榜了。
他下意識想到費廉,也不曉得他有沒有考中,雖說跟自己關系不大,但好歹以後也是自己的姐夫,疏忽想起昨兒他娘還交待了他一聲,讓他去看看榜來着。他眉心一動,當真是一見張放遠就誤事兒,差點把他娘的交待都給忘記了,得虧是聽到議論。
買好東西他就直奔松竹書院,院試榜單就布在書院外頭。
許禾這陣子過去已經算不得看榜的早時間了,為此着急看榜的人也把榜單看了,這當兒書院外頭已經沒有多少人,大抵是好奇之人上前瞧兩眼。
他走進榜欄,掃了兩眼上頭密密麻麻的名字,略微有些尴尬,自己壓根兒就不識得費廉的名字,于是只得求助于旁邊認識字的人。
倒是也有好心人,願意幫他找找看。
“費廉……費廉……別着急哈,我仔細找找看,今年錄用了六十多名秀才,可得慢慢找。”
許禾站在旁頭,耐心等着:“費廉……”
才從書院裏出來的人到門口就聽見有人喚自己,下意識循聲而望:“禾哥兒,你怎麽在此處!”
許禾沒想到看個榜單結果看到了正主身上,他點頭同費廉示意打招呼。
費廉見着人顯然有些高興,四下看了一眼屢從書院出來的同窗,見同窗頻頻将目光投向這頭,又似在竊竊私語,他微微垂頭,将許禾叫去了一邊:“你是來看榜的嗎?”
許禾實誠的點了點頭:“我娘……”
“我中了!”費廉打斷了許禾的話,眼中神采奕奕,沒有什麽比自己春風得意時恰巧碰見中意之人也來關切自己更好了:“正要回村給我娘報好消息。”
許禾想這下他娘和二姐可就放心了,念着費廉也曾教自己寫過兩個字,他祝賀道:“恭喜費童……不対,時下是費秀才了。”
費廉清隽一笑,可想着家裏的安排,再見眼前之人,他笑中又生出一股苦澀。
“方才我聽說此次科考人數多,錄用的人又比往年的少,費秀才當真文采了得,往後前途不可限量。”
“是啊,今年不好考。僥幸中了,名次也算不得多好。”
“能中便是極好了。”
費廉展開眉,許禾平時話少,見他多說幾句,反而比任何人的吹捧都要讓人覺得心中舒暢。
他疏忽想着,既自己已經是秀才,每月有月銀可拿,朝廷又賞賜土地,他也有了養家的能力,一夕之間,他們費家在村裏也是極好的人家了,如此……作何不為自己争取一次?
同窗之中也諸多是不止正妻之人,禾哥兒樸實無華,說不準他也會答應呢:“禾哥兒,倘若……”
“半天不見回,跑這邊來了!”
他難以啓齒的話還未說出,先行被一道粗犷又響亮的聲音徑直給打斷了,舉頭,竟然是村裏張牙舞爪的屠戶張放遠。費廉微有錯愕,兩人從未交集,他怎的會出現于此處?
許禾見着張放遠竟然過來找自己了,不由得發問:“肉這麽快賣完了?”
張放遠看着許禾,眼睛裏寫着早賣完了,等你半天不回來。但是嘴硬,就是不回答,閉着嘴表示自己心裏很不爽。
許禾知道這人個頭比誰都高,心眼子卻又比誰都小。
雖說他和費廉什麽都沒有,但張放遠対費廉有敵意,為了不徒增是非,他伸手去拉住了張放遠的大手掌,搖了搖:“我問你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