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國寶
你敢動我的人?
村子附近熱熱鬧鬧的,大家都在抓雞。
村裏倒是一片安靜,有種「燈下黑」的意思。
原州并沒有往人群最多的方向趕,而是悄悄潛入村子裏,他左拐右繞走進一間廢棄柴房,搬開柴火。
“咯——”
“顧處,往這邊走。”不遠處傳來說話聲,原州一把捏住金棘的嘴,往柴火堆裏一滾。
“還是顧處厲害,一眼看出外面的錦雞就是個障眼法,真身應該還藏在村子裏。”
“這次我們可一定要先抓到她,不能讓她跑了,這家夥精得很,知道自己在警察局有備案,每次都變成原形往各大野生動物救助站一鑽,我們有八張嘴都說不清楚,等好不容易要到上級單位的批文,她就跑了!”
“這還不算什麽,有幾個同事沒收住手,追到救助站的時候身上帶血,結果直接被森林警察抓了,還要左隊他們拿着公文贖人。”
原州低頭和紅腹錦雞對視:“唔——”
柴房裏沒光,但他能夜視,黑豆似的雞眼裏那些小算計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原州突然把金棘放下了。
金棘多精明一只雞,跑路還知道給自己留個障眼法,她選擇這個村子肯定不是沒有來由的。
果然,原州稍稍放出一點神識,聽見顧青渠的步子停下了,兩個熟悉的聲音在和他寒暄。
“顧總,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你。”
“真是巧,我們來村裏做森林防火宣傳,顧總呢?來考察的?要不要嘗嘗這裏的農家飯。”
“那你們先忙,忙完一起回去。”
是林主任和老同志。
原州發現雞眼裏閃過一絲隐蔽的笑,像是得意于自己做了兩手準備,要讓特事辦那群傻子撲個空。
原州肩膀上的酸與鄙視地看了她一眼:“傻×,傻×!”
金棘不和一只傻鳥計較,畢竟她現在還用得上原州,它矜持地看了原州一眼,在他面前踱步、繞圈、炫了炫尾羽。
看出我是二級保護動物了吧?還不來保護我?它高傲地對這個護林員「咕」了一聲。
原本她打算在村民家裏藏到明天再說,但現在顧青渠來了,金棘可不覺得自己能躲得過顧青渠的眼睛。
既然如此,好漢不吃眼前虧,不如給自己找個靠山。
原州沒理她,他聽到顧青渠的腳步聲向這裏靠近,突然打開柴房的窗戶,從另一個方向跳窗溜了。
金棘:“??”
寫好的劇本演員不照着執行,她氣得簡直要咕咕噠。
幸好,還有Plan B。
金棘也從那個窗戶飛出去,奔向林主任的位置。
“顧處?”
跟在顧青渠身後的小年輕「吱呀」一聲推開門,在柴房裏環顧一圈,從尚且溫熱的稭稈上撿起一根雞毛。
顧青渠看了看大開的窗戶:“追!”
……
“謝謝謝,不用這麽客氣。”
天色擦黑,林主任從村長的家裏出來,手裏被塞了一串蘑菇、山貨、土雞蛋。
“不能白拿你們的東西。”她拒絕道。
“瞧您說的什麽話,要不是有你們這些年的幫助,村裏人哪能過上現在的好日子?我們家那口子這是不在,要是在的話,一定讓他和您喝兩盅。”
身材健壯的村婦嗓音洪亮,把他們一路送到村口,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家長裏短地抱怨道:“老頭子不知道哪去了,抓個雞這麽久,客人都走了也不知道送送人,別又躲到哪個旮沓拐角偷偷抽他那破煙袋……”
林主任在這人間煙火氣裏微微地笑了一下,回頭看燈火下的村莊——家家戶戶屋頂上冒着炊煙,一群小不點在村子裏追逐打鬧,把身上幹幹淨淨的衣服滾成了泥猴兒,不知道待會兒會不會挨笤帚。
她和老同志對視一眼,正要說點什麽勸一勸已經說到“上個月女兒帶我們兩口子去醫院醫生說他半片肺都熏黑了再不戒煙遲早得肺癌”的婦人,突然聽見孩子尖銳的哭聲。
“怎麽了怎麽了?”正罵着自家老頭的婦人立刻轉身,像個護崽的老母雞一樣大步邁向哭聲傳來的方向,眼睛銳利地梭巡。
只見一只渾身黑褐色的雞從屋子背後蹿出來,貼着玩沙包的幾個小不點沖向村口,翅膀上的硬羽好懸沒劃傷孩子嬌嫩的臉。
婦人罵了一聲不着調的老頭,大聲叱道:“走開——來人啊!雞在這兒!!”
這聲音驚動了村裏其他人,也驚動了追捕金棘的顧青渠一行。
好幾次要抓到金棘卻總被她借着熟悉地形溜着玩的年輕人一拍大腿:“又讓她跑了!”
他一邊說一邊偷觑顧處的神色,總覺得對方今天抓雞的時候沒出力是想考察自己的能力,結果全被自己搞砸了。
顧青渠:“哦,沒事。”
他随手轉動腕上的星鑒,表盤轉動間折射出無窮星光,神秘又惹人探尋。
年輕人心裏一激動,以為能看到顧處親自出手,卻見那些星光始終被束縛在顧青渠掌心方寸之間,而他本人卻不緊不慢,仿佛在等待什麽。
“顧處?”
“別急,跟我來。”
年輕人一直跟着顧青渠走到動靜傳來的地方,看見金棘裝模作樣地繞着村口的樹跑圈,實則故意往林主任身邊湊,邊跑還邊得意地回過頭沖自己「咕咕咕」。
他氣得手癢——這雞怎麽這麽賤?!
金棘的咕咕咕裏充滿了挑釁的意思——我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有本事你來抓我啊?
她見年輕人果真瞻前顧後地住了手,幹脆跑到他腳下,把沒幾根毛的尾羽展開,沖他晃了晃。
“你——”
但凡是有點血性的人都容不得一只吃人的惡妖在自己面前放肆,年輕人冒着背個處分的風險,手往腰間一按,念道:“八方威神,使我自然,靈寶符命,普告九天。”
他掌心一翻,桃木劍出鞘,「锵」一聲挑起一張降妖符,流星般刺向金棘眉心。
“不要!”
遠處的人只看見劍尖燃起一點火星,急忙阻止道:“別傷它!那不是村裏的雞!傷它犯法!”
還有人拿水去澆他。
金棘聞言又是咕咕一笑,向後跳了半米遠,眼中流轉着戲谑的光——臭道士,你奈我何?
年輕人氣得肝都快爆了——這妖女如此嚣張,就沒人奈何得了她?
他甚至對野生動物保護法産生了懷疑——假如回回收妖都這麽費勁,那這公務員,他不當也罷,他他他……他改行偷獵去!
年輕人臉上的氣急敗壞取悅了金棘,她眼波流轉,放下這個不禁逗的,尾羽一擺,向顧青渠的西裝褲腿上搔去,想捋一捋高高在上的顧處長虎須。
只要一想到他那張不染凡塵的臉上出現別的表情,金棘就激動得全身羽毛過了遍靜電。
她尾羽還沒來得及碰到顧青渠腳背,眼裏倒映的年輕人神色變了三變——一驚、二詫、三喜。
金棘的腦子沒來得及轉彎,心頭猛然騰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身後一股勁風刮過,巨大的陰影籠罩在金棘頭頂,血脈裏與生俱來的危機感令她驚恐的「嘎」了一聲,猛的向上飛去。
一只黑白相間的熊掌早就等在那裏,一把捏住了她的天靈蓋,向下一甩。
原州快被氣死了——我就去山上變了個身的工夫,你敢動我的人?!
金棘:“嘎嘎!!”
她的嗓門破了音,發出泣血一般沙啞的喊聲,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然而一陣風似的從山林裏跑下來的熊貓沒有絲毫同情心,兩只熊掌一拽,扯得金棘翅膀脫了臼,接着用它那分筋錯骨的力道拔掉了金棘撩騷用的所有尾羽,只留下一個光禿禿的雞屁股。
金棘:“嘎!!”
她彎曲脖子,絕望的雞眼盯住林主任他們——為什麽不來救我?我不是你們要保護的二級保護動物麽?
林主任原地和大家開了個小會,會議主旨是——《一級保護動物、國寶、熊貓,想吃二級保護動物,我們應該怎麽辦?》
與會各方經過0.01秒思考,飛快達成一致結論——周圍人都散開,不要影響國寶的胃口,未免國寶吃得葷素不搭配,村子裏友情支援五十斤新鮮毛竹筍給它當配菜。
金主食棘:“……”
她眼睜睜看着被自己當做退路的林主任慈祥地招呼熊貓,「吃好點,不夠還有」,然後帶着人走遠,臨走前招呼道:“顧處?”
“我馬上就來。”顧青渠回過頭,看見那眼圈特別大的熊貓沖自己眨巴了一下右眼,朝林子裏看去。
顧青渠點點頭。
離開前他認真觀察了一下肉乎乎的熊掌——
總覺得那個一手抓住天靈蓋,甩啊甩,甩得腦漿子都要出來的招式……有點眼熟。
不,是非常眼熟。
作者有話說:
滾滾:不好意思,我比你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