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夏涔房間的床不大,但也足夠他和葉昀兩個人面對面躺在一起了。
他們貼得很近,幾乎額頭對着額頭,被子下面的手暖暖地牽在一起。夏涔也側躺着,另一只手虛握成拳抵在胸口,雙眼一眨也不舍得眨地看着眼前淺眠的葉昀。
他覺得自己手是熱的,心也是熱的,整個人都像在蒸桑拿。
突然,葉昀醒過來了,睜開眼,夏涔甚至是心裏先小小地訝異了一下,才滞愣地張了張嘴,似乎想要掩飾地說些什麽,比如“我沒有一直在看你”之類的。
葉昀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十分自然,好像他醒來夏涔理應在他身旁。
兩人對視了許久,葉昀便偏過頭去,夏涔卻不知為何,下意識往回縮了一下。
“別躲。”疲倦的嗓音帶着點沙啞,葉昀溫柔地命令他。
夏涔眼睛一動不動看着葉昀,睫毛輕輕地閃動着,好像小心翼翼的蝴蝶。他用近乎聽不到的音量細聲為自己辯解了一句“沒有”,随後被葉昀攬住了腰,閉上眼,貼上了葉昀的嘴唇。
二十分鐘以前,在夏涔生拉硬拽一天一夜沒合眼的葉昀先到自己床上休息一會兒之前。
“記得什麽。”夏涔語帶鼻音,語氣逞強,卻聽到自己的聲音都在發抖。
“記得是你先親我的,就像這樣。”葉昀理直氣壯,趾高氣昂。“——每一次。”
轟隆一聲,夏涔聽到有什麽在平地炸開一朵蘑菇雲,可葉昀還在接着說。
“讓我不能不喜歡你,不能和你離婚。”
“埋怨我不主動,如果不喜歡你為什麽要對你好。”
夏涔腦袋一片空白。
唯一醒目的,是葉昀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突然就紅了的眼睛。
夏涔心裏一軟,伸手想要碰一碰他,卻被葉昀躲開了。“可是是誰總是第二天就忘記,讓我一個人像個傻瓜一樣在原地轉圈,好像只有我一個人在乎。”
“那麽你呢,你真的喜歡我嗎。”
“如果你喜歡我,為什麽說完就忘,自己像沒事人一樣,為什麽——”
葉昀說不下去了,夏涔第一次聽到他近乎哽咽的聲音。
夏涔晃神般地站在原地,仿佛過了好久好久,才弄清楚葉昀說的“你”,是指自己。
“葉昀。”
夏涔小聲說,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所以那天晚上,和你在一起的——是我?”
是我喝多了,是我不記得了,是我表完白就跑,那麽脖子上的吻痕也是——
“不是。”葉昀兇巴巴地撂下一句,扭過頭,不去看他,胸口劇烈起伏着,雙唇緊閉喘着氣,顯然是還在生氣。
夏涔看着他,覺得好像弄清楚了什麽。
葉昀毛衣的質感、皮膚的溫度、夢裏那種精密擁抱般的窒息感、醒來葉昀略有羞怯與疏離的眼神。
雖然醉酒後的記憶對他來說還是很模糊,但所有零星的畫面好似拼圖一樣拼在一起,也足夠夏涔串聯起全部的故事了。
他突然覺得很心疼。
那天早上到現在有多心疼自己,現在就有多心疼葉昀。因為他難過了多久,葉昀也就困惑了多久,他們像被囹圄在一團迷霧裏,其實距離觸手可及。
“不對。”夏涔反駁他,“是我。”
葉昀并不理他,只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認定了夏涔只是在硬着頭皮說胡話好讓他寬心。
夏涔一只手搭到他肩上,葉昀才看了過來。
視線裏,夏涔漲紅了臉,手指抓緊了自己身上的毛衣,鼓足膽子直接踮腳吻了上來。
“我記得的,”第四次接吻前,夏涔不容置疑地說:“這就是證據。”
兩人親着親着就抱在了一起,抱着抱着,不知怎麽,兩人靠在床頭,夏涔就坐進了葉昀的懷裏。
葉昀圈抱着他,輕輕啄吻他的側臉和脖頸,夏涔靠在葉昀結實的胸口,把他的手指捏在手裏玩。
“吓死我了。”後怕般,夏涔低着頭喃喃自語:“我差點就想直接和你離婚了。”
大概是懷裏抱着的人總在提醒他那晚的溫存,葉昀一只手已經伸進了夏涔上衣,“怕什麽,反正我不會簽字。你原本打算你就是逃到南極我也要坐船過來抓你去做記憶恢複。”
夏涔被他的吻弄得脖子裏很舒服,忍不住輕笑了一下,沒什麽力氣地拉住了葉昀在自己衣服下亂摸的那只手,小聲說:“癢。”
他轉過頭去看他,兩人一對視就知道對方都想接吻。
好像從剛才開始他們只要一看對方就忍不住兩個人貼到一起,吻到一起。或者也許以前也是這樣,只是不能,不敢。
這次都沒有吻得很深入,甚至沒伸舌頭。輕柔地含着對方的嘴唇,也發出了很細微的口水聲。
親吻結束,夏涔的臉再次紅起來,好在他看到葉昀的臉也是紅的。
你真的談過五個嗎,比我還容易害羞——夏涔突然很想問這句,但又覺得有點破壞氣氛,于是就沒說。
突然想到為什麽,夏涔坐正了,平時葉昀的眼睛,頗為認真道:“對了,你剛才說每次是什麽意思。”
果然,說完他看到葉昀眼神變了變。
于是他謹慎道:“我之前、經常強吻過你嗎?”
葉昀的表情徹底變了,有點古怪,又有些好笑,知道他撲哧一聲捂着嘴笑得彎腰,夏涔才明白他在笑自己。
“幹嘛啊。”他不輕不重地推了一下葉昀的肩,覺得很害臊。“我又沒印象。”
誰想到葉昀突然饒有興致:“突然覺得獨家記憶也不是沒有任何好處。”
他又得意地欣賞了一會兒夏涔惱羞成怒的臉,很快捏了捏他的腮幫子,在他緊皺的眉心親了親,“好了,我去拿牛奶,吃完早飯就告訴你。”
夏涔和葉昀都沒吃早飯,可是夏涔肚子裏空,腦袋也空,以一種鴨子坐的姿勢有點滑稽地呆呆地看着葉昀,想着自己已經失态過那麽多次嗎,葉昀都沒告訴自己,也太變态了。
他沒留意到葉昀都下床自己來戀戀不舍地拉着他的手,于是葉昀轉過身,彎腰捧着他的臉和他磨蹭了好久,才出門去拿加熱完畢的牛奶和奶黃包。
夏涔看着葉昀高大的身影離開自己的卧室,随後軟綿綿地往邊上一靠,覺得自己幸福得在冒泡。
他不用離婚了,更不用和葉昀分開了。
他現在有家,也有愛人,是可以每天在睡前接吻,拉着手醒來的那一種。
想着想着,夏涔又軟軟地倒下去,縮成一團躺在葉昀剛才躺的位置,睡在他尚存的餘溫上。他一直在思考他們去美國之後每周的見面頻率,将來在哪裏生活,婚房的卧室要靠南曬得到陽光,幾樓養花,幾樓養狗,全然沒注意到外面開門的動靜。
直到聽到一聲呼嘯般的尖叫,夏涔腦袋嗡得一聲,立刻從床上彈起來。
他突然意識到,這一切設想成立的前提,是要得到伊一心的同意。而早晨出門留下紙條買菜去的伊一心——
夏涔心跳越來越快,外套來不及穿,拖鞋也少穿了一只,火急火燎沖向玄關,果然看到伊一心不知道從哪裏抄出家夥,一手電擊棒,一手防身棒,正揮舞着對着雙手高舉,一只手牛奶,一只手奶黃包,一臉無辜與莫名的葉昀。
并在注意到夏涔以後轉身對自己喊道:“我控制住他了,寶寶!你快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