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2
◎“世間繁花萬千,可我只想要你”◎
十四歲的春天,玉明熙愛上了一個白白淨淨的書生,跟在他身後聽他吟詩作對,解出詞句中隐藏着的愛意綿綿,她高興了一整天。
二十二歲的秋天,被愛人背叛後,玉明熙看清了情愛的虛無,決心再也不會将真心托付給別人。
十五歲的初夏,她将一個奴隸少年收養在身邊,寄予厚望。
二十歲,寒冬落雪,男人高大的身軀将她抱在懷中,意味不明的吻落在額頭上,炙熱的身體讓她頭腦不清醒,恍若夢中。
“啪!”清脆的耳光聲讓跳動的燭光也為之一震。等玉明熙反應過來的時候,手掌已經麻了一片,收在身前的手臂好久都不敢動彈。
裴英維持着臉被打了的模樣,側着半張臉自嘲似的勾起嘴角,眼神漸漸沉下,深藏在眼底的陰鸷叫人不寒而栗。
她打了他,第二次。
如果僅是如此,玉明熙心裏可能只會有點愧疚,但現在,她吓得直冒冷汗——她打了當今皇上。
哪怕他只是個将軍,玉明熙都不會如此慌亂。她已經是朝中重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偏偏,上頭壓着的人是裴英。打這一巴掌倒是解氣,但後果會很慘烈。
“我……我不是……”再怎麽解釋都是蒼白的,玉明熙不知道如何為自己脫罪,幹脆破罐破摔,理直氣壯的質問他:“陛下是大靖國的九五之尊,想要什麽女人得不到,為何偏偏要對自己的義姐下手,若傳揚出去,令人不齒!”
“是嗎?只是這樣你就厭惡我了?”裴英握住她的手腕,強迫那只剛剛從他臉上扇過的手掌與他十指相扣。
他低聲說着,“我十五歲的時候就不拿你當姐姐看了,我在軍中時,聽着外頭夜半聲響,你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麽嗎?”
他向她逼來,遮擋她眼中的所有光芒,在她耳邊緩緩吐息,仿佛逗弄一只被折了翅膀的鳥兒。
粗糙的手掌咬住一手可握的腰肢,薄薄的繭子在蝴蝶骨上摩挲,惹的她輕輕顫動。
如果她是一只飛鳥,他一定會将她的翅膀砍下,用鎖鏈将她困在身邊,日日相看,而他已然這麽做了。
玉明熙掙脫不開,整個人都被困在他懷中,曾經能夠拉開長弓的手臂,在他面前仿佛可以輕易折弄的花枝,只要輕輕一捏就能折碎。
無能為力的挫敗感讓她想要逃避,卻怎麽也逃不出裴英的手掌心。
犬齒咬住繃帶輕輕扯開,露出漸漸凝了疤痕的傷口,有幾處已經結了痂,還沒長好的地方隐隐滲出血絲,脆弱可憐。
從他齒縫中漏出沙啞的聲音,“那時,我常與姐姐在夢中做一對恩愛夫妻……貪戀你柔情似水,情深不能自抑……”
聲聲入耳,玉明熙只恨的自己不是個聾子,羞憤得紅了一張臉。
這算什麽?裴英拿她當傻子哄嗎?
就在她私下裏擔心裴英有沒有與人鬼混的時候,卻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少年夢中之人,罔顧人倫禮法,簡直荒唐!
“你放開我!”玉明熙激烈的反抗。
她一心撲在政務上,從未接觸過男女之事,即便進過青樓也是心境清明,只做正事,從不多看多想,不将那些勞什子的污言穢語聽在耳裏。哪怕與男子同處一室也從未想過那事,她連喜歡一個人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人騙,又怎會輕易将自己托付出去。
發覺自己逃不掉,玉明熙軟聲勸道:“你別在我身上費工夫了,你真想與人……就應該去選秀充實後宮,我年歲比你還大些……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何必呢。”
“世間繁花千萬,在我眼中不過是一群枯枝爛葉,踩在腳下都嫌髒。”
裴英毫不猶豫拒絕了她的“好意規勸”,,他一手箍着她的腰肢,一手在她臉頰輕撫,無聲地欺近,凝視着她的眼眸,幾乎貼着玉明熙的面頰,吐出一縷輕飄飄的氣音。
“我只想要你。”
溫柔缱绻的話語落在玉明熙耳朵裏仿佛一記炸雷,讓她本就脆弱敏感的神經變得更加崩潰——這是玩笑話還是認真的?
她以為裴英将她關在這裏是生氣她利用了他,如今聽了這番話,她越發不明白了。
方才一時激動才說出什麽都願意這種話,當下冷靜下來,玉明熙又一次拒絕了他,冷言道:“我不會答應你,你不要再逼我了,哪怕是被困死在這裏,我也絕不會答應……”
心裏冷下來,玉明熙總算明白,裴英不達到目的是不會放她出去的。
那她幹脆就呆在這裏,即便他是皇帝有她掩蓋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的事實,用不了兩天就會有朝臣發現她失蹤,到時滿京城裏找人一定會把事情鬧大,她就不信裴英能坐得住。
另一方面說,她就不信裴英沒有軟肋,蠱蟲、那個姓裴的“爹”……總有一些事是他不能見光的。
與其可憐委屈的求他放過,不如養精蓄銳,趁他不備,反手一擊。
想到此處,玉明熙不情願的看了他一眼,跟個沒事人一樣開口道:“我餓了。”
因為她倔強反抗的态度,裴英心裏很不高興,正要給她使點手段瞧瞧,沒想到她瞬間變了臉,在他面前喊餓。
她這是什麽态度?剛才還哭着求他放過,這才多久就忘了自己是只被圈養起來的鳥雀了,裴英不悅道:“給你送了東西你不吃,現在才喊餓。”
玉明熙不高興地推他一下,“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在吃的裏面下藥,毒死我也就罷了,萬一放點兒……”她才說不出那種髒東西,扭過頭去,“哼!”
既然知道了裴英非要留她在身邊,她就肯定了,他一定不會讓她死。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玉明熙也沒有輕易死掉的打算。她一定會逃走,一定能過上她想要的生活。
心理有了奔頭,玉明熙說話都更有底氣起來,陰陽怪氣道:“陛下不給飯吃就算了,餓死了我,也算是個解脫,到時還能給陛下配個陰婚。”
聞言,裴英又氣又想笑。
不愧是明熙郡主,拿準了他不會讓她死,竟然還敢反過來威脅他了。這種情況下還能思索利弊,冷靜對待,不愧是他喜歡的女人。
裴英寵溺道:“一會兒讓人給你去備飯。”
“為什麽要一會兒,我現在就要吃!”玉明熙得寸進尺,捶着他的肩膀無理取鬧。裴英不是想娶她嗎?那她就任性乖張,攪得他心煩意亂,讓他厭煩生氣,最好乖乖認錯然後把她送出去。
突然轉變的态度不得不讓裴英起疑心,他很快就摸透了玉明熙的計策,順水推舟,将人打橫抱起。
雙腳懸空,玉明熙趕忙縮緊了身子,疑惑道:“你又要幹什麽?我餓了,現在沒力氣陪你鬧。”
裴英淡淡道:“洗浴過後才能吃東西。”
聞言,玉明熙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心突然又慌起來,“洗浴?誰?你要洗就滾出去洗,我沒興趣給你做下人。”
一想到自己可能會看到裴英的身體,她羞憤的推搡着身邊的人,可掙紮卻只讓男人抱得更緊。
他嘴角勾笑,在她耳邊道:“是我來服侍姐姐。”
輕佻的語氣就差把事情挑明了,玉明熙慌張失措,雪白的手肘抵在他胸膛上将兩人稍稍隔開,“誰要你服侍,你滾!我不吃飯了,我……我困了,我要睡覺。”
少女一雙手不聽話的在他身上亂抓亂打,她指尖透着淡粉色,仿佛春日裏探在枝頭上初生的花苞。裴英沒有絲毫惱怒,只淡淡的說:“我已經吩咐下去了,等會兒叫人過來看見姐姐這副嬌俏的模樣,我甚為欣喜。”
聽到這話,玉明熙終于收斂了動作,她可不想讓人瞧見自己這麽一個端莊的郡主會像一個市井潑婦一樣打罵人。
即使不能打他,玉明熙心理的怒氣也很難平複,“你是故意的,要叫人看見我出醜!”
裴英不答,算是默認了。
大雪從天上飄落,大殿之外剛掃幹淨的路很快就被雪覆蓋,晶瑩的雪花一朵一朵堆積起來,路上走來幾人,在薄雪之上踩下腳印。
細看幾個人身着宮女服飾,正是方才路上被皇帝欽點了進殿內伺候洗浴的四個宮女。四人低着頭,邁着細碎的步子進了帝華殿。
帝華殿內的大宮女錦蓉帶着四人撥開輕紗往裏走,低聲吩咐着:“少看少動少說話。”
幾人始終低着頭,只有一個膽大的偷偷瞄一眼空曠的殿裏,皇帝的寝宮之中空無一人,就連殿裏的大宮女也要候在外面吹着冷風等候服侍,聽到陛下有吩咐才敢進來。
四人常年在宮苑外做粗活,第一次走到離皇帝那麽近的地方,心中難免激動。
走到龍床邊,不見上頭有人。視線轉向一邊,偌大的牆面上竟然有一個門,打開的門縫中透出袅袅水霧,裏頭赫然是一個密室。
宮女們驚訝了一會,很快就反應過來,帝華殿在先帝去世之後就大修了一遍,不僅宮殿裏的布局改變了,還多了這麽一個藏身的密室。
大戶人家經常在屋裏留一間密室來藏些錢財,但所謂密室就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新帝蓋了這麽一間密室出來,怎麽會放心讓他們幾個宮女進去侍候呢。
正疑惑着,走在頭裏的錦蓉停在了密室之外,吩咐她們幾個人進去,明擺了是不想趟這趟渾水。
四人低頭走進去,腳踩着柔軟的地毯,密室裏的溫度甚至比外頭還要高一些,他們穿着厚厚的冬衣,很快就沁出汗來。
密室中有一張大床,牆上挂着壁燈,靠近門邊的位置放了一個大浴桶,裏頭熱氣袅袅,還撒了花瓣。
四人跪在地上,“參見陛下。”
遲遲沒有聽到皇帝的聲音,卻聽到幾聲女子不情不願的輕嘤,“我不需要人服侍,你快讓他們走吧。”
玉明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怎能不知道這宮裏傳言的厲害。本也沒人瞧見裴英對她動手動腳,再怎麽傳也只是空口無憑,如今四個人同時看到他們二人身處一室,等她們服侍完後退下,指不定要怎麽傳她的閑話。
郡主勾引陛下,狐媚惑主。
郡主不知廉恥,妄想染指義弟。
她最重尊嚴與名望,怎能讓這種污糟事毀了她幾年積攢下來的聲望。
裴英睜着一雙淺棕色的眼睛,無辜道:“你不要我來服侍,如今給你撥了幾個宮女也不合你的心意。究竟要我如何做,才能讨姐姐的歡心呢?”
“別叫我!”玉明熙小聲呵住他,整個人都藏在被子裏。
如果不是她眼疾手快聽到來了人趕忙扯了被子藏起來,這會兒早就給人看光了。
這哪裏是讨她的歡心,分明是在逼她服軟,這回是叫四個宮女來,下一回是不是要讓整個宮裏的人都排着隊來看她的笑話。
玉明熙蜷縮在被子裏做縮頭烏龜,寧願躲到熱水變涼也不願意冒頭給人看一眼。裴英越是逼她,她越是要躲,就不信他這個一國之君能跟她耗到天荒地老。
裴英坐在她身邊,一手環着鼓鼓囊囊的被子,兩條長腿自然的垂在床下,臉上帶着笑意,美的像一幅畫一樣。
他不問玉明熙,轉頭看向門邊跪着的四人,腦海裏還沒忘記她們先前在外頭嚼舌根說的閑話,冷言道:“帝華殿裏的景象你們都瞧見了嗎?”
下頭無人敢應答。
裴英繼續道:“這是朕未來的皇後,你們都擡起頭來看看她的模樣。”
面對陰晴不定的新帝,宮女們生怕說錯一個字招來殺身之禍,聲音都顫抖起來,“奴婢們不敢……”
男人如峰般堅毅的眉狠狠蹙起,厲聲道:“都擡起頭來!”
宮女們吓得趕緊趴下去,有個膽小的甚至小聲哭起來。如此強人所難,擺明了是要在幾人面前立威,說不準下一秒就會叫人把她們拖出去都砍了。
“別!”玉明熙從錦被中冒頭,她心腸太軟見不得這樣的場面,因為自己牽連到無辜,她就是活着也會徹夜難安,“你別這樣,我讓她們服侍就是了……”
聞言,宮女的哭聲小了一些。
裴英坐在床邊看着她站起身來,牽動着鎖在四肢上的金鏈子一起動起來,玉明熙垂着眼眸不敢看人,仿佛一個游街示衆的罪人承受着衆人審視的眼光。
她沒有罪過,但從高位跌落到塵埃中,就是人人可以議論的笑柄。世人都豔羨名利雙收的人,但當比他們身份更高的人落下來時,有人會覺得可惜可憐,但更多的人是覺得解氣,好笑。
前世她被迫給人做妾,還沒有被擡進趙府中,京城裏的風言風語都已經要把她淹沒。
無論她之前是多要強的人,在她從郡主淪落為妾的那一刻,就已經是人人都能踩一腳罵一句的賤婢。
水玉雕成的美人赤着腳走到浴桶邊,擡手解了發髻,一頭青絲垂落,遮住雪白的後背。她阖着纖長的睫毛,雙唇微閉,瑩潤飽滿的唇猶染春色。
皇帝漸漸支起身子,細細欣賞,即便她留給他的只有背影,裴英也看得饒有興趣。
他喜歡看她服軟的模樣,再怎麽要強也不得不在他面前妥協。
他的視線從少女秀美修長的頸子,一路到那花枝般的指尖,她身體的每一寸線條都是柔和的,雖然有些瘦弱嬌小,但其中蘊含的氣性和倔強正是讓他欲罷不能的源頭。
溫柔而堅定,倔強而心軟。
明明可以像枝菟絲子依賴他而活,卻偏偏不願意接受他給的皇後寶座。矛盾的性格在她身上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她身上有太多東西值得裴英探求。
“請……郡……娘娘更衣……”小宮女跪到她身邊,吓得直哆嗦。
聽到那刺耳的稱呼,玉明熙恨得直咬牙,側過臉去不悅道:“叫誰娘娘呢,我可消受不起。”明裏呵斥宮女,其實是說給裴英聽。
小宮女吓得身子都蜷縮起來,“奴婢該死,還請……請姑娘恕罪!”
既不能叫郡主得罪了皇帝,又不能喊娘娘惹了郡主生氣,被夾在中間的宮女左右為難,只恨自己為什麽要在掃雪的時候胡言亂語,被皇帝派了這麽一個苦差事,真真是把腦袋別在褲腰上辦事。
裴英支着手臂看她,調笑說:“不是說餓了嗎,這會兒再拖時間,豈不是給了我下藥的機會?”
“你快住口!”玉明熙羞憤的低着頭,四周有人看着,他怎麽能把下藥這種事挂在嘴邊。
瞧見他沒有走出去的意思,玉明熙知道裴英是鐵了心要将她的尊嚴踩在腳下了,聽到身邊的宮女發抖着說,“奴婢為姑娘更衣。”
玉明熙一手攔住她,踩着木階梯邁進了浴桶中,熱水浸泡她的身體,很快就将內裙浸濕,但在四肢上的金鏈子搭在浴桶邊上,富餘的長度讓她手腳能夠自由活動。
士可殺不可辱,她偏不讓裴英如願。
躲在水裏,浮在水面上的花瓣和袅袅熱氣遮掩了水下雪白的胴體,只露出半張臉在水面上呼吸。
宮女們被她的舉動吓壞了,生怕一旁的皇帝看到她們服侍不周,一道旨意下來要了她們的小命,便七手八腳的上去服侍玉明熙洗浴。
被水打濕的內裙連帶着粉嫩的肚兜一起被宮女撈出來擰幹了送到外頭去,守在密室外的錦蓉瞧見之後,忙叫住了那宮女,“将這衣服送去燒掉。”
宮女疑惑,“可這是姑娘的貼身衣物……”
錦蓉是帝華殿的掌事宮女,已經是三四十歲的年紀,最會揣摩帝心,自然知道裴英不會讓外人拿到玉明熙被困在帝華殿的證據,明熙郡主的貼身衣物更是不能出現在宮裏。
她皺着眉頭吩咐,“想保住你這條小命,就乖乖把這衣服拿去燒了,然後去尚衣局取幾件新衣服過來。”
密室裏,幾個人伺候玉明熙洗浴,清水從她發間緩緩落下,玉明熙始終背對着裴英,絕不肯給他一個正臉。
裴英凝視着水霧中的背影,隐約從她發間窺視到那染了春紅的臉頰,隔着一段距離,良久的沉默,耳邊只聽得見從肌膚上滑落的潺潺水聲,仿佛牽動着他的心跳,噗通噗通。
從前,他與玉明熙地位懸殊,即使他就在她身邊,也總是入不了她的眼。
後來,他們之間總算能門當戶對,可她還是不拿他當一個男人看待,張口閉口只有她的義弟。
一直到現在,他站的比她更高,甚至能夠掌控她的生死。他強行将她綁在身邊,讓玉明熙除了他之外誰都看不到,可是她還是不願意看他。
她不愛他,可能連一丁點喜歡都沒有。
即使到了這種時候,她一絲不挂,成了笑柄,也依舊不願意正眼看他。
裴英實在不甘心:為什麽不看我……
想到這裏,裴英胸中頓生怒意,如果坐上了皇位還是得不到她,那自己忍着惡心認那個老皇帝做爹是為了什麽?他絕不會輕易認輸。
裴英站起身來,大步走向浴桶,一手紮進水裏捉住了她的手腕。玉明熙驚叫一聲,戰戰兢兢的地轉過頭來,一雙睫毛都被霧濕透了,如同被雨打濕的黑羽一般垂落着。
她很害怕,但她無話可說。
面對無恥的裴英,她除了恨就只有厭惡,身子被熱水泡化,玉明熙慵懶着什麽話都不想說。
她跟裴英說再多都是白費力氣,這個固執己見的皇帝,比李祿還要倔,腦袋仿佛壞掉了一樣,完全聽不進她的話。
裴英原本想要讓她轉過身來,強迫她看自己,要她眼中除了他之外什麽都看不見,極端着想要摳下她的眼睛,更想斬斷她的手腳,讓她引以為傲的自尊全都變成廢物!
鋒利的眉緊蹙着,眉頭間緊鎖的愁容讓裴英咬緊了牙齒,他的心好痛,一次又一次的為她心動,心動之後便是幾乎絕望的痛苦。
為什麽不愛我?
為什麽對我好卻不願意留在我身邊?
你也想要抛棄我,也把我當成一個用完就丢的奴隸嗎!?
千言萬語堵在心頭,裴英感覺自己快要喘不上氣來,看到玉明熙冷漠的反應,更是怒不可遏,甩手離去,走出密室後,一拳捶在了牆上,連石門都跟着抖三抖。
一柱香的時間後,玉明熙洗浴過後換上了新衣服,總算能夠穿着得體。
浴桶撤了下去,因為灑水而弄髒的地毯也換了一張,四個宮女忙裏忙外處理這一切。幹完活後,已經是後半夜了。
幹完了所有的事,宮女們也沒能離開,被錦蓉挨個叫住留下來聽訓。
隔着層層輕紗隐約能看到坐在龍榻上的男人神色不悅,低聲問:“今日你們在帝華殿所見之景可都看清楚了?”
宮女們跪在外頭,低着頭不敢回話,顫聲道:“奴婢們,什麽都沒看見……”
回話之後,站在宮女們身邊的錦蓉走上去訓話,“陛下問你們是不是看清楚了,好好回話!”
宮女們只得道:“看清楚了。”
聽到了想要的回答,皇帝語氣稍微輕松了一些,又道:“既然你們已經看到朕與明熙的關系,那今後……再讓朕聽到宮中再有關于她的流言,朕就一個一個拔了你們的舌頭。”輕松的語氣頓時變得詭異兇惡。
宮女們吓的直哭,咬緊了嘴唇不敢露出聲音,一直到出了帝華殿才敢大口喘氣。
出了宮苑,四個宮女一改之前伶俐多言的模樣,一路走去宮女所,誰都不敢說話。仿佛半夜去這一遭是見了閻王爺,勉強才死裏逃生。
帝華殿內,一扇石牆将兩人隔開。
宮女送來了夜宵,玉明熙看都沒看一眼,縮在被子裏裝睡,又是一口都沒動。
卧在榻上休息的裴英輾轉難眠,想要去見她,腦海中卻總是那樣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見了只會讓他生氣。
聖潔的雪鋪滿大地,寒冷的冬夜漸漸吹起風來,雪花撞在窗戶紙上,漸漸堆在窗前,埋沒窗沿,連帶着寂靜的夜空一同倒映在潔白的雪上。
第二日一早,郡主府又迎來了客人,是林楓眠始終放心不下玉明熙的病情,前來探望,被小燕一頓推辭,還是沒能見到人。
究竟是生了什麽重病不能見人,郡主府裏的人都說不清楚。
林楓眠察覺事情不對,特意派人去宮裏偷偷查問,是哪一位太醫為玉明熙診的病。結果還真被他找到了為玉明熙看病的太醫,連當夜看診的時間、診單和藥方都在。
細細看了診斷和藥方,看不出問題來。
越是沒有問題,林楓眠就越覺得蹊跷,坐在禮部院裏,看外頭落雪紛紛,他心中十分不安。
雖然他與玉明熙也常常見不到對方,但那是因為彼此公務繁忙,私下裏聚不到一塊兒去,如今玉明熙沒有務公事,她府裏的丫鬟卻想方設法的不讓他見到她。
就連他手上拿着的這個診單和藥方也格外蹊跷,林楓眠疑惑道:“沒有郡主的允許,他們竟然也敢外洩診單?”即使他使了些門路,應該也只能打聽到些大概,不可能會弄到這麽精細的東西。
除非,是有人故意要讓他看到。
一直見不到人,心中的不安無法消除。林楓眠站起身來,決心去弄明白,玉明熙究竟為何不肯示人。
小厮跟在身後勸,“大人啊,郡主她又不是小孩子,您不要再整天替他操心這個操心那個了,您想想自己吧。”
林楓眠理智道:“這朝廷內外誰人不知我與明熙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如果她真出了什麽問題,難道我就能獨善其身嗎?”
小厮不懂這些官場上的勾心鬥角,察覺自己失言,忙閉了嘴。
乘車來到張家,見到張祈安後,林楓眠眼前一亮。
面前的小公子面若冠月,眼神澄澈,仿佛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連微笑都帶着讓人無法拒絕的親切感。
得知來人是玉明熙的青梅竹馬後,張祈安笑得更加燦爛,“早聽說郡主身邊有大人您為她分憂,甚得她心,如今一見,果然是謙謙君子,在下自嘆不如。”
林楓眠漸漸理解了玉明熙為什麽會如此親近這個小公子,張祈安如今的脾氣像極了玉明熙十四五的時候,那時她還沒想着做官,心如明鏡,見誰都是好人,瞧誰都心生歡喜。
如今在官場上混跡多年,早已經沒有了當初那樣單純的心境。難怪她會喜歡張祈安,想來是看見他如同看見自己的初心一樣。
兩人交談之間,林楓眠得知,玉明熙那夜的确與張祈安一同吃酒,但是吃到一半便被皇帝身邊的羽林都尉常柏給請進了皇宮去。
林楓眠謝過張祈安後,又着人去宮門外的攤販商戶那裏打聽。
折騰了一天後,終于找到了親眼見過玉明熙進宮出宮的人,一個賣饅頭的小販。
小販站在熱氣騰騰的攤子後仔細回憶那夜看到的景象:騎着馬進宮的那個女子穿着一身白色的雪裘,英姿飒爽,還有好幾個護衛跟在她身後。
“大概一個時辰之後,夜也已經很深了,我才看到有人從宮門裏出來。按理說那個時候宮門早就落下了,但偏偏為了她一個人又開了宮門,我記得特別清楚。”
“你當時看到那個女子有什麽不尋常的模樣嗎?”林楓眠追問。
小販仔仔細細的回想,“嘶”了一聲,說:“好像是有那麽一點不同,她騎馬的姿勢不太對,雖然我不會騎馬,但是我一看就知道她出宮時騎馬明顯比之前生疏了不少。”
林楓眠正細細思索,身邊的小厮插嘴說,“那也有可能是在宮裏喝了酒,或者是半夜困了迷糊,才顯得在馬背上不穩當。”
小販覺得有道理,随口道:“或許吧,貴人們的事我哪能看得懂呢。”
查到現在,天色也已經晚了。
林楓眠始終沒有想明白,為何登基大典之後玉明熙遲遲不露面,難道真是為了避鋒芒?
心中的不安壓得他頭疼,林楓眠暗暗下定決心:明日,無論如何都要去郡主府親眼見她一面。見不到人,決不罷休!
——
禦書房中,新帝仍在批閱奏折。
裴英不悅的将幾個奏折扔在地上,命令玳令,“将這幾個奏折打回去,告訴他們再敢上奏此事,朕絕不輕饒!”
玳令弓着身子将奏折一個一個撿起來,出去遞給小太監,讓他們出宮把奏折送回上奏大臣,期間他也稍稍偷看了一眼,竟都是催促着皇帝早立皇後,充實後宮的內容。
這可真是犯了新帝的大忌。
玳令輕嘆一口氣,斜眼偷瞄禦書房裏那位不好伺候的主子。他做了這麽多年的太監,終于被提拔到太監總管的位置,卻是頭一遭碰見這樣的主子。
說皇帝殺伐果決,快刀斬亂麻是真的,可濫殺無辜,牽連甚廣也是真的。
登基才第二天,宮中人人噤若寒蟬,以後的日子怕是難過了。
從禦書房出來後,裴英沒有回帝華殿,而是躲去春鸾庭吃了一會兒悶酒。春鸾庭本是賞春夏明媚之景的好地方,冬日裏通風寒冷,所見之處皆是白雪。
皇帝心情不高興,人人都看得出來。可無人知道如何疏解他的情緒,他不愛聽唱曲,不愛與人聊天談話,更是對女色毫無興趣。真要說有什麽喜歡的,恐怕也只有生了病的明熙郡主。
自從那夜進宮吃酒後,玉明熙已經整整兩天沒有露面,皇帝在上朝時,還當着文武群臣的面關心她的病情,真情實意惹人動容。
喝到半夜,裴英站起身來,感覺眼前有些晃。
他總算知道了玉明熙為什麽喜歡喝酒,這種迷茫夢幻的感覺,仿佛将所有的苦楚煩惱都抛之腦後……可他知道,這只是一時的麻痹。
喝再多的酒,也得不到她。
邁入帝華殿中,殿中熱度讓裴英感到不适,因為喝多了酒,身體內仿佛有一股流竄不出的熱氣四處亂撞,他衣襟半敞,腮邊滲着醺醺的嫣紅。
呵退了跟在身後的宮人,他一邊撥着眼前萦繞的淡黃色輕紗,仿佛将暖金色的燭光撥成飄搖的軟绫。一手扯開累贅的腰帶,露出光潔而結實的胸膛,上頭微微滲出熱汗,仿佛缭繞着未散的酒香。
他想找一個安穩的地方靜靜睡去,站在龍床邊,看了一眼那空蕩蕩的床榻,便轉身走向牆邊。
石門打開,裏頭安睡的少女不安的醒來,抱着身前的被子警惕的看向他。
胸中酒意上湧,裴英仰着頭,只覺得世界天旋地轉,腳下軟軟的踩着棉花,每走一步都好像快要跌倒。
石門關上後,他踩着不穩的步伐走向床邊,裸露的頸肩燥熱無比,一身的熱氣不知該向何處纾解,他扯了扯襟口,坐在床邊,緩緩躺下去。
身下的觸感有些不對,裴英努力睜開疲憊的雙眼,便見一張驚愕而面含春色的容貌,仿佛夢中的仙子。
他枕在一片綿軟的錦被上,緩緩閉上眼睛。跪坐着的少女微微一顫,雙手抵住他的肩膀,用足了力氣試圖推開他,沒想到無賴的醉鬼沒有被推動半分,反而側過身來摟住了她的腰,枕在了她的大腿上。
“你少跟我耍無賴!”玉明熙無情的推搡着他,奈何力氣比不過,男人一動不動。
她不悅的一拳捶下去,睡夢中的男人仿佛條件反射般瞬間接住了她的拳頭,睜開一雙銳利的眼睛盯着她。
被他這樣盯着,玉明熙忽然有些心虛。liJia
男人沒有更多的反應,反手握住她的手,拉到唇邊,輕輕吻住,呢喃道:“有我在,你別怕……”
作者有話說:
今天有點小事,更新比平時晚,抱歉讓大家久等啦感謝在2022-02-25 22:48:40~2022-02-26 23:56:4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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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來了~】
【你不更文,我怎麽買文,我不買文,怎麽會有營養液,你說咋辦吧!】
【有權勢了是吧,翅膀硬了是吧,裴英怎麽敢的啊,必須火葬場骨灰拌飯,咽不下這口氣】
【啧不行,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火葬場】
【媽的,還有幾章火葬場,越看越氣,操,果然,地位高了就是牛,把以前的小裴還給我】
【來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