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章節
我弟弟的煩心事。我們不說它了好嗎?”
“哦。”她竟然很乖地說,“我要回家了。你記住啊,無論有什麽事,我們都是一起的,不可分開的!”她嚴肅地叮囑。
“嗯,我知道的。”我笑着摸了摸她的頭。
我的心在哭泣,它都快裂開來了,它已經裂開了,撕裂得已經失去了痛感了。我不願意,我不願意完成學校和她爸爸交給我的任務,我無法開口,只是默然地看着她穿衣,梳洗,走到我的門口,離開。
下午,王主任一個電話又把我叫到了校長辦公室。
“慕老師,請坐!”周校長竟然笑着客氣。
“昨天的事怎麽樣?處理了嗎?”他期待地看着我。
“還沒有。”我看着我的茶杯。
“哦?這個事情是不能拖的啊,要快!”他的語氣變得凝重。
“今天上午我們查過了你工作以來的資料。你已經工作十三年了,高中七年,初中六年,是吧?”
“是。”
“你啊,可以說是一位很有經驗的老教師了。我們發現你取得過很好的成績,你帶的高考年年成績都不錯,還指導過很多學生參加市裏省裏甚至國家級的比賽,比如朗誦比賽,語文基礎知識競賽,作文比賽等等,拿過很多獎項,可以說是我們學校的骨幹教師了。”他看着手中的資料說。
“當然了,也有過一些過失,比如有兩位家長曾經投訴過你。一個是說你上課的方式太前衛,還利用正課時間搞活動,學生很難接受。一個是反映你的作業布置得不合适,不注重基礎字詞句的訓練,卻去搞一些跟考試無關的不着邊際的事情,比如大量的課外閱讀,讓學生上網查各種資料,讓學生自己組織進行社會調查。這個事情嘛,家長的說法對不對我們可以先不管,但是作為老師,我們是要注意的。”他擡眼看了看我。
“另外,你帶過的學生好像都很有個性,曾經多次給學校寫過投訴信,建議書和倡議書,給學校的管理帶來了不少麻煩。資料裏還有一項紀錄,說你沒有先向學校上級領導請示,就私自處理學生之間的糾紛,引起了家長和學校領導之間的誤會。慕老師,這個就顯示出你處理事情不夠成熟了,按理說,這些錯誤是不該犯的呀。”他放下了手中的資料,“當然了,我們現在不是指責你,只是想更多地去了解你。像你這樣一個有能力的老師,現在卻碰到這樣的事情……不應該啊,我們确實感到很可惜!”
“那麽,周校長,你今天是想……”我笑了笑,看着他已經發福的方臉。
“我們研究過了,其實我們是想幫幫你。”王主任打斷了我的話。
我轉向王主任年輕的臉。
“唔……是這樣的,學校想提供兩個意見給慕老師你參考。一個是盡快解決跟那個女學生之間的事,不再讓那個家長有任何意見,并且保證以後不再跟任何一個女學生有過分親密的交往。第二個是,在處理好了那個女學生的事情以後,如果你覺得在這個環境裏工作會難受的話,可以考慮轉一間學校,這樣可能對你的情緒會更好,我們可以盡量去幫助你解決調動的問題。”
“慕老師,我們都希望你好,希望你快樂。”周校長微笑地看着我,“再過半個月就開學了,你看看怎麽樣,我們一定要在開學前把這些事情辦好,開學以後就很忙了,大家的工作都不能受影響啊。”
“好,我考慮。”我冷冰冰地說。
“慕老師,學校只是給你提供參考意見,怎麽樣決定還是你的自由,不要有什麽思想負擔。”王主任說。
“關于是否調動的事你可以慢慢考慮,這個女學生的事就不能再拖了。”周校長說。
“好的,還有什麽事嗎?”我直盯着他的眼。
“慕老師,不要這樣,你知道,老師跟學生談戀愛是要嚴肅處分的,何況你是女老師跟女學生談戀愛!你應該知道這個事情的嚴重性!”周校長嚴肅地說。
“我跟她談戀愛的時候她已經滿十八歲。”我站了起來。
“但是誰知道你教她的時候是否已經……”
“那你們去查吧!”說完我轉身離開了校長辦公室。
我該去哪裏呢?我現在該幹什麽呢?我可以找誰?誰可以讓我暫時停靠?誰能理解我包容我?為什麽我總是那麽孤獨啊。
“艾冰……”我撥通了她的手機。
“晨雨,怎麽了?”電話那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我很難受。”我說不下去了。
“你在哪裏?”
“大街上。”
“來我家吧,現在就打出租車過來!”艾冰焦急的聲音,多麽溫暖的聲音啊。
當我游魂般出現在她家門口的時候,艾冰馬上打開門把我拉了進去。
“天啊,你的手怎麽那麽冷!”她握着我的雙手。
“你先坐下,喝杯熱奶茶,我剛剛煮好的。”艾冰捧過來一杯冒着熱氣的奶茶。像我和裴菲在榕裏路那個窗下要的意大利咖啡。
“晨雨,你怎麽了?怎麽全身發抖的?你別吓我啊!”艾冰緊張地抓住我的手臂,“先喝了吧,喝了到我床上躺一躺,啊?”
我端起那杯意大利熱咖啡,一口一口地喝,然後跟裴菲的換過來,再一口一口地喝,碰觸着她留下唇印的杯沿,品味着吻過她的褐色液體,眼淚一顆一顆掉進杯子裏。
“晨雨,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裴菲,我想她,我想她,想我的裴菲,我的裴菲。
“好了,不喝了,啊?不要嗆住了。”
裴菲,不喝了啊,我想喝你,喝你的口水,不是,是吻你,我想吻你,一直不停地吻你。
“晨雨,不要哭了,來,我扶你到房裏躺一躺。”
我要和你一起躺,要你抱着我,說許多許多的我愛你,我也要說,我一天到晚都想和你說,我還要那個樣子說,說一句我愛你,就吻一下你的手,再說一句我愛你,再吻一下你的手。裴菲,就這樣子,我要說一輩子,吻一輩子,誰都不可以讓我不說,誰都不可以不給我吻。
“晨雨,晨雨,你胸悶是不是?不要亂動,我來給你順氣。”
裴菲,是你的手嗎?在我胸上的是你的手嗎?是你神奇的手嗎?裴菲,我頭上的是你的手嗎?你什麽時候學會頭部按摩的?我頭痛,裴菲,我的頭好痛啊……
八、華裳盡落(2)
“晨雨,晨雨,晨雨……”一個很遠很遠的聲音飄來,是誰在叫我呢?好遠好輕的聲音啊。
“晨雨,你醒過來了?”是一個很熟悉的聲音,還有一只手,涼涼的手,它握住了我。
“晨雨……”有人哭了,有兩滴眼淚涼涼地掉在我的手臂上。
我睜大眼睛到處望,可是總有一塊輕紗飄在我面前,我怎麽也看不清楚,我努力搖着頭可是還是不清楚,輕紗變厚了,黑黑地遮住了我的眼睛了,我要把它撥開,把它拿走,要把它拿走,拿走……
“晨雨!”那只涼涼的手來到我的眼前,把黑紗揭走了,我看見了,看見了一張臉,很熟悉的臉,好像在很久以前見過,對,很久以前,我們住在一個房間裏的,我們好像常常讨論,談笑,打鬧,很久很久以前的臉了啊。
“晨雨,你把我吓壞了……”那個輕柔的聲音說,“你高燒得很厲害啊,你都躺了一天**了,你怎麽可以這樣啊……”那張熟悉的臉在流眼淚。不要哭啦,你這張臉以前是很愛笑的呀。
“傻瓜,你還笑啊,你吓死我了,喝點水再睡一下,啊?”那只涼涼的手從我的手上離開了,胡亂地抹着她的臉。
嗯,我喝水,我睡覺,好柔軟的一個懷抱,是誰的,誰的那麽柔軟的甜蜜的胸呢?
這是哪裏呢?白色的天花板上挂着古典的吊燈,潔白窗紗的外面有青色的窗簾,這不是我的家,我家的窗簾是藍色的。我轉了轉頭,見到了床頭櫃上的橙黃的臺燈,門邊探進一個腦袋,是艾冰的六歲的女兒楠楠。
是在艾冰家裏,我怎麽會在艾冰家裏呢?她拉我進來的,我打出租車來的,來的時候我正在大街上,我是從校門口走到大街的,我從校長室……我渾身打着哆嗦,一只巨大的手揪住了我的胸膛,掐住了我的咽喉,我使勁呼吸,拼命抓住床單。
“媽媽,阿姨睡醒了!”楠楠響亮的童音。
“晨雨!”艾冰跑進來,站在床邊看着我,帶着深深的關切,她的眼圈像只熊貓。
我沒說話,只是看看她,又轉回去看天花板,不想動也不想說話。
“晨雨,乖,起來吃點東西。”艾冰一只手放到我的額上,一只手來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