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是用來氣他的工具人
臺上的表演火熱進行着,各部門負責人輪番走到首桌向池淵和鄭同修敬酒,他們像一對新人雙雙起身接受一杯又一杯的敬酒,池明遠腦海裏閃過一幀又一幀被他忽略的記憶。
很小的時候他被池淵接到身邊過一段時間,池明遠的奶奶想見孫子,池淵将他接過來又不會照顧,奶奶年紀大照顧不好小孩,鄭同修總會适時出現,他帶着池明遠去酒店找到正在應酬的池淵,那時桌上有人開玩笑,說:池總啊,你老婆帶着兒子逮你來了。
然後鄭同修總是笑笑,說:池總胃不好,不能喝,各位領導放他一馬,我替他喝。
最後,池淵一手抱着池明遠,一手扶着鄭同修,宛如一家三口在一群人的起哄聲中笑着離開,那時池明遠不懂,如今想來既是惡心又是憤怒,他們把自己當成普通夫妻,池明遠無形中做了他們的孩子,成全了他們“一家三口”的夢想。
林槐注意池明遠一晚上了,今晚的他不太對勁,眼神不對,情緒不對。
林槐走到池明遠身後,輕輕拍他肩膀:“要去敬酒嗎?”
池明遠被他這麽一拍頓時從回憶中抽離,“不了,你要敬你去敬。”
林槐對池明遠和池淵之間的恩怨并不了解,憑着前面的種種細節也只能猜測他跟池淵關系不好是因為他母親的關系,其他細節一概不知。
旁邊有人,林槐不方便說太多,手指沾着酒水在桌上寫:“心情不好?需不需要出去透透氣?”
同事們的注意力都放在舞臺上,沒人注意臺下一角短暫的溫柔,池明遠收起雜亂的思緒往外走,林槐緊跟着後面。
天臺安靜的只剩下風聲,林槐的手揣在口袋,他的口袋藏着一只小木鳥,花了好幾個夜晚雕刻的小木鳥,這只跟他那只不一樣,這只有翅膀,眼睛囧囧有神,翅膀底下還刻了“贈于池明遠,天高任你飛”的小字,林槐還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小笨鳥”。
林槐斟酌着該如何開口,是直接送禮物還是先講一段開場白,池明遠先開口:“你覺得鄭同修這個人怎麽樣?”
林槐手縮回口袋,“良師益友,是個值得敬佩的好上司,好長輩。”
“是嗎?”池明遠語氣冷淡,“那你覺得池淵呢?”
“也很好。”
“你是不是知道他們的事?”
林槐摸不準池明遠問的用意,以為他問的是池淵生病鄭同修打算捐骨髓的事,“是,我是知道。”
“為什麽不告訴我,把我當傻子耍好玩嗎?
“我以為你知道,況且我認為這件事不适合我來告訴你。”
“是嗎?所以你覺得适合誰來告訴我這個頭號大傻子?”
林槐察覺到他的語氣,“我們能不能不聊他們?”
好像每次跟池淵相關的話題最後都會不歡而散。
宴會廳傳出一陣掌聲,主持人報幕:“下面有請我們最可愛的鄭助上臺講兩句,今天的第一個抽獎環節由池總和鄭助一起完成。”
池明遠轉身:“抽獎,我們也去湊個熱鬧,看看誰的運氣好。”
林槐只得跟上,小木鳥在口袋突兀的凸出來,林槐輕輕拍了拍,只能再找機會送給他。
裏面歡呼聲一陣接一陣,池淵和鄭同修站在一起,兩人各伸出一只手同時摸着獎箱裏的數字球,他們看不清玻璃箱下的情形,兩只手碰到一起,兩人同時抓住同一只數字球。
臺下又是一陣掌聲,幾個老員工拍着馬屁:“池總跟鄭助真是絕配,從我進公司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合作無間。”
“可不是,一般夫妻都沒有這種默契。”
“他們這叫知己,夫妻多容易,結個婚的事,知己難求!”
池明遠聽不下去,對着那幾人:“那麽會說待會加個節目,你們上去表演相聲。”
抽完獎池淵和鄭同修準備下臺,池明遠及時上臺阻住他們,他接過話筒:“下面該到我表演了,池總,鄭助,捧個場吧。”
池淵眼神裏盡是警告:“你好好表演,舞臺是你的。”
池明遠聳肩,站到舞臺中央:“大家都喜歡聽故事吧,今晚給大家講個故事。”
林槐看着池明遠,眼皮跳了幾下。
周航小聲:“脫口秀嗎?”
林槐沒出聲,總覺得有事要發生。
許小川有事來晚了點,找到林槐,拍拍他肩:“林槐,明遠講什麽故事?”
“不清楚。”
許小川部門的同事叫他:“小川過來坐,給你留了位置。”
“那我先過去,等明遠表演完我們喝兩杯。”
“好。”
池明遠的表演并不是臨時起意,如果今天池淵沒有和鄭同修共同出席,池明遠準備的将是另一個歡快的段子,而不是現在這個用來揭開池淵虛僞面目的真實故事。
他清了清嗓,開口:“今天要講的這個故事,主題叫作《責任》,故事要從一個年輕上進的男人講起,一個男人我們叫他小深,小深年輕的時候總是很忙,沒時間交女朋友,家裏人急,到年紀開始催婚,正好那段時間一個白富美追求小深,小深在幾經考慮後跟白富美結婚了,婚後他們很快有了一個孩子,是個很聰明的小男孩,這時候小深的事業正值高峰期,小深開始不回家,幾乎是住外面,家成了酒店,酒店成了家,小深的妻子小白帶着兒子去找他,每次都以忙為借口将妻子哄回家。”
“小白接受不了這種狀态,小深名義上是她的丈夫,自結婚回家的日子一個手指頭數的過來,孩子的生日,各種節日,他全都以忙為借口缺席,小白這時候開始不滿,也是在這個時候發現小深在外面有人,只是每次她去捉奸都被小深的好朋友小黑碰到,有好幾次小白只要推開門就能看見房間裏的人是誰了,小黑出現攔住小白,告訴小白房間裏是小黑的人。”
“這時候小白找到小深跟他徹夜長談,小白問小深是不是不喜歡她不喜歡兒子,為什麽總是不回家,小深告訴小白,說他更喜歡女兒,當然兒子也喜歡,他現在要為了兒子拼博,等事業穩定了會回家,小白這時候明顯被洗腦,甚至開始自我反省,她想,是不是有個女兒小深就會回家了,于是,他們有了第二個孩子,可惜不是小白想要的女兒,二胎還是個兒子。”
“小白在生下第二個孩子後确診産後抑郁症,小深比之前回家的更少,一個深夜,小白帶着大兒子出門尋找快三個月沒回家的小深,半路發生意外,兒子命喪車禍。”
林槐後背生出涼意,池明遠這是想幹什麽?
講到這裏池明遠停頓下來,臺下一片唏噓聲,池淵站起身準備離席,鄭同修跟着起身,兩人還沒邁開步子,池明遠喊住他:“池總,鄭助,我的節目表演的不好嗎?你們是不是該看完節目再走?”
池淵沉着臉:“池明遠,你喝多了,下來。”
池明遠突然笑了下,他這一笑臺下的林槐心頭顫了顫。
“池總是不敢聽這個故事吧?各位,我的故事還沒講完呢,相信應該有人已經猜到了,池淵,池總就是故事裏的小深。”
池明遠把目光轉向鄭同修:“鄭叔叔,我說的沒錯吧,這個故事怎麽樣。”
“對了,大家剛剛有沒有認真聽故事,鄭助就是故事裏的小黑,你們知道為什麽小白總是捉奸失敗嗎?”
林槐起身,椅子應聲翻倒,他猜到了,他早該猜到的,池淵跟鄭同修,他們很早很早以前就在一起。
林槐心髒揪起來痛,池明遠是抱着怎樣的心情在這麽多人面前輕描淡寫的講這個故事,真的爆出來他又該如何收場。
臺下有人竊竊私語,有人幸災樂禍,大家都在等着看熱鬧。
池淵往臺上走,池明遠站到抽獎臺上,大聲繼續他的故事:“因為池淵是個同性戀,他的同性愛人正是一直幫着他欺瞞妻子的鄭同修!”
“他們很早以前已經在一起了,在池淵跟小白結婚前,他們又在池淵跟小白生下孩子後繼續厮混……”
“池明遠,給我閉嘴!”池淵發出暴怒,丢掉一切風度往抽獎臺爬。
鄭同修追上去扶住池淵:“別激動,池總,別激動,明遠,你爸爸他……”
池明遠站在高處俯視着他們,“別叫我名字,他也不是我爸爸。”
池淵在這一句後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氣球往下癱軟,林槐離得近,趕緊沖上去扶着池淵,沖池明遠道:“池明遠,池總他生病……”
“你也給我閉嘴!”這時候的池明遠已是離弦的箭,無論是誰說什麽做什麽在他眼裏都是徒勞,他居高臨下的看着林槐,“你什麽都知道,你跟他們一起瞞着我。”
池淵受刺激太大,胸口劇烈起伏,林槐趕緊撥打120。
鄭同修一臉痛心,“明遠,這個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事都非黑即白,你以後會明白的。”
臺下的人全都看着臺上,沒人上前幫忙,連主持人都傻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池明遠繼續拿起話筒:“對了,故事還沒結尾,你們當中其實有不少知情者吧,你們是不是在想,‘是我老板又怎麽樣,同性戀,變态的’,其實不光你們,我也惡心。”
無人應聲,林槐焦急的跟急救中人的人聯系着,鄭同修一直替池淵順氣。
池明遠跳下桌,站到林槐身邊将他拽起身,當着所有人的面按住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林槐,對着他吻下去。
林槐大腦一片空白,好像有什麽東西發出碎裂的聲音,現場幾百雙眼睛落在臺上,林槐像被人點下穴道不能動彈,池明遠的唇很冷,聲音更冷,他的唇離開林槐,然後當着所有人面開口:“這就是故事的結尾,大家應該早就知道了吧,我就是池淵的小兒子,同性戀生的兒子當然也不是什麽正常人,頂多算變态,所以我這個老變态生的小變态也跟男人搞到一起了……”
林槐聽到自己心碎的聲音,下一瞬,他的拳頭落在池明遠臉上,毫無防備的池明遠被打倒,臺上一片混亂。
人事經理在鄭同修的指示下匆匆結束年會,救護車趕到,鄭同修跟随醫護人員送池淵去醫院,寬闊的包間除了一片狼藉,還剩下林槐和池明遠。
“為什麽?”林槐問。
池明遠擦着鼻血,“報複池淵。”
“那我呢?”
“只能抱歉了,你是用來氣他的工具人。”
林槐居然不生氣了,“所以一開始你就是故意接近我用來氣池總。”
池明遠坐在地上,“對。”
“最後一個問題,”林槐看着他,問道:“池明遠,你是同性戀嗎?”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同性戀是什麽感覺,很不巧挑中了你。”
林槐轉身離開。
池明遠在身後叫他:“我們只是交易關系,林槐,你沒忘吧?”
林槐捏着口袋裏的小笨鳥,扭頭,笑道:“是,我們只是交易關系。”
怎麽就忘記了呢,他們之間永遠隔着30萬,那晚一開始就是建立在30萬上面。
會廳徹底安靜,池明遠躺在地上,擡手摸摸胸口,好像并沒有想象中的快樂。
林槐走到門口,公司年會的迎賓牌還立在門口,冷風一吹,吹到臉有點涼,擡頭看天,黑漆漆的,什麽都沒有,沒有星星,沒有月亮。
作者有話說:
夠不夠長……
一個字的存稿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