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年初七哪天,平媒也開始了狂轟亂炸,這一支青少年繼承了太多人的夢想,他們曾經那麽輝煌、驕傲,可如今大比分的失利令人無法接受。
大家心裏都清楚,一代的疲軟意味着未來十幾年這一年齡層的落後,鋪天漫地的咒罵聲、斥責聲席卷着整塊華夏大地。
窦葉坐在電腦前,握着鼠标的手背迸出青筋,誰都不想輸,他們只是十七、八歲的孩子,如今輸了一場為何要被人們這樣謾罵指責,孩子的心裏承受力能有多少?
足球場上都想贏,但冠軍只有一個,游戲規則就那麽寫的,一次失利不代表一定會輸下去,這樣的打擊對整支隊伍的士氣造成了什麽樣的影響,想必大家心裏清楚,但總有些頭腦發熱的人喜歡說些不負責任的話,煽動大衆的情緒。
前世窦葉被口水噴的只能躲在家裏,整整半年不敢露面,更別提出來說一句。
窦葉在自己的圍脖下寫了一段話,轉手了所有U-17的隊員教練們。
“除了前進,別無他路。”
這句話并不是窦葉原創的,很多年前有那麽一支隊伍是從大家的懷疑不信任漠不關心的目光成長起來的,當時的隊長被譽為本世紀最偉大的球員,率領着一支不被人看好的隊伍走上了神壇,只可惜那人是個短命鬼,二十六歲那年遭遇一場空難不幸去世。
而那位帶着國家隊袖标的人留給世界一句話:“除了前進,別無他路。”
…………
正月初八批發市場開張,窦葉拿了一萬元去進了不少的燈籠,電子煙花之類的東西。
正月十五那天窦葉起的特別早,天還沒亮他便去了花市,找老板娘拿玫瑰花。一大捆的花朵用繩子綁着,從冰櫃裏搬出來時,顯得沒精神。
窦蓉今天也閑着,跟着窦葉一起将花搬回了家,坐在一邊收拾着花朵。一朵朵用包裝紙紮好,又貼上蝴蝶結放進營養液裏保存着。
窦蓉手巧不一會兒收拾了一堆,可窦葉是個男人,手腳沒那麽靈活,不時被玫瑰的刺紮到手,冒出血泡。
窦蓉看着窦葉的手,說:“得了,你別做了,我來。”
窦葉只是笑笑,看着窦蓉頭頂的發裏夾雜着絲絲白發,不由鼻子發酸,在他記憶裏老媽在他很小的時候特別漂亮開朗,眼睛大大的,嘴唇紅紅的,那時候老媽身上總是帶着些香氣,可随着他慢慢長大,老媽的身上只剩下油煙味道。
一雙柔軟的手也變得粗糙無比,老媽老了,被生活熬成了黃臉婆。
收拾好玫瑰花,窦葉拎着一個大袋子想一個人去,可窦蓉不願意,跟着一起去了市中心。
窦蓉就坐在一家快餐店裏,隔着玻璃看着她引以為傲的兒子拿着一大捧玫瑰纏着人買,不由得眼角紅了,随即想起了什麽,抽抽鼻子,緊抓着手裏的大袋子。
兒子大了,臉長得越來越像那個人。
整個上午窦葉的生意并不好,還被人趕了好幾次,但他也沒覺得怎樣,只是來趕他的人中有一位球迷,看着他手裏的玫瑰花不由搖頭,說:“那啥,注意點,咱今天半小時就要來一次,累啊。”
窦葉傻兮兮地笑着,點了點頭說:“謝謝您,那啥,這花送您?”
那人搖搖頭,嘆了口氣轉身上了車,開着大喇叭走了。
直到下午的時候,窦葉的生意總算好了一些,他找了個好位置,市中心的電影院門口,旁邊就是商業街,吃的玩的買小飾品的紮堆,年輕的女孩子們特別喜歡來逛,人流量大不說,還集中。
但這種地方競争力強,不少小孩子也拉着情侶的衣角非讓人買花不可。
窦葉打聽了下別人的價格,十元一支。他在心裏算了筆小賬,除開成本十元一支可以賺八元,那些人背後都有大花店或者批發攤販的支持,賣不完還有其他的銷路,可他的花壓不起,等到了晚上需求量飽和他就算賣兩元也沒人要。
窦葉幹脆嚷着:“五元一支,二十元一把!”
末了還吼上一句:“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那小嗓子別提多勾人了,就是沒一個字在調上的,惹得行人紛紛側目。
他這就是搗亂,大家都默認了十元,他打對折,一條街的人就看他不斷往返拿花賣,卻咬了咬牙不肯降低價格。
窦葉知道別人心裏怎麽想的,他那邊貨不多,人都覺着他賣完就走,可惜的是,他還有一堆燈籠呢。
“喲,這不是窦葉嗎?”
“啥,什麽豆爺,我還豆粉呢。”
他在那邊作,一群人圍了上來,看得出都是光棍男學生,窦葉喜滋滋地看着衆人說:“買花不?”
“你怎麽賣花啊,你不踢球了?”
“得了吧,人家都被青少隊趕出去了,有病不是。”
窦葉也沒在意,臉面是什麽,能換大米白菜麽?他不偷不搶賺點錢沒什麽不好的,頓時裂開嘴說:“哥們,買朵啊,情人節呢。”
“我沒女朋友呢。”
窦葉:“今年沒有買了我的花,明年保準你挑花眼,來來這支最好看,很襯你!五元一支,半包煙錢。”
那人想了想還是掏了錢包買了朵,拿在手裏玩着。一邊的同伴看不過去了說:“你買這幹嘛,你有個女朋友還好,又沒,大老爺們的那支花在路上走不寒碜啊。”
窦葉:“欸,這麽說就不對了,大老爺們戴花不采花,如今的女孩子們都喜歡這樣的本分人不是,你也來一朵?”
哪位同伴張了張嘴,看着遞到眼皮子下的玫瑰不由嗤之以鼻:“要不是你是窦葉,誰買你的,得了當老子贊助你的午飯錢。”
窦葉愣了會,随即會過意來說:“怎麽着看你們的樣子也喜歡踢球,自己沒踢着玩?”
那幾位只是一笑,扯着玫瑰花在那裏糟蹋着:“進,不進。進,不進!”
窦葉沒理會,這群小青年糟蹋錢,轉身窦葉看見兩個人,這兩位可是跟着他大半天了,起先也抱着一大堆玫瑰,可就是張不開嘴,兩人長相也特別,身材魁梧,長相吓人,見了人就瞪眼,瞪着人心裏發虛繞道。
窦葉估摸着自己的花都快要賣完了,那兩位還是沒開張。
窦葉走了過去,問:“還沒開張呢?”
那兩人看着年紀不大,臉色發黑,但是就是張不開嘴,見窦葉過了,其中一個瞪眼:“你要不是窦葉,別人能買你的花?”
窦葉不以為意問:“看樣子兩位是練過的,體院的?”
那兩人哼了一聲,支支吾吾地說:“誰TM是體院的流氓啊。”
本地有句千古名言,師範的女兒S大的漢,體院的流氓滿街蹿。
窦葉笑了笑,露出兩酒窩,說:“我這裏賣的差不多了,要不我幫你們賣?”
其中個子高點的說:“你?要不你全收了,我們進價兩元。”
窦葉扯了扯嘴角,這兩家夥,簡直了。
另一個說:“你幫我們賣,提成要多少?”
窦葉:“這樣吧,要不我雇你們,我的花都差不多了,還有些小燈籠沒賣,你們幫幫忙?”
那一位一直挑刺的鼓了眼,說:“啥,要我們幫你擺攤?”
窦葉:“體驗生活嘛!看樣子你們是學生吧,搭夥怎麽樣?”
“怎麽個搭夥法?”
窦葉:“你們的花我可以全收,但是你們得幫我打工,除開花的成本,我另外給你們一百,工作到十二點,還有一個就是賣花的錢都是你們的,你們幫我賣燈籠,買一個給你們五毛提成。”
那兩位相互看看,摸了摸癟癟的錢包還是同意了第一條,成本回來了,還能賺一百呢。他們是本地大學的學生,家裏條件一般,早點過來學校也是想早點找個工作,可惜成績不太好,當家教水平太次,去快餐店人長得不帥,而且課業安排不過來,又怕遇到些別有居心的人,自己批發了些玫瑰賣,就是賣不出去。
窦葉帶着兩人進了快餐店讓老媽拿出一些小燈籠分給兩人,兩人一開始還不好意思,舉着燈籠站在窦葉身邊張不開嘴。
窦葉擰開了燈籠的音樂件,大吼着:“買燈籠送玫瑰!”
高個子的急了:“送?合着你不花錢啊。”
窦葉:“舍不着兒子套不到狼,你懂什麽,這個你戴着,你那張臉長得就瘆人。”
說完他拿了三個套在腦門上的小燈,一支兔耳朵,一只米老鼠,還有一只大老虎。
那兩人雖然不好意思戴着,但眼看着天色都晚了,花再不買只能爛掉,虧了一個月的生活費是小,下個月他們吃什麽?
窦葉毫不在意地戴上兔耳朵,一對白白的大長耳朵在窦葉的頭頂上閃着光,那兩人也只好戴着,人家窦葉都不嫌丢人,他們怕什麽。
窦蓉送了三份盒飯過來,三個人輪流蹲在路邊吃着,看着窦葉蹲在一邊,頭頂上還頂着兔耳朵,窦蓉心裏難受,曾經她兒子是青少隊的,和人說話都會面露腼腆,現在怎麽就逼着沒皮沒臉的了?還是自己沒本事,沒辦法賺更多的錢,不然她兒子那能蹲路邊吃盒飯。
小寒風一陣陣的刮着,路上越發熱鬧起來,不少家庭帶着孩子出來玩,窦葉吃完了飯便吆喝着。
多虧了他這張臉,不少球迷都認了出來,見他在路邊賣玫瑰花和小燈籠不由覺着這人也不容易。
大家心裏都清楚,青少隊說的好聽,也沒個工資之類的,這一退隊,學習也不好,日後想必就只能做小商小販了。
窦葉的攤子生意特別好,不管買不買,圍觀的不少,不少的小孩子在那裏挑選着。人就是這麽種心情,哪裏人多就往哪裏鑽。
窦葉也實在,批發價翻一倍,也不多賺,都是時令的東西,過了今天日只能等明年。
他正在那裏忙乎着呢,範慕來了,身後還跟着不少人,呼呼啦啦一大群人圍着窦葉的攤子。
窦葉一見範慕小臉笑開了花,這範慕應該是個有錢人,看其他人的年紀估計是他朋友同學之類的,尤其是中間有不少女生!
女生意味着什麽,錢啊!
窦葉連忙沖着範慕說:“喲喲,看中什麽了?”
範慕:……
窦葉:“小帥哥,買捧花啊,這麽多漂亮的小妹妹,啧啧啧,來來來一人一朵,每朵五元。”
範慕:“剛才不是送麽?”
窦葉:“你這麽帥,要什麽贈品呢,要不,你買捧花,買一捧我送你一個,一捧六十。”
範慕扭頭想走,卻看着窦葉頭頂上的兔耳朵在黑夜中一閃一閃的,也不知是不是被那亮光閃花了眼,說:“你頭頂那個我要。”
窦葉:“別啊,這個才十五元,哪裏顯得出你的霸氣呢!”
他說完拿出一捧花,裏面還有百合,火烈鳥,“這捧咋樣。”
範慕:“沒女朋友。”
窦葉:“買回去養着,香水百合,很香。”
範慕:“花粉過敏。”
窦葉:……這小子是來砸他攤子的不成?
範慕身邊一位女孩子倒是挺喜歡那捧花的,小臉通紅,眼神中流露出幾許期盼的目光看着範慕。
範慕沒理會,看了看窦葉手裏的花,還是掏了錢價也沒還,拿了花,又從範慕頭頂拿下兔耳朵走了。
那一圈人簇擁着範慕離去,攤子上頓時顯得有些冷清。
窦葉搖搖頭,拍了拍身邊高個子的肩膀,“瞧見沒,有錢人呢。”
高個子一邊收着錢一邊說:“價都沒還。”
另一位也是羨慕地說:“這才叫範。”
範慕沒有聽見他們的話語,只是覺着拿着花似乎挺不好意思的,随手将花塞給身邊的女孩,兔耳朵塞進了包裏。
旁邊的人頓時起哄,但見範慕木木的臉也沒敢太大聲,女生們在那裏竊竊私語着,無不嫉妒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