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寧放還是那樣蹲在地上, 看見了老警察腰後的槍。
他問:“能擊中嗎?”
老警察咬咬牙,沒說話。
就那老太太亂掙的頻率,兩個一起死的可能性比較大。
這犄角旮旯的地方, 半輩子平安無事, 一來就來個大的。
“我是警察。”寧放看着他,“讓我試試。”
老警察一聽,趕緊問:“哥們你哪個部門的?”
寧放:“鐵狼突擊隊。”
鐵?
年輕警察一琢磨:“鐵警?”
寧放雖然矮他一截, 氣勢卻不輸:“鐵警礙着你了?”
老警察狠狠拍了一下徒弟的腦瓜子。
“你來摁着。”寧放對老警察的半桶水徒弟說。
然後站起來, 掏出褲兜的警察證亮了一下。
那邊,舉着刀的男人自暴自棄:“你們別想耍花招!把我老婆擡過來!我死也要跟她死一塊!”
寧放和老警察對了一眼,兩人分開行動, 老警察到前面安撫對方,說:“你老婆還有救, 你也不用死,一切好好說。”
寧放站在角落給今天出門才訓過他的領導打了個電話, 幾句說完,再擡頭時眼裏很平靜, 越過岳佳佳, 沒有與她說話,沒有看她, 握住了槍。
這時, 年輕警察察覺不對,伸手探了探重傷女子的鼻息, 一臉大事不好。持刀男子忽然躁動起來,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 他太緊張、太用力, 那老太太沒了之前的勁頭, 漲紅了臉,眼看要厥過去。
男子揮刀紮中老人肩膀,老人的白色上衣頓時濺起一片鮮紅,正當他要捅第二刀時,站在角落的寧放驀地擡起手。
不到一秒的瞄準時間,他的手指扣動扳機。
這一瞬,岳佳佳聽見了彈頭帶着火星劃破空氣的聲音。
與此同時,空氣中的血味更重,她看見劫持人質的男人無力松開了手,看見老警察撲過去踢掉那把刀,迅速帶走老太太。
那個人碎了半邊肩膀順着牆根滑到地上,開槍的人緩緩收勢,胸口微微起伏。
他轉回頭,這才看她,眼神無情冰冷,卻又正氣凜然。
岳佳佳眼眶發熱,等年輕警察過來接替她,她飛奔過去,撲進寧放懷裏。
她的雙手沾滿了血,不管不顧地緊緊抱着他,弄髒了他的衣服。
寧放輕輕拍了拍女孩簌簌發抖的肩膀,低語:“沒事了。”
她擡頭看他,不敢想象這些年他的日子是怎麽過的,他都經歷過什麽。
她張了張口,想叫他,想說話,可喉嚨被洶湧的愛意堵住,什麽都說不出來。
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們對彼此承諾過,要一輩子在一起。
是什麽時候忘記了這句話?
她算不清了。
寧放還記得這句話嗎?
她沒有問。
...
之後,寧放帶着岳佳佳去辦手續,他單位也來了個人,是虎子。
虎子一進門就看見寧放牽着人家姑娘的手,用濕紙巾幫她擦,他退出來,暫時沒去打擾。
怎麽都擦不完她手上的血,寧放幹脆去擦她的眼,眼都哭腫了。
“又不是我挨槍子。”寧放哄她。
小姑娘才不管這些,手又纏住他,心疼壞了。
寧放默了默,看着兩人交纏的手,突然說:“今天這個場面很像我爸出事的時候。”
岳佳佳一下停住了。
寧放看着她:“我看過現場照片,當時那個人劫持了一個小孩,也是這麽長的刀,我爸最後撲在小孩身上,活生生挨了七刀。”
岳佳佳在九月的秋老虎中打了個寒顫。
寧放卻很平靜,從頭到尾,他都很穩,一點額外情緒都沒有,仿佛只是一件武器。
他不知道為什麽要跟她說這個,認真想了想,或許是因為,這是從小到大,這個女孩第一次深入了解他的職業。
如果那天,那趟火車上,支援的人來的更早一點,槍開的更快一點,寧山河或許就不會死。
算了……不去想了……
他低頭,捏了一下她的手,這才有了點活人的樣子,洩露關懷:“我很慶幸你是跟我在一起,我能保護你。”
并且表揚,“你剛才表現很好。”
不吵不鬧,配合救人,聽話又乖巧。
岳佳佳癟着嘴,又哭了,哭着說:“吓死我了!”
寧放笑了,是啊,膽子還沒鴿子大。
虎子探頭,舉了舉手機,這邊事辦完,領導催他回去。
寧放松開她的手站起來,他開了槍,還有一系列的材料要彙報,不能留下,他托虎子送岳佳佳回家。
他想到什麽,攤開手,小姑娘淚眼汪汪:“啊?”
男人的唇角微微勾起:“拿了我的東西不想還?”
她趕緊翻出他的錢包拍在他掌心。
寧放走之前又看了她一眼,像在确定她真的完整安全在他身邊。
岳佳佳參不透他的眼神,紅着鼻子跟虎子打了個招呼,整個人恹噠噠的。
門口,有個這邊的同事朝寧放友好伸手:“我認識你,那屆比賽我也在,你夠牛的。”
寧放回握,不在意:“運氣好而已。”
等他走了,老警察上來掃聽(打聽),同事說:“人世界警察比賽射擊第一名。”
老警察感慨:“難怪!我以為他會一槍爆頭,沒想到這麽神,能避開老太太打中,你都沒看見,還沒十環那麽點大的地方……他也真敢開槍。”
...
虎子是個很健談的人,開一輛小別克,單身漢的宿舍和單身漢的車都差不離,後座堆滿了礦泉水和格式鞋子褲子。
虎子十分懊惱昨兒怎麽沒去洗個車,他萬萬想不到有一天能離他的女神這麽近。
他見她提不起勁,問:“我跟你說點寧放的事吧?”
小姑娘的眼睛噔地亮了。
虎子想了想,工作上的事很多不能說,工作以外……寧放下了班的生活陳善可乏,簡直沒什麽可說的!
虎子咳了咳:“要不,你想知道什麽,問我吧。”
岳佳佳也不敢問工作上的東西,繞着安全帶,說:“他這幾年,開心嗎?”
把虎子問倒了。
好像說哪個都不對。
岳佳佳第二個問題:“你們……這樣的時候多嗎?”
虎子:“還行。”
不是很少,是還行,那麽岳佳佳就聽懂了。
她一趟趟去看他,他總是站在看起來很安全的廣場上,她也以為他的工作就是如此。原來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是這麽活着的。
夜裏,岳佳佳往寧放手機打了個電話,沒指望他會接,可對面接的很快。
寧放剛被從樓上放出來,耳朵都起繭了,照例是誇一半警告一半,最後一句:“今天跟你一塊那女孩到底是誰?”
寧放不說話,打了個哈欠裝可憐,這才能出來。
電話裏,兩人都沒開口,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然後是他點煙的動靜。
“哥。”岳佳佳團在寧放睡過的沙發上,小聲問,“你害怕嗎?”
“沒什麽好怕,我身上的國徽就是護身符。”
這話隊裏傳了很多年,新手蛋子害怕的時候老一輩就會這麽教他。
她問:這樣的時候多嗎?”
寧放的回答和虎子正好相反:“很少。”
岳佳佳捏着手機,知道他沒說真話。
寧放還在那演:“其實閑着挺好的,我們越閑老百姓就越安全。”
岳佳佳沉默了。
寧放站在宿舍陽臺上,彈了彈煙灰,問:“睡不着?”
“恩。”
“別想亂七八糟的,安心睡。”
可她舍不得挂電話。
寧放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淡淡道:“等你睡了我再挂。”
岳佳佳拉高沙發上的薄毯,那天給寧放蓋過,不過聞不到什麽屬于他的味道,她把臉埋進去,聽見他又點了根煙。
她辨認着電話對面的動靜,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醒來,看見通話記錄是兩個小時四十分鐘。
她發消息問寧放:【怎麽這麽久?我感覺一下子就睡着了。】
寧放回語音:“放在桌上忘了挂,你賠我電話費。”
岳佳佳真就往他手機沖了二百塊錢,想着多充點兒,以後還能給哥哥打電話!
寧放剛搬完輪胎(體能訓練項目)回來,水都顧不上喝,刷開手機看見短信臉就黑了。
小姑娘還惶惶問:【夠嗎?】
他不回她,後來她再說話也不回。
岳佳佳大概就知道,自己做傻事了。
她求二哥:“你幫我問問他,什麽時候再包一次餃子。”
宋亦好笑:“那咱也不理他,稀罕!”
小姑娘很嚴肅:“那不成。”
宋亦轉身給寧放打了個電話:“欠我的餃子什麽時候還吶?”
寧放:“沒了。”
那天買的東西全丢了,他本來想吓吓那小子,現在人家都知道了還搞什麽驚喜?吃速凍餃子去吧你!
宋亦:“你怎麽越大越賴皮?”
寧放挺光榮:“是啊,不然呢?”
宋亦:“反正你欠我一頓。”
寧放:“您也夠二皮臉的。”
宋亦:“晚上一塊吃飯?”
寧放:“忙,馬上要警營開放日。”
宋亦轉頭把這消息告訴妹妹了,岳佳佳咬着嘴唇翻開那天加的虎子微信,問他能不能去。
幾乎秒回:【來啊!】
虎子發了個活動宣傳圖,上面印了兩個特警的臉,都蒙的嚴實,墨鏡蒙臉帽子,但岳佳佳就是認得出其中一個是寧放。
她覺得好笑,問虎子:【我哥怎麽在上面?】
寧放打小最不愛拍照,跟要了他命似的,家裏好幾本相冊,就他的照片最少。
正值午餐時間,虎子躲在角落裏跟女神聊,嘎嘎笑:“領導欽點,說他盤靓條順必須拉出來遛遛。”
岳佳佳也笑了,覺得有理。
作者有話說:
這是13年,不能和現在比哈,現在開個槍老費勁了,寫不完的報告,管槍也很嚴,一切經過藝術加工
關于鐵警,大概因為是後面歸進來的,在公安內部好像就是個庶女庶子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順。這樣的情況有幾年,現在都差不多了,沒有這樣的歧視。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