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此後的日子,張放遠就扮演起了許家準女婿的角色,許長仁五日十天的就得去城裏換一回藥複診。
只要是許禾來請他幫忙,他就十分麻利的用板車把人送去城裏的醫館去,要是劉香蘭來喊,他就要擺會兒譜。
曉得劉香蘭的德行,對她太好反而會讓她覺得自己好拿捏,還得是兇相,末了送了人回來回來還要在許家吃一頓禾哥兒做的飯才走。
要不是為着許禾,他才不會對許家人殷勤,給的彩禮錢也是全禾哥兒的臉面,雖然他并不想便宜許家,可到底是把禾哥兒給拉扯大了,彩禮錢也算是個交代,如果他不給,許家肯定也不肯把禾哥兒許配給他,權當是破財消災了。
再者禾哥兒也告訴他兩人定親了以後家裏對他客氣了許多。
張放遠既樂呵自己跟許禾定親給他帶來了好一些的日子,又高興他會告訴自己這些事情。
親事定的急,他準備的時間也不多,其實鄉野門戶成親大不如城裏大戶人家的繁瑣複雜,彩禮、酒席,這兩樣辦好就是很體面的了,但是這兩樣一個費錢,一個費功夫。
張放遠算了算手頭的錢,并不寬裕。
他的進項就是靠買賣牲口,如今三五日能賣上一頭豬,賣完以後又得去尋買,如此一來一個月行情不錯的話他能賣五頭豬出去,按照五頭豬的買賣,他能賺取五千文錢的樣子。
正月裏他賣了兩頭豬,二月,今臨近月底,已經賣了四頭,也就是說賺了大概六千。贖買镯子花了四千多,加上之前剩餘的銀錢,大概有個五千多的模樣,但是給許家一半的彩禮錢,自己又花銷,手頭上就又只有三千來文了。
雖說賺的已經是尋常農戶人家不可企及的,可近來用錢的地方也多的很。
還得給許禾家一千六百文,成親擺宴席怎麽也得花銷上千文,除卻這些大的開銷,家裏要新添人口,家具也得準備點新的。
張放遠在家裏尋看了一番,許禾嫁過來不說別的,衣櫃要給他定個新的吧,雖說是小哥兒,但也是愛美的,梳妝臺不能少,還得新添兩床松軟的棉花被……
向來在花錢上不識愁滋味的張放遠,第一次開始頭疼起自己的錢不夠用了。
他預備這個月月末再賣一頭豬出去,下個月成親以前賣一頭半,剩下的一半豬肉用做于置辦酒席,這樣手頭上的錢也暫時扯的開。
“禾哥兒!”
張放遠出神的盤算着,不知覺進了村子也沒注意,他勒停小黑,見着道旁地裏的許禾正在播玉米種子,從車上跳了下去:“我幫幫你。”
許禾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看見有兩日沒有見到了的人,心中不知覺的一陣放松。他連忙阻止了要上前來幫忙的張放遠,哪裏好再讓出去尋買牲口本就累了一日的人再幫自己下地:“已經差不多了。”
張放遠見他不讓自己動手,覺得是小哥兒還沒太接受他的身份,也沒硬要撲上去,轉而說道:
“你晚上想吃什麽?我才宰了牲口回來,有新鮮的豬肉,豬下水一應俱全。”
許禾正想說不用,張放遠卻已經蹿回去掀開了蓋在鮮宰牲口上的布,讓他挑選。
“選一個吧,晚上我去你們家吃飯。”張放遠笑道:“這樣我回去就不用開火了。”
都這樣說了,許禾也沒有拒絕的由頭,他從地裏爬上去,看着新鮮豬肉,只分做了兩大半邊,他并不打算要,一則是還要張放遠費功夫切下來,二則一塊豬肉都能賣幾十文錢了。
“選個豬下水吧,你想吃哪樣?”許禾故作平淡道:“晚上我燒飯。”
張放遠聞言雙眉挑起,立馬取出了豬肚,豬心,許禾見狀卻不贊同,都是賣的上價的,送到他們家吃了不劃算:“要不心肺吧,炖蘿蔔?”
“你不喜歡吃豬肚、豬心?”
許禾長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張放遠知道他什麽意思了,便将心肺拎出來給他,很大一籠,炖湯都能炖出來一大鍋了,張放遠另又把兩個豬腰子一并給許禾:“小炒一盆兒吧,我見你種的大蔥圓沖沖的,又嫩又綠,炒豬腰子正好。”
“可以。”
兩人相視了一眼,心中都很愉快,目光短暫的觸碰,又在羞澀中各自規矩收回。
“那我先回,待會兒過來。”
許禾應了一聲,張放遠才趕着馬車回家去,他準備把豬肉卸下後,再送兩頁豬肝兒到他四伯家。
許禾播種完了最後一點玉米,裝了半背簍的野豬草,又砍了半背簍的白菜裝成一背簍,才提着張放遠拴好了棕葉的豬心肺和豬腰子回家。
路上自是少不了碰見村民,便是不必上前攀談,老遠就見着張放遠的馬車停在路邊上給許禾豬下水了。
村民看的眼熱,過年以後誰家能在尋常日子裏這麽吃肉,即便是春耕下地忙碌了想沾葷腥,那也只能用一小方臘肉炖白菜,哪裏可以吃這些花樣什。
先時見許家和張放遠定親還說要倒黴的人都隐隐有些眼紅了,畢竟這拿肉的好處是肉眼可見的。
“哪裏來的豬下水!新鮮着咧!”
劉香蘭采茶回來剛到家,正要在院子的水缸裏舀點水來洗手,就見着許禾拎着心肺和豬腰回來,手都不洗了,趕緊迎了上去。
“他說要給過來吃飯。”許禾如是說道。
劉香蘭笑盈盈的,雖她并不多想見那尊煞星,可能托福吃肉,那便另說。
“又去宰豬回來了吧。”
許禾放下了背簍:“嗯。”
“那你去燒飯吧!”
許禾不緊不慢道:“我先把豬草剁了再做飯,晚了牲口鬧騰。”
劉香蘭忙碌了一日,中午又只吃了一點大餅,時下都有些餓了,看着肉饞的慌:“你先做飯。”
扭頭又朝屋裏喊:“韶春,你出來把豬草剁了!”
屋裏的許韶春聞聲出來,頗有些不可置信的睜着一雙美眸,她身上香噴噴的,哪裏肯去剁豬草,更是不解她娘竟然喊她幹這種粗活兒。
“我還要給爹熬藥呢,要不晚一點再剁吧。”
劉香蘭沖洗着手:“晚點牲口鬧騰的煩人,你爹的藥我來熬就是了。”
許韶春見她娘堵了自己的話,扭捏着不肯動,許禾見狀連忙提着豬下水進了竈房,他可不想給她二姐推到自己頭上的機會。
“娘~”許韶春拖長了音調,上前去拉着劉香蘭的胳膊。
劉香蘭知道女兒在撒嬌,卻不似往常一般慣着,只勸道:“院試也快要過了,你在家裏的時間也就不長了,還是學做點活兒,到時候去費家也更好嘛。”
“費娘子多能幹一個人,哪裏用得着我做這些,到時候我只肖陪着費郎讀書。”
劉香蘭道:“且說不準這回一定能中咧,先幫家裏做點活兒吧,待會兒張屠子該過來了。”
“我去給你爹熬藥了。”
許韶春見她娘是越來越偏着許禾,氣的跺腳,不過就是張放遠拿了些彩禮錢,素日裏送點肉來嘛,她娘卻跟沒見過世面一樣把他供起來了。
她氣悶的搬出小凳子,取出圓白菜,用刀胡亂的剁着。
張放遠過來的早,從他四伯家裏出來就直奔許家了,他伯娘本來還留他在那邊吃炒豬肝兒的,見他不幹,還笑話他說現在只曉得往丈母娘家跑。
到許家這邊,許禾已經把豬心肺下了鍋,正在給豬腰子切花刀。豬腰得從中間片開,取出腰子中間的白色脂肪,若是這層白脂不去就有一股騷味兒,他埋着頭理的認真,連張放遠進來了都沒注意到。
等切好花刀後,才見張放遠已經蹲到竈下去了。
許禾看着老實坐在竈下,往竈裏丢柴火的人,迎面火光照射下,那張棱角分明,剛毅過人的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輝,比素日要平易近人許多。張放遠其實模樣是很端正的,只不過是那種有攻擊性的俊朗,喜歡的人喜歡的不得了,但多數人是害怕不敢仔細端詳的。
他切菜的動作頓了頓,忽而有一瞬間辨別不出時間來,好似兩人已經是老夫老妻了一般。
張放遠疏忽擡頭,四目相對,許禾收回了目光,聲音不太大,卻足以兩人聽見:“餓了嗎?”
“有點。”
“很快就好了,我把蘿蔔下進豬肺湯裏,這就開始炒菜。”
張放遠說好。
許韶春在外頭聽見竈房裏兩人頗為溫馨的談話,剁豬草的動作更雜亂了些。
“沒想到你二姐看着嬌滴滴的,手勁兒還挺大,豬草剁的那麽響。”
許韶春聞言臊的臉一紅。
劉香蘭在裏屋給許長仁吃了藥湯以後,在竈房看見沉默着做飯的兩個人,她同張放遠客氣了兩聲。雖是一個屋檐下的人各懷鬼胎,但是耐不住許禾炒的豬腰噴香,供的幾人吃了個飽還吃了個好,一時間都忘記了芥蒂。
許禾也是舍得,看張放遠過來吃飯,把家裏的精米狠打了幾碗煮做米飯,張放遠吃完一碗飯就默着聲給他添,吃完一碗就給他添,菜本來就下飯,看得劉香蘭眼睛都有些瞪直了,卻又不敢在飯桌上說什麽。
等飯後,一蒸籠的飯全被吃完了不說,一鍋的豬肺湯也是風卷殘雲,料想着這麽多能剩下一點明天她帶去茶廠吃,卻是低估了張放遠的食量。
一餐下來許家人都吃飽了,張放遠也吃了個撐,高高興興的回了家去。
“還沒有嫁出去就這麽向着他,可真有你的!”
張放遠走後,劉香蘭實在有些氣不過的罵了許禾一句。
許禾無所謂的收拾着碗碟,人家送肉過來可也沒見你少伸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