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秦峥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天色沉浸, 夜幕之上繁星點點,街道兩側滿是霓虹。
他背着書包開門進來,一眼看到虞摘星穿着居家服坐在客廳裏的地毯上, 兩只手抱着雙腿發呆, 而她面前的茶幾上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速食面。
秦峥把書包放下來, “姐姐今晚怎麽吃速食?”
虞摘星擡起頭,她像是剛洗了澡, 腦袋上還戴着一個灰色小鹿模樣的束發帶,她淡聲道:“不想做晚飯就随便吃點。”
秦峥把書包放進他的小卧室,又走出來道:“我最近在趕一張畫稿, 這兩天忙過了就能早些回來, 到時候來做晚飯。”
虞摘星沒搭話, 只是把電視打開播放那部在追的電視劇。只是秦峥從側面看着她,她眼神有些失神,像是沒有聚焦,估計壓根沒有看進去。
秦峥在她旁邊的沙發坐定, 從口袋裏拿出手機給她轉了一萬五塊錢。
虞摘星終于有了反應,拿着手機詫異地轉頭看他。
“今天剛發的工資。”
虞摘星微微有些吃驚,廖恺賢畫室這麽吃香?秦峥一個實習生過去, 拿了這麽多?雖然A城物價很高,但這工資對實習生也不算差了。
虞摘星握着手機沒有點接收, 只是看着秦峥俊逸的臉龐,淡聲問道:“你們聚餐那個晚上,你是不是見了我爸?”
秦峥幾乎是同時間站了起來, 冷白的肌膚像被蒸出了紅暈, “我……”
“別緊張, 只是南風出來的時候恰好看到了你, 我跟他通了電話。”虞摘星頓了頓,目光緊緊追着他,“是還是不是?”
秦峥靜默幾秒,點頭道:“是。”
虞摘星一時間有些無言,許久後她手肘撐着沙發站起來,淡聲道:“你早點休息,我回去睡覺了。”
她走了幾步,卻又轉頭看向他,有氣無力的嗓音像是在妥協:“我給你點了外賣,記得吃,別餓着。”
主卧的門被關上,發出刺耳的響聲,秦峥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知道了,所以變了對他的态度?
他一直以為他們之間或許只差一層窗戶紙,他也曾奢望她會對他有些不同的感覺,至少在她心裏他和賀南風是不同的。
屋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秦峥僵着身軀去開門,外賣小哥把一份外賣送進來。
他坐在餐桌前,耳畔聽着電視裏宛如歡喜冤家的男女主在鬥嘴,看着面前熱氣騰騰的晚餐,卻沒了食欲。
虞摘星一時間不知道怎麽面對秦峥,這個弟弟是那麽聰明,為了目标也願意付出無限的努力,只是那個被交易的人換成了自己,她卻難受得難以言表。
微信裏顯示着[QZ拍了拍你],他心思那麽細膩,又極其敏感,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情緒,一大早只能小心翼翼地在微信裏拍了拍她。
虞摘星看着昨晚那筆到現在都沒有收的轉賬,片刻後她給他發了一條微信過去。
[白顏料:錢你留着,到時候大學談戀愛給你女朋友花。]
數位筆赫然從手中滾下,摔在瓷磚地面發出極為刺耳的響聲。
“小秦,你沒事吧?”一旁座位有畫手關切地詢問着。
秦峥臉色瞬間蒼白,他彎着腰把數位筆從地上撿起來,低低地答道:“我沒事。”
明明是炎炎夏日,他手心卻在發涼,連電腦保存畫稿都忘了。
這個時候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秦峥瞬間擡頭看過去,看到來人連忙起身道:“廖老師好。”
廖恺賢滿意地欣賞着他的畫稿,頻頻點頭道:“不錯。”
他伸出手指指出了些細節,“這些地方你可以這樣改改。”
廖恺賢和秦松平不一樣,秦老爺子一生致力于傳統國畫,而廖恺賢卻嘗試把國畫與漫畫風格進行融合。
秦峥在某些觀點上和他很契合,廖恺賢不由多看了秦峥幾眼。
秦峥咬了咬發白的嘴唇,強迫自己先關注畫稿,大腦卻是一片混沌,廖恺賢也看出了秦峥的走神,他也不在意。
“是不是這幾天趕畫稿沒休息好?你先好好歇歇,等會兒拿來我看看。你這畫我覺得很不錯,供給新劍俠那款游戲應該有希望賣出去。”
周圍的畫手投來驚訝又羨慕的目光,新劍俠是國內最大游戲商的當下新作,聽說各個角色已經配音完成。最關鍵是這游戲商財大氣粗,當初某位畫師的一幅圖被該游戲商以十七萬的高價直接買下。
秦峥點頭應下:“我知道了。”
廖恺賢端着自己的茶杯,悠哉哉回自己座位去了。
廖恺賢脾氣一貫地好,一旁有女畫師緊跟着湊過去,眼巴巴地看着他問道:“廖老師,我聽說秦逸這幾天會來咱們畫室?這消息真的假的啊?”
秦逸是秦松平老先生親手帶大的侄孫,而廖恺賢又是秦松平老先生的關門弟子,所以他們關系很不錯,秦逸平時沒事還會帶些零食來畫室轉轉,畫室裏的畫手都互相認識了。
秦逸長相好,家世又好得很,吸引女孩子的目光也實屬正常。
廖恺賢正在剝花生殼,他哼了聲道:“他還來什麽?小周你也別想他了。”
秦峥不在意別人的八卦,也不像別人一樣圍着廖老師聽八卦,他定定地看着聊天框,每個字都直戳心髒。
秦峥強壓下翻湧如海的心緒,深吸了口氣,握着數位筆打算修改掉剛才廖老師指點的位置。
剛才詢問秦逸是否來畫室的女畫手,一臉失望地看着廖恺賢:“廖老師,您剛才那話什麽意思啊?秦逸難不成有女朋友了?”
廖恺賢吃着花生道:“可不是,他忙着跟女孩子相親。”
“相親?秦逸那資本用得着相親嗎?”一旁一個戴着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八卦地笑問。
廖恺賢:“說是相親也不全是,對方女孩子他們一直都認識,一個高中讀書,又一起參加藝考。”
秦峥幾欲把手中的數位筆捏斷,他再也堅持不住,起身朝廖恺賢走過去,用輕顫的聲音問:“是不是……姓虞?虞美人的虞。”
廖恺賢臉上閃過一絲訝異,“你認識?”
秦峥大腦空白一片,站了許久後搖頭。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逐漸發紅的雙眼盯着電腦屏幕,卻久久不曾動筆。
秦逸……
秦逸和那個李輝不一樣,虞摘星和他一直是好友,什麽時候都會想到他。
秦峥心亂如麻,握着的數位筆在畫布上畫出一個個不規則的黑點。
“小秦,你今天要是不舒服就回家休息吧,畫稿這些事也不能着急,着急沒用。”廖恺賢見他不對勁,走過來主動給他放假。
廖恺賢在這方面其實很佛系,只要不是特別緊都不在意。
秦峥輕嗯了聲,僵硬的手指把電腦關機。
他坐在位子上,目光緊緊盯着聊天框裏她那條消息,難以言喻的心情在心底翻江倒海。
他緊緊捏着手機,手指近乎發白。
秦峥打開抽屜,抽屜裏放着他那本畫冊,畫冊裏潛藏着他不敢觸及的秘密。
許久後,秦峥像是下了無比巨大的決定,打了一通電話出去。
虞摘星今天結束配音結束得很快,第二天把昨天剩下的補上就算結束了。
而且……她暫時也不想和他一起回家。
所以她打算提前一個人回去。
那條微信發過以後,秦峥許久都沒有回複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沒有看到。
電話來得毫無征兆,在手中狂嘯着。
然而和預想中的并不一樣,秦峥并沒有提任何相關的話,而是啞着嗓子開口輕聲問:“姐姐,你……還記得我的生日嗎?”
虞摘星答道:“記得,你八月二號國歷的生日。”
她接着電話,走進大廈外的蛋糕店,蛋糕店的店員看到她,當即臉上露出了笑容。
“小姐,你訂的……”
虞摘星立刻做了一個“噓”的手勢,店員連忙噤聲。
秦峥手緊緊攥在一起,盯着桌上的畫冊,冷靜地問道:“謝謝姐姐還記得我的生日,所以我在網上買了點生鮮打算回家做,麻煩姐姐幫我簽收一下,可以嗎?”
虞摘星心下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像是有些失落,她應了一聲答應下來就挂了電話。
店員見她挂了電話,這才道:“虞小姐,您訂的蛋糕已經做好了。”
虞摘星點頭:“麻煩幫我包好,我現在帶走。”
虞摘星提着蛋糕,叫了一輛出租車,先回了家。
那頭秦峥已經把畫冊嚴密打包好,讓同城派送的快遞小哥替他在一個小時內送達。
快遞小哥業務能力很強,說是預計一個小時送達,實則顯示派送的時候只用了34分鐘。
快遞小哥提着包裹,按照地址來到公寓摁門鈴,“虞小姐,您有包裹到了。”
虞摘星聽到門外的門鈴聲,立刻就要來簽收包裹。
夏天實在太炎熱了,生鮮這種東西哪怕有冰保存着也特別容易化,需要及時放進冰箱儲存。
虞摘星連忙打開門,見快遞小哥拿着一個長方形的包裹遞過來,從外觀來看比作業本要大一些。
虞摘星有些詫異:“不是說生鮮嗎?怎麽包裹這麽點大?是不是弄錯了?”
快遞小哥忙道:“應該不會弄錯吧?喏,就是虞小姐你的名字和電話啊,就是你的。”
虞摘星查看了一下快遞單號,确實是秦峥從廖恺賢畫室寄到家裏的,難道是他不小心弄混了?
虞摘星只好先簽收了,朝快遞小哥笑了笑:“多謝。”
快遞小哥忙着送下一家,很快就離開了。
虞摘星站在門口把快遞的外包裝撕開,露出了裏面畫冊的一角。
她就說應該不是生鮮。
虞摘星心裏猜測着,把快遞的包裹全部撕開,逐漸了畫冊的本來面目。
這本畫冊很厚,邊角有些泛黃,像是用了很多年,可又異常珍視,保存得很好,邊角連常有的褶皺都未有,撫得很平整。
虞摘星遲疑了一會兒,打開了這本畫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