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撞見
盡管在今睢面前保持着一副随性不羁的狀态,但事實上,陳宜勉這段時間過得也并不輕松。
陳康清讓他回去接手公司的決心越發強烈,陳宜勉去美國陪今睢跨年那天,他因為這件事情和陳康清大吵過一架。
當時從家裏出來,他站在人來人往的街上,覺得前所未有的迷茫。朋友們在群裏讨論着今晚跨年有什麽活動,也有人@陳宜勉問他有什麽想法。
這一刻,他卻覺得十分孤獨。
陳宜勉想約今睢出來吃飯,随便吃什麽都好,她吃東西很享受,看她吃東西也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好像人生的快樂不過于一日三餐。
但他拿出手機才想到,今睢去國外參加活動了。
陳宜勉去了兩人曾經吃過的一家餐廳,點了上次來吃時今睢說好吃的那幾道菜。
但菜上來,陳宜勉拿起筷子嘗了幾口,只覺好像也沒有多好吃。
也怪他自己心情不好,導致沒有胃口。
他本來打算起身走,但想到如果今睢在場,一定會吐槽他浪費食物,所以他重新坐回去,又吃了一些,才招呼服務生過來打包。
等待服務生裝盒打包的時候,陳宜勉在手機軟件上訂了最近一班飛美國的航班。他把打包的食物給了路邊的流浪狗,直奔機場。
很神奇,陳宜勉想到要去見她,心漸漸便安定下來。
但他和陳康清的矛盾一直在,短暫的逃避并不能解決問題,甚至在這個年初,越來越激烈。
從美國回來後,今睢總借口忙,拒絕掉陳宜勉的邀約。
陳宜勉在與陳康清的交鋒中身心俱疲,也怕自己的負面情緒影響到她。
加上馬上要過年了,今睢說自己回了老家,被安排給親戚家的表弟補課,很少看手機,所以兩人連聊天都少了。
陳宜勉感覺出今睢在躲着自己,但翻了翻兩人近來的聊天,好像她和以前的态度沒什麽區別,只是更忙了而已。
陳宜勉知道她對自己要求高,跟那些出國鍍金的留學生不一樣,她是實打實做研究的态度。所以陳宜勉也就沒多想,不見面的日子便搜羅全城的美食一樣樣的給她送去,交流少了,但關心并不少。
不知不覺到了陳宜勉母親溫苓的忌日。
陳宜勉自打從美國回來後便一直沒回過家,沒和陳康清正面見過,這天在墓園裏,父子倆碰上了。
跟電視劇裏每到墓地劇情必有的陰雨設定不一樣,這天陽光很好。也是,溫苓喜歡晴天,喜歡一切溫暖炙熱的美好事物。
陳宜勉帶了溫苓愛喝的酒,繞着墳冢倒了一圈,沖她的照片笑了笑。
溫苓是個很有才情的人,不止局限在她所熱愛的建築這個專業,對生活也很有态度和格調。
關于自己與她的事情,陳宜勉其實不記得幾件。她出事去世時,他還很小,這些年翻看着她留下的專業筆記和生活舊物,靠着自己在導演專業上領悟到的敘事技巧,不自覺地還原着她活着時的畫面。
所以真真假假,他連自己一起欺騙着,騙到最後便分辨不清了。
好像也不重要是不是?
不管是真是假,如果他能靠這份寄托健康快樂地成長,便是有意義的。
陳宜勉正在跟溫苓講自己遇到個女孩,很喜歡,想下次帶給她看看,遙遙地看見陳康清從遠處的石階上來。
陳康清出行有車接送,缺乏運動量,從墓園門口到這裏沒有多少路,他便累得微微喘着粗氣。
可能是在溫苓的墓前,父子倆難得沒有吵架。
這天父子倆心平氣和地聊了很久,陳康清說起和溫苓在一起時,自己只是個窮小子,但他能力還是有的,沒幾年便事業有成,人也跟着忙起來。
溫苓也忙事業,但她不會讓工作霸占本該屬于生活的時間。她在這方面對自己,對陳康清有着很清晰的要求,再忙每天也要一起吃一頓飯,每周要約會,每個月要互相送一次禮物,每半年要一起旅游一次。
她需要很多很多的儀式感,來填充自己的生活。
陳康清正是事業起步階段,急于用工作上的成就向溫苓向溫苓的家人證明自己,所以他在事業與溫苓要求的生活品質間極度的力不從心。
兩人為此争吵過。
但陳康清深愛着這個要強又柔軟的女人,每次都是自己妥協了。
溫苓出事那天早晨,兩人因為很小的一件事情拌了幾句嘴。陳康清着急出門,特意推掉了晚上的出差行程,訂了餐廳和鮮花,要陪溫苓吃晚飯,道個歉。
結果比晚飯更先到來的,是醫院的電話。
溫苓去世後,陳康清?過得并不好。他愧疚自己沒能多陪陪她,懊悔自己那天為什麽要跟她吵架——雖然這與溫苓的去世沒有關系,但卻成了陳康清內心的遺憾。
公司發展得越成功,這份遺憾的分量便越重。
郄斓過去是陳康清的秘書,為家庭放棄事業,結果家庭争吵不斷,被丈夫家暴。
溫苓去世的兩年後,陳康清與離婚後的郄斓在職場重逢。郄斓當時開了個小公司,已有起色,陳康清念着過去共事的情誼和看中她的個人能力幫了些力所能及的忙,一來二去便熟悉了。
郄斓是個心狠且有能力的人。她的存在很快填補了陳康清在感情上的缺失。
關于他們的關系,陳宜勉沒點評什麽。
但陳康清的坦誠讓陳宜勉漸漸理解了父親。
所以從墓園回來後的某一天,陳康清說要一起吃個飯時,陳宜勉沒多想,便答應了。
他并不知道,這是一場鴻門宴。
同一天,郄浩宇把今睢約到了同一家餐廳。
今睢微笑着對幫自己擺好餐具的服務生說謝謝,等對方離開後,才看向對面的郄浩宇,問:“怎麽突然請我來這裏吃飯。”
自打那天在郄浩宇家裏聊了會天後,今睢覺得自己想通了陳宜勉的那些話。其實人性是很脆弱的,不要試圖去考驗得出孰是孰非的結論,真誠相處,将心比心,能更輕松自在一些。
就像自己和陳宜勉的關系,她也不想去驗證什麽。
因為網上昙花一現很快便被娛樂圈更大的話題蓋過的花邊消息,今睢重新審視了自己與陳宜勉的關系,而她思考出的解決辦法,往好聽了說是順其自然,說得真實一點,便是當起了鴕鳥。
反倒是和郄浩宇的關系越來越近了。
畢竟除了陳宜勉那番叮囑,今睢沒在郄浩宇身上看到絲毫危險的氣息,所以很難消化掉陳宜勉的提醒。
“有件事情需要你幫忙。”
今睢自然不會拒絕:“好啊,我很樂意幫忙。是什麽事情?”
郄浩宇笑容很有親和力,讓人不自覺地放松。他說:“先點菜,一會再說。”
今睢開玩笑:“突然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我別幫了倒忙。”
郄浩宇贊許地望着她,說:“很小的一件事情,只有你能完成。”
今睢聳聳肩,說:“既然你這麽信任,那我就沒壓力了。可以放心享用美食啦。”
兩人坐在大堂裏就餐,店裏客人不多,舒緩的音樂聲讓客人放松,整體就餐環境十分舒适。
吃到一半的時候,有兩個女生經過,說話聲傳到今睢耳朵裏:“剛剛我沒認錯吧,那是陳宜勉和陶菡嗎?”
“我也看見了,我看一起的還有長輩,他們是見家長了嗎?”
“…………”
再多今睢就聽不見了。
她從面前的甜品上移開眼睛,狀似不經意地朝兩個女生看了眼,對方身材姣好,臉龐漂亮,今睢猜她們可能是戲劇學院的學生。
今睢又朝兩個女生過來的方向看了眼,沒有看到陳宜勉和陶菡。
郄浩宇俨然沒聽到剛才的對話,一臉不解地看着今睢的動作,問:“怎麽了?”
他想了想,自顧說,“是要去衛生間嗎?”
今睢知道自己不可能裝作無事發生,繼續在這坐下去,便順着郄浩宇的話,點點頭,說:“我去一下。”
今睢不知道衛生間的方向,就近問了問服務生,朝着那個方向過去。
廁所在二樓,包間也是二樓。
今睢琢磨着剛剛兩個女生的話,到了二樓後走得很慢。有服務生推着餐車給包間上菜,今睢與餐廳正好逢上,在服務生敲了敲臨近的包間門,推門而進時。
今睢不經意地偏頭看過去。
包間門大敞,從今睢的位置看過去,圍坐在圓桌旁的客人一目了然。
她看到了陳宜勉,看到了陶菡,也看到了陳康清、郄斓,以及陶苼萍。陶苼萍和陶菡在說話,跟陳康清也有互動,郄斓笑着,時不時應幾句。
看大家的表情,感覺這應該是一場很愉快的家宴。
不過陳宜勉低頭在玩手機,看不見表情。
今睢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麽心情,手腳冰冷,渾身僵硬,猜測了無數種可能。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如何離開的這裏。
回到大堂,今睢看向郄浩宇,顧不上整理表情,只說:“不好意思,郄教授,我突然身體不舒服,想要先回家。”
郄浩宇看着她的臉色,沒多想,跟着起身:“我送你。”見今睢怕麻煩他,要拒絕,補充了句,“你現在模樣看着不太好,讓你自己回去,我也不能放心。正好我也要回家,一起回去吧。”
“……好。”今睢沒再拒絕。
好在一路上,郄浩宇沒有追問她的情況,只說休息一會如果還不舒服,要記得去醫院。
今睢應着,道了謝,進了家門。
今睢是真的病了,連着一周沒有去實驗室。
孟芮娉擔心她,不顧她的糊弄,來家裏看她。
孟芮娉來的時候今淵朝沒在家,兩個女生靠在榻榻米上,肩膀挨着肩膀,互相依偎着。
孟芮娉說:“陳宜勉來實驗室找過你,還說你不接他的電話。怎麽了?你們鬧矛盾了嗎?”
聽到這個人名,今睢調整好的情緒再度散了架。
孟芮娉認識今睢兩年,與她相處的時間比她和班上同學的還要多,對她的性格和事情多少了解一些,見她的反應,小心翼翼地猜測:“你喜歡他?”
今睢點點頭。
孟芮娉微微瞪圓了眼,不過很快,收斂了詫異的神色,讓自己平靜些,問:“那他知道嗎?”
“不知道。”
孟芮娉想說喜歡一個人怎麽可能瞞得住,就像人坐在火爐旁邊肯定會感受到爐子的溫度一樣。
“可他明明在追我,”今睢很艱難地說,“卻還跟別人牽扯不清。是我這麽不值得被喜歡,還是他的喜歡就這樣廉價,連專一都做不到。”
“不是的。”孟芮娉捧着今睢的臉,幫她抹眼淚,說,“你這麽好,是他配不上。”
孟芮娉消化着這個消息,大腦飛快轉着,盡可能想辦法安慰她。
今睢趴在懷裏孟芮娉的懷裏,抽泣着,埋怨自己:“我為什麽要喜歡上陳宜勉啊,好累……”
大哭了一場後,今睢便消化了這些頹廢的、自我懷疑的負面情緒。除了孟芮娉,實驗室的人都不知道她連着請一個星期的假是因為什麽,只當她是家裏有事情。
陳宜勉又來找過今睢幾次,今睢躲着他不想見,孟芮娉便替她一次次地用各種理由回絕掉陳宜勉。
這樣的狀态,一直持續到春天結束。
今睢的生日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