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機場
車子開出一段路,今睢接到導師的電話。電話裏李孝傑問她周三有事情嗎?說新加坡有一個論壇值得參加,問她有沒有意向去。
今睢對這方面的資訊了解得很及時,導師一提,她便有印象,眼睛放亮,這是非常想去的意思。不過她想起剛剛跟陳宜勉聊的內容,登時體驗到什麽叫作打臉。
她偏頭看了陳宜勉一眼,問導師:“要去多久啊?”
“大概一周。如果你想多了解一下那邊的學校和實驗室,我可以托人聯系,你多待幾天也可以。”
今睢聞言,很痛快地答應了。
陳宜勉偏了偏頭,确定她挂斷了電話,才問:“又去哪?”
他的語氣狀似不經意,可恰恰是這樣,今睢才覺得自己又一次讓陳宜勉空歡喜。
“李教授說新加坡有論壇會,周三出發,大概去一周。”
陳宜勉淡淡地嗯了聲,無所謂地說:“跟我說這麽詳細做什麽?我又不去送你。”
今睢坐正些,知道他是故意這樣說,所以臉上挂着笑,彌補他:“我給你帶紀念品。”
陳宜勉想起來:“你兩年前去美國出差,買的禮物還沒給我。”
今睢一愣,脫口而出:“已經給了啊,你用的那個打火機……”她話說到一半,拇指的指甲無意識地掐着自己的食指指節,不說話了。
禮物确實是沒送出去。
當初她介意陳宜勉和陶菡的事情,狠心退出了他的生活,那兩條情侶手鏈也被她藏進了儲物櫃的最底層。
她用打火機敷衍他的态度非常明顯,現在被提起,只覺自己當時幼稚又矯情,帶着往事不堪回首的窘迫。
她一度非常讨厭那個任性沒分寸的自己。
陳宜勉還在等着她繼續說,今睢整理了一下情緒,開口:“有機會拿給你。”
“有機會?”陳宜勉重複一遍她這個時間狀語,計較地問,“我們見面機會很稀缺嗎?還是禮物的意義是太特殊,不好意思送我了?”
說話間到了餐廳,他略一頓,把車子停下,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問,“所以,真正要送我的是什麽?”
今睢氣鼓鼓地別開臉,一副自己被他逼問得惱羞成怒的模樣,哼了聲,說:“不理你了。”
今睢解開安全帶率先下車。
她車門關得潇灑,但走到路邊時,愣住了。
哪家餐廳啊………
眼前連着三家餐廳營業,陳宜勉只說訂了餐廳帶她來吃飯,沒說吃什麽,今睢懷揣着對他的信任,絲毫沒有過問。
“怎麽不走了?”陳宜勉下來,見她杵在原地沒動。
今睢頭也沒回,幹巴巴地說:“個高的走前面擋太陽。”
陳宜勉被這理由逗笑,應了聲好。三步做兩步走到她跟前,真走在她斜前方把太陽遮得嚴嚴實實。
陳宜勉看她走在自己影子裏還不放心,手擡起來,用手掌擋在她額前,問:“還曬嗎?”
今睢被他一鬧,忘了剛剛為什麽生氣,哎呀一聲去扒拉他的手,埋怨道:“你怎麽這麽讨人厭啊。”
“讨人厭點好,免得被人輕易地喜歡上,爛桃花擋也擋不住,平白讓某人吃醋跟我置氣,連給我買的禮物都不送給我。”
話題又被陳宜勉繞回來了,今睢瞪他一眼,心想,算了,誰讓他請客呢,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陳宜勉不知道自己被原諒了,帶着今睢進了餐廳。
陳宜勉向來對就餐環境不挑剔,只要菜品味道好,蒼蠅館子也常去。但是今天對他而言是很正式的約會,所以吃飯的餐廳從店面內外的裝潢到菜品的命名及味道,凡是今睢會體驗到感受到的細節他都在慎重考慮後選擇了最好的,所以定在了這家餐廳。
看今睢的反應,她很滿意這裏。
“要不要拍照發朋友圈?”
今睢被問得一愣,下意識以為:“是有集贊活動嗎?”
“……”
陳宜勉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不為難她了,只說:“想讓你哄哄我,怎麽就這麽難?”
今睢沒哄陳宜勉,結果自己被他這句話哄好了。
兩人在服務生的引領下到了位置坐下,點餐時,今睢打量着陳宜勉還在琢磨他提議的發朋友圈的事情——自己和陳宜勉有過很多次單獨相處的經歷,但她作為一個很愛發朋友圈的人,從來沒有發過與他相關的動态。
……應該是沒有發過。
今睢将對他的情緒藏在心底,開心也好,失落也好,都默默地自己體驗着。
今睢去包裏摸手機,打算翻一翻自己過往朋友圈的內容時,忽然發現自己手機沒帶。
“我手機落在車上了。”今睢起身,對陳宜勉說,“車鑰匙給我一下,我去取手機。”
陳宜勉在跟一旁的服務生點餐,随手把車鑰匙遞給她。
今睢的手機殼是深色的,和坐墊的顏色恰好融為一體,不仔細看真不好發現,也難怪下車時她沒有注意。
她拿到手機,臨關門前,看到扶手箱的雜物下面露出來的某張紙的邊角,愣了愣,猶豫着拿起來。
是兩張話劇票。
是今睢先前想看的那部話劇。
票的時間很不巧是周三傍晚。
“……”
今睢似乎懂了,陳宜勉方才那別別扭扭的小情緒是為何。
今睢一臉平靜地回餐廳,像往常一樣,愉快地吃完了這頓飯。
只是這天,今睢回到家後發了一條朋友圈。
她把自己和陳宜勉吃過的每一家餐廳、每一頓飯的照片找出來,挑出來一些有紀念意義的,拼成了九張長圖。
然後在每張照片上标注了一兩句點評或者當時的心情和趣事。
最後為這條動态配文案:和最帥的飯搭子,吃最美味的飯。
有些照片裏今睢拍到了陳宜勉的手或者衣服,熟悉的人單憑他食指戴着的戒指便認出是他。
孟芮娉在評論區咋咋呼呼:【你背着姐妹偷吃了這麽多次嗎?!等等,對面是個男生吧,睢啊,你這是變相官宣嗎?】
池桉回複:【我猜是陳宜勉,壓一頓888的海鮮自助。】
今睢誰都沒回,發完便鎖掉手機屏幕,根本不敢看,生怕自己沖動之下把這條費心思編輯好的動态删掉。
周三一早,今睢出國,陳宜勉開車送她和李孝傑去機場。
下車從後備箱往外拿行李箱時,陳宜勉趁李孝傑沒看這邊,跟今睢打趣:“這次沒有學長啊?”
“……”
今睢不想理他,被他看得心裏熱,怼他:“你小心眼。”
“我心确實小,只能裝下一個你。”
“你今天嘴抹蜜了嗎?”
“幹嘛?”陳宜勉往後躲了躲,警惕地瞥她,“你想吃糖也不能觊觎我嘴唇吧,色魔。”
“你少誣陷我,我才沒有。”
“我又沒說不願意讓你觊觎。”
今睢不想和他怼,她早該意識到的,怼來怼去她永遠占不了上風。
今睢這趟出差歸出差,和陳宜勉卻沒斷了聯系。只要拿到手機便聊幾句,沒什麽重要的事情,就分享自己看到聽到的有趣事情,兩人太熟悉了,默契在,一個話題稍微發散便能聊很久。
連李孝傑都察覺今睢不對勁,問她是不是談戀愛了,說她單純不要被男人的花言巧語哄騙了,要擦亮眼睛。
今睢應着,轉頭吓唬陳宜勉:【我導師覺得你不靠譜。】
【?】
一個問號完美地表達了陳宜勉的情緒,緊跟着他發出控訴:【長得帥不是我的錯,但你不懂得欣賞,就是大錯特錯。】
今睢發現了自己跟陳宜勉聊天,會變得特別開心,眼睛彎成月牙,嘴角忍不住上揚,心裏甜滋滋地冒着甜甜的粉紅色泡泡。
今睢狡辯:【又不是我說的。誰知道你給我導師留了什麽不好的印象。】
陳宜勉沒再回,而是打過來電話。今睢清了清嗓子,接通後,聽見陳宜勉說:“斤斤,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今睢定的是周六回國,她訂好機票後把航班信息發給陳宜勉,後者适才沒再說什麽酸溜溜的害今睢喜悅又羞澀的話。
回國那天早晨,李孝傑得知孩子生病住院,心急如焚,特意讓今睢改簽了兩人回國的機票。
今睢知道陳宜勉會來接機,正準備同步告訴他改簽後的時間,但編輯好消息還沒等發送,臨時把消息逐字删除,改了主意——她想給他制造個驚喜。
只是這個時候誰也不知道,因為這個微小的、意外的變動,他們的人生将會迎來怎麽樣的改變。
因為改簽了航班,今睢和李孝傑提前三個小時回到北京。
今睢讓司機先送李孝傑去了醫院,然後才出發去找陳宜勉。她昨晚隐晦地問過,得知池桉換了新的工作室,今天陳宜勉會去現場忙裝修的事情。
距離原定的那班航班落地還有一個小時,陳宜勉肯定還沒有動身去機場,她這個時候過去,正好能見到他。
去新工作室的路上,今睢忍不住猜想陳宜勉一會見到自己的反應,肯定會很有趣。
直到出租車車載廣播的聲音将今睢叫回神:“……13時15分,由新加坡開往北京的CC935班次客運航班,在X省X縣附近山林墜毀……”
司機嘆氣,感慨了句:“碰到這種事,得有多少個家庭受苦。”
今睢緩慢地一眨眼,大腦嗡一聲,自己原本是要坐這趟航班的。
因為李孝傑着急回來照顧高燒引起肺炎住院的女兒,才臨時改了航班。
這種逃過一劫的僥幸摻雜着對飛機失事的悲痛情緒,讓今睢僵在出租車後座久久不能回神。
許久後,今睢才從這複雜的情緒中掙紮出來,慌忙地從包裏翻出手機,顧不得什麽驚喜不驚喜,給今淵朝發短信報了平安,然後又給陳宜勉打電話。
沒人接。
今睢連打了三遍,每一遍都是在長久的嘟嘟聲中自動挂斷。
她讓司機快點開,趕到工作室時,陳宜勉的電話也撥通了。
是池桉接的。
工作室正處在裝修階段,地上都是建築廢材,今睢挑着能下腳的地方往裏走。
剛接通陳宜勉手機來電的池桉第一時間看到她,拿着手機的手垂下:“今睢?你沒在飛機上?太好了。”
“池哥,陳宜勉嗎?”
“宜勉看到航班失事的新聞後趕去了機場,他手機落在工作室忘記帶了。你……”
不等池桉說完,今睢也顧不得打斷別人說話不禮貌,當即說:“我現在去機場找他。”
“行。那你把他手機帶上給他。”
“好。”
此刻的機場比剛才離開時,人流大了。今睢在機場找了好久,才看到陳宜勉。
他站在人頭攢動間,仰頭看着牆上電子屏的信息,挺拔,側身時,今睢看到了他的神情,沉默而悲傷,眉頭緊緊地皺着,整個人說不出的落寞與孤獨。
似乎是機場的工作人員出來,周圍都是焦急尋親的乘客家屬,這一刻人群躁動到了極點,七嘴八舌的聲音包裹着陳宜勉愈發孤獨的身影。
他随着人流往前走,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周圍很亂,但他仍然聽見了今睢的聲音。
“陳宜勉!”
聲音有些急,但是她。
陳宜勉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茫然地擡頭,四下張望。
今睢又喊了一次,陳宜勉才轉頭,朝着她站的方向看過來。
今睢嘴角的笑還沒有完全綻開,她便看到眼前的男人大步流星地過來,自己剛要說話,便被男人扯着手臂,大力地拽過去。
情緒臨近崩潰邊緣後,失而複得讓他忘記了放松。
他必須要确定眼前的人是真實的,是真實的今睢為止。
今睢還沒站穩,陳宜勉已經撈過後頸,深深地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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