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心意更重(二)
更新時間2012-12-19 10:04:09 字數:3775
一路橫沖直撞到衆人彙聚的地方,卻看見人群中的男子多是面相潮紅,激情澎湃,而女的則是嗤笑的也有,看熱鬧的也有,害羞欲拒還迎想看不看的亦有。我撥開一層又一層人朝裏面擠去,方才看清了此番是個什麽境況。
原是京城著名花樓裏的花魁娘子叫賣初夜,難怪會引來這麽些人潮前來觀看。
那一身嫣紅的花魁薄紗覆面,看不清形容,只一雙媚眼勾魂将衆人盡收眼底。比那面紗更薄的紅色紗裙将她曼妙婀娜的身姿映襯的若隐若現,似是能看清楚那紗下的誘人肌膚,又像冰肌玉骨只敷了層障眼俗物,教人心癢癢之欲要上臺前去将那美人抱的歸。
身旁那群如狼似虎的男人們早已按捺不住高聲呼喊,我不禁朝着身後趙匡胤看了一眼,發現他端端正正兩眼清明并未有那些個俗人的表情,心裏稍稍安穩了些,便大大方方的看起熱鬧來。
一旁裝扮媚俗的老鸨甩着手帕走到花魁邊上,嬌滴滴道:“今夜既是乞巧佳節,又是我醉雲樓裏頭牌芊芊小姐的重要日子,各位公子既然能來,便是多少知曉我芊芊不止容貌驚人,手中更是有別個小姐都不曾見過的絕活。哪位公子若是得幸買下芊芊初夜,便是能享得芊芊那柔若無骨的魅惑房中之術,從此更勝仙人一般逍遙快活無煩事。”
她話音剛落,便有個肥頭膩耳男子耐不住問道:“你說這些個做什麽,京城中誰不知道芊芊小姐的大名?我等便是因着這個,才不遠千裏趕着過來一親小姐芳澤。”又頗不屑的:“你開個價,芊芊的初夜我要定了。”
他才是說完,人群便一股騷動,指指點點說什麽的都有。我一邊看着那芊芊果真不同凡人眼神竟有一絲蔑視滑過,一邊聽得耳邊又想起一個文绉绉的聲音說道:“兄臺此言差矣,老鸨還沒有開價,你何以就知道自己能一舉奪魁,占定芊芊的初夜呢?”
肥頭男子冷笑一聲,顯然不把那文人模樣的男子放在眼裏,轉頭對着老鸨:“我出一百兩黃金——”複轉頭對着衆人:“怎樣,還有比我出的更多嗎?”
他一語驚起千層浪,且不說老鸨已是滿眼驚訝,臉上盡是不可置信又夾着谄媚的讪笑,單是方才那還理直氣壯的文士,也似瞬間吞了一只死蒼蠅,頃刻間說不出話來。以我的見識,那趙普的年俸也不過300餘貫,且這還是趙匡胤在高薪養廉,稱得上是不少的一筆銀錢。而百兩黃金,是那趙普年俸的三倍還多,當年趙匡胤為贏得前朝宰相範質的支持,嘉獎的黃金也不過二百兩之多,怎能不讓這些市井之徒詫然,連我亦是震驚,不曉得這天下之大,一個青樓妓女的身價都這般高了。
仰頭再看那覆着紅紗的芊芊,眉眼間亦是不動聲色的顫了顫。
肥頭男子抹着鼻子得意道:“都無話可說了罷,你等就看今夜芊芊如何伺候我上床罷。”遂上前一步想要踏上臺去,不料那芊芊忽然朝前幾步,聲音透出一股溫軟柔滑道:“想要芊芊奉上初夜,卻不是只那銀錢就可以辦到的。”
肥頭男子一愣,腳步滞下來,疑道:“小姐是想刁難人不成?還是小姐看我一副粗人長相,不肯屈就?”又冷嗤道:“你也不過是一個妓女,賣身求錢,天經地義,還有什麽資格同我講求道理?”
許是他的言行太過張揚,人群中便有許多聲音憤憤不平:“芊芊即便淪落青樓,也容不得你這等俗人玷污;”“醉雲樓向來說一不二,今次芊芊既然言明了非錢財所能了事,兄臺何不靜聽下文,許是還有機會呢?”“就許你出的起一百兩黃金,別人出不起麽,天子腳下,達官顯貴,豈是你個鄉野村夫可以比拟的?”如此等等,雲雲不絕于耳。
肥頭男子言語上沒有讨得半分便宜,只得硬着頭皮道:“你還有什麽破規定,只管道來就是,莫說我徐爺爺做不到。”
芊芊未看那徐姓男子一眼,只平視前方徐徐道:“芊芊雖是風塵出身,但心高志潔,今夜只願盼的一位良人共度春宵。”吸了口氣:“誰能在十招之內不着痕跡取下芊芊面上的紅紗,單以文錢一貫,便能買走芊芊的初夜。”
她話才說完,徐姓男子忽然大笑:“你不早說,爺爺我偏是個從小習武的練家子。”嘴角蕩出淫笑:“看來芊芊小姐注定今晚是我的人了。”
說着就一個起跳躍上臺去,衆人一聲驚呼,不想他身子雖肥碩不堪但步履竟這樣輕健,連我都為那芊芊捏了一把冷汗,不曉得她到底有沒有兩把刷子,見她這樣一個如花美人要落到一個屠夫般的粗人手裏,想想都覺得心寒。
立刻攢足精神朝着臺上看去,徐姓男子此番卻頗有禮數,伸手鞠了一躬,才道:“請。”
那雙眼睛在夜色與花燈的映襯下濃波流轉,動人非凡,稍稍上挑的眼尾更似花針一樣勾的人三魂少了六魄。徐姓男子擡頭抖了抖,正要出拳,卻不及芊芊一個旋身飛起一腳将他踢去臺下。
一個身形楊柳般扶弱的女子,頃刻間将一個膀大腰圓的練家男子踢出五米開外,芊芊內藏的功力,非一般人可及。
卻不想她還是一個巾帼不讓須眉的女嬌娘。
我心中叫好,臺下的人更是拍手大贊,然贊過後,當然還有那不怕死的一茬接一茬的男子湧上去與她較量,只可惜皆在她三兩招之內便落荒而逃,個別不甘心的更是被打個鼻青臉腫,看的我是心花怒放又激動萬分。
冷不防肩上挨了一個輕拍,我回過頭,只看着趙匡胤一副微笑面孔,對着我道:“看了這許久,不覺得累麽,換個地方,我帶你去吃些東西。”
上回出來沒去那會仙樓裏好好吃一頓,這次他定是要帶我去那裏,可此番正值戲劇高潮,我又怎舍得沒看個究竟就走,遂握住他的手撒嬌道:“再容我看一會兒,看那個芊芊到底能被什麽樣的人物拿下。”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只又放我轉身朝前面看去。
臺上正有三五個男子一擁而上,咳咳,那群色心大起的男子竟不顧規則,祈求以多勝少。只是才一出手,芊芊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分別每人一腳,便把他們都踢開了。
我暗暗叫好,不過也有些擔憂,此番下去,怕是等不出個什麽結果了。正思索間,聽得背後趙匡胤對旁邊幾人道:“你且光看她腳上功夫了得,那上身卻是個軟肋。依我之見,不用去費神與她做拳腳功夫,誰個有些銅錢,只消飛過去打掉她的面紗即可。”
那些人受教的點頭稱贊:“公子主意,妙哉、妙哉。”
我心裏笑道,曾經沙場上戰無不勝的趙匡胤,若連一個青樓女子的功夫都看不穿,又怎麽去一統江山呢?
這樣想着,忽聽臺上一聲帶着愠怒的溫軟音調道:“公子既然有此見解,為何不上來與我讨教一番,偏要将這大好機會讓與旁人——倒是芊芊的相貌配不上公子麽?”
我身子顫了顫,花魁芊芊啊花魁,你卻是那順風耳投胎的麽?呼呼喝喝與人在臺上鬥武便罷了,何以還能聽得清楚我們這裏說什麽?
然驚詫歸驚詫,衆人的注意力還是被那芊芊成功的吸引到我們這邊來,趙匡胤負手而立,身上還背着給我買的兩尺高的磨喝樂,淡淡笑道:“小姐絕色,只是在下已經娶妻,并不能同小姐共度良宵。”
芊芊朝前幾步,走到我們面前,只隔着一個臺子的距離,居高臨下,透着一股不屑勁:“娶妻又如何,醉雲樓打開門做生意,從來做的都不只那單身貴族的生意。且達官貴人,娶妻納妾,出入煙花,本就無甚不妥,還是公子沒有膽量,與芊芊一較高下?”
她顯見對趙匡胤用的是激将,我心中惴惴,不曉得一向溫和的他會不會今夜同她生出不一般的情愫來,因她身上終歸有着令人無法抗拒的魅力。我沒有勇氣回頭,只聽的他在背後清淡道:“小姐所言不虛,在下确實無那個實力,同小姐一争高下,”上前一步從後握住我的手接着道:“方才之言,不過紙上談兵罷了,未經實戰,也并不一定就能摘下小姐面紗。”
她冷哼一聲:“公子氣度非凡自當鶴立雞群,委實不用自謙。芊芊閱人無數,知道公子武功當屬上乘,芊芊不是你的對手。”說着竟自己摘下面紗,宣告不戰而敗。
那面紗落下一刻,我只覺的背後一股涼氣嗖嗖灌入,身上頓時抽骨一般塌軟下來。
真當此女只應天上有,人間哪的幾回見呵。
人群亦是嘆為觀止,原本窸窸窣窣的指點聲此刻全換成了目瞪口呆與驚訝。
冰冷面孔此刻已是一番妖嬈妩媚,從臺上旋身下來直奔趙匡胤,邊走邊笑:“公子贏了,芊芊今夜便是你的了。”
我的心咚咚跳個不停,那原本端的甚清高的臉此刻也不知該做些什麽表情。按理說趙匡胤此番就算與她成就一番雲雨,我也當全力贊成而無半點不悅,可心中不知怎的,痛确實痛,更多的竟是一股不知從哪裏的勇氣,忽然橫在芊芊即将踱過來的身影前,冷冷道:“小姐何必咄咄逼人,我家夫君既已言明心意,小姐就當知曉不該強人所難的。”
那芊芊亦是冷笑着打量我幾眼:“你就是公子口中的人妻?”啧了兩聲:“倒的确生的一副傾城姿,只是向來男人喜新不貪舊,你縱有過人容顏又如何,不也是躲不過丈夫三妻四妾尋花問柳——”又越過我看向趙匡胤:“他若不是尋着芊芊的大名而來,何以會與你一同出現在這本該避之不及的地方呢?”
我答不上話來,也不知那廂趙匡胤正是熱衷看着熱鬧還是對芊芊真正動了心思,在我身後竟然一語不發。我思想半天,只得又道:“小姐誤會了,來這裏看熱鬧是我的主意,并不是我夫君的意思。”
她唇角勾起輕笑,道:“是麽?可為何落在芊芊眼裏,公子的目光從頭至尾都只追随着芊芊?”
我心中一震,終于不可置信的回頭望向趙匡胤,卻見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半點幫我的意思都沒有,身心涼透,道:“既是我夫君對你有意,那我今夜便成全你二人就是。”說着就要一甩袖離開,身子卻一沉,半斜着倒進後面那個人的懷裏。
耳邊貼上來沉沉氣息,帶着些戲谑:“怎的就這樣沉不住氣?本還想看看你努力為我的樣子,如今看來,你卻只是面上強硬。”淡笑兩下,将我扶穩了勾近自己一側肩膀,對着那一臉愕然的芊芊道:“小姐之愛,實恕在下無福消受。”轉身臨走前,背對她道:“懷中女子是我一生摯愛,莫說為她拒絕一個女子,便是上山下海,也在所不辭。”行走間步履灑脫且快意。
而我只覺一股子臊熱由頰邊一直燃燒到耳根,那方才如落冰窖的一顆心此刻又像被火燎烤,炙熱炙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