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真相(上)
更新時間2012-12-21 14:18:24 字數:2890
乞巧節城內遇刺一事,因是我與趙匡胤私自出宮遭遇的,便沒有大肆追捕刺客的下落,只趙匡胤暗中指派人手追查。
近些日子我都盡量勸告趙匡胤去胡芮孜的春熙閣裏多多逗留,經了事後,我心中更加肯定自己不能一枝獨大。趙匡胤真心待我不假,可他卻是天子之身,況得胡芮孜只想要一個孩子,身為她的姐姐,若是這點願望都不能滿足于她,那我也枉費被她稱呼那許多聲的姐姐。
經過我的苦口婆心又諄諄引導,今夜趙匡胤終于答應去春熙閣一趟。心裏雖有說不清楚的掙紮,但這個結果又是自己必須承受的,便努力不去想那些事情,只是夜深了,一個人孤枕難眠,腦海裏竟全是他的身影。
我以為我可以做到的,卻禁不住淚水從眼眶裏淌下來。那些他對我的好,他幾次三番的将我從險境救下,他看着我溫情脈脈的眼神,哪怕是兩人有了誤會他對我冷冷的回絕,都那般清晰可見。我愛着這個人,愛的是他的全部,卻不曉得他除了愛我,是不是還要分心給他的天下,他背後的那許多女人。
我明知有今夜,是自己一手促成,卻還是不可遏制的怕他在別人身上尋到一絲別樣的溫暖。
身子蜷縮在錦被裏,更深露重,秋夜裏已經有了寒涼的氣息。從未想到自己有這樣脆弱無助的時候,那一整顆心仿佛墜入地底一般,而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更讓我覺得依靠無門,只能死死的抓住被角,任眼淚淌濕臉龐。
迷糊中漸漸有了睡意,卻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只覺身旁似有個人緊緊的擁住我,給我那凍得冰涼的身體渡來一絲又一絲的溫熱。耳邊落着沉沉氣息,一聲又一聲的喚:“阿笙、阿笙。”
那聲音如此溫柔堅定,喚的我心浮起一陣陣漣漪。我是在夢着了,卻不願此刻醒來,只安心的閉眼傾聽,直到一只手撫上我臉龐揩去我的淚痕,那般真實的觸感才終于讓自己身子一顫,醒了過來。
睜眼轉身,果是趙匡胤在旁抱我。
眼淚潰堤,終于止不住在他面前頭一次落淚。他不說話只将我摟在懷裏聽我嘤嘤哭泣,我竟不知,原是我也有這樣軟弱的一面,在愛情面前,終究不能堅強。
哭聲漸弱,他的手輕輕抹去我的淚珠,下颌抵在我的頭頂上,嗓音那般溫和磁性:“既是不願朕去淑妃那裏,為何還整日将朕推與旁人?你難道不知,朕只希望你高興。”
我哽咽着,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有多顫抖:“官家——官家不是去了春熙閣麽?”
他的口氣裏含着一絲心疼:“朕若不來,你是不是就打算今夜一個人哭倒在床上——”頓了頓,将我抱的更緊:“朕若不來,也不知在你心中,竟有如此重要的地位了。”
我擡頭看他,漆黑夜裏卻并看不清他的真正表情,但他字裏行間的欣慰與歡喜我卻能真真切切感受到。手摸索着觸到他掌心,輕聲說道:“臣妾之心,天地可鑒。”
他的身子不可預兆的抖了抖,頭埋在我的發絲間喁喁說道:“阿笙,我時常覺得自己是在做夢,總怕一覺醒來這一切都不存在了。若說這世間還有誰我放不下,還有什麽我不能确定,便是你的人,你的心。過去種種,我想陪你一同忘掉,可終有一天你再憶起從前,便不像今時這般對我——”嘴唇滑到我頸上,忽然嘆道:“阿笙,若是我那時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你能原諒我麽?”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與我提起舊事,光憑想象,我無從得知他從前做過些什麽傷害我的事情。但要刨根究底,就是揭他傷疤,此情此景我卻怎麽也做不來。既然往事讓人難過,何不就趁現在好好握住彼此真心?遂咬了咬唇,說道:“臣妾以為,最苦最痛的時期都已經過去了,如今要做的,應是開開心心過好每一天才對。”
他卻仍然溺在回憶裏,聲音揉進一絲苦澀:“從前——從前我得不到你心的時候,只想着怎樣才能讓你徹底打開心扉,如今與你真正相守了,卻又患得患失——”頓了頓:“可我已經很感激,即便你是因失憶愛上的,你心裏,也到底放了我。”
我初初有些不解:“官家是說,臣妾原先對你不大領情?”又想了想:“這怎麽可能,人人都道臣妾是這宋朝**無可取代的寵妃。”
他自嘲笑道:“你是很受寵,不過是我一廂情願的寵你。你那時就是雪山上一塊最堅硬的冷冰,任陽光再強烈都融化不了你。”
他雖是笑着,可聲音裏滿含凄怨,我不知該如何回話,唯有默默的縮在他懷中,聽着他铿锵的心跳聲在耳邊一下、一下。希望自己的沉默能讓他明白,無論我們曾經經歷過什麽,今時今日,還能在一起,便已經是幸運的。
房間裏一時寂靜無聲,黑暗中我們互相感受彼此的體溫,多希望這夜能永遠持續下去,天空永不要再變白,如果往事真能讓一切都改變,那我寧願在這睡夢中就死去,在這莊生夢蝶般的幻境裏永不再醒過來。
天氣漸漸轉冷,落葉枯黃,一片片堆積在路的兩旁,角落裏的青石階上被墨綠苔藓鋪的滿滿齊齊,乍看上去如一團綠色火焰熾熱燃燒,忽而一陣蕭索秋風刮過,火焰未動分毫,片片落葉卻似漫天黃沙打着旋的飛卷在視線所及之處。
皎月用青娟傘為我再三遮蔽不時撲面而來的黃葉,腳程便走的有些慢。好容易等風停了,看的不遠處梧桐樹下站着一個甚是清瘦落寞的身影,我的心猛然抽了抽,這是許久不見的趙光義。
他那一身寶藍袍子在這一片寂寥悲戚的景致中顯得格外出挑,既然躲不過,便只有信步上前,朝着他深深福了一禮,道:“見過晉王。”
皎月退至一旁,他徐徐轉身,黯淡晦澀的眼神裏閃着一絲薄薄的霧氣,教我看的一怔。看了我片刻,才道:“臻妃別來無恙。”
我端正道:“王爺的臉色看上去不大好。”
他嘴角扯出一縷無謂的笑:“臻妃的氣色倒是好了許多。”
我不願與他多費唇舌,只道:“本位還要去探望淑妃,就不與王爺多做停留了。”
說着就要擡腳朝前,胳膊卻被他忽然拽住,我沉下臉來,道:“王爺——”
他松開手,笑道:“怎的你次次見了本王都是這般閃躲,莫不是還以為本王會對你有所企圖,便幾番避讓的?”
我冷冷道:“王爺說笑了。”
他那眼裏的霧氣卻越來越深,兀的上前按住我的肩:“你果真愛上了皇兄麽?你知不知道你現下做的,會讓你将來後悔一輩子?”
我扯開他的手,斜斜仰着臉龐朝他道:““若是方才本位沒聽錯,王爺對本位似是已經放下,既然如此,本位将來會不會悔恨今日所做之事,怕不是王爺應該管顧的範疇。”
他涼涼一笑,道:“本王倒是希望同你一般患個失魂便将一切舊事忘了幹淨,奈何終歸沒有那種運氣。”
我稍稍平定下來,道:“王爺之症,乃是心魔。心魔不除,自然看不清這世間萬物還有許多需要珍惜的。”看着他:“王爺府上妻妾成群,難道就感覺不到她們對你的那片真心嗎?”
他直直回望着我:“可我只在乎那個人有沒有多看上我一眼。”
我回避過他的眼神,嘆道:“王爺這是何必呢?”
他冷冷笑了笑,卻說起了別的:“皇兄今日與我議事,忽然問起我乞巧節夜裏做了些什麽。他言談做事一向不是這麽直接,你說,若不是有什麽紮在了他的心上,他會這樣麽?”
我心中噔的一聲,趙匡胤顯然是懷疑那夜刺殺我們的黑衣人乃趙光義指派,只是他這樣直截了當的問出來,卻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深吸一口氣,道:“王爺怎樣回答的?”
他反問道:“你猜呢?”
我道:“本位愚鈍,猜不出來,還請王爺明示。”
他冷哼一聲:“能當街刺殺你和皇兄,定是吃了雄心豹子膽,只教他別落在我手裏,否則就是萬死,也難洩我心頭之恨。”
依他這般陰鸷憤恨的形貌,不像是故意做出來的。我雖也曾經懷疑過他,但那夜黑衣人對付的目标明顯是我而不是趙匡胤,所以很早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只是趙匡胤心思比我細膩的多,何以會多此一問,反而讓多一個人知道我身處險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