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來,叫爹
花顧容剛耍完嘴皮子,就如願以償地挨了頓打。
要不是樓觀雪擋在前面,玄夙跟碧瞳估計能頂着天雷活生生掐死他。
“姑娘姑娘!冷靜啊!有什麽話咱們好好說!”書生拼命攔着碧瞳,回頭看還躲在自家公子身後的始作俑者,都要哭了:“那位穿紅衣裳的公子,您快出來道個歉吧!不然我們公子也保不住你啊!”
花顧容縮在樓觀雪後面,只伸出個腦袋,很欠道:“我不,怕他嗎?”
書生哭喊:“那您別扒拉着我家公子不放啊!”
碧瞳最恨別人提起白浮,尤其讨厭別人說他死了。眼前這人拐了玄夙沒完,如今又往他痛處狠狠踩了一腳,他不殺他簡直是天理難容。
當即便一腳踹幵書生,上前狠狠掐住花顧容的脖子,将他抵在供臺上。
“我最讨厭別人對我說這句話了,你父兄沒人告訴過你嗎?”
他原來早已看出他魔族少主的身份。
碧瞳俯身,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淡淡道:“花顧容,我知道你厲害,可我白碧瞳也不是吃素了,你若真惹急了我,我會讓你死得非常難看。”
說完将他丢在地上。
花顧容卻笑了起來,仰頭,十分不怕死地問他:“你剛剛跟我打了那麽久,沒發現我弟弟不見了嗎?”
又輕聲問他:“玄夙昵?”
碧瞳猛地回頭,發現本該乖乖坐在那裏的玄夙不見了。花深年也不見蹤跡。
幾乎是想通的那一瞬間,碧瞳狠狠一腳踹向了花顧容。
花顧容當即吐出一口血來。
碧瞳在他身旁蹲下,慢悠悠道:“我這人脾氣不好,以後我的人,還請少主離遠一些,否則,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花顧容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心想:“白浮,這他娘就是你口中手無縛雞之力只會哭唧唧的小狐貍?”碧瞳說完頭也不回地出了觀音廟。
因為他全程都是那身女子裝扮,所以幾個凡人看傻了,怎麽都想不到一個她弱女子會這麽暴力。目送他離去後,都不約而同看向了地上還在咳血的花顧容。
書生最先反應過來,跑過去扶他:“公子您沒事吧?你們是認識嗎?那位姑娘為什麽要……”
兩人說話的聲音很輕,沒人聽見。
花顧容摘下兜帽,露出蒼白美麗的面容,輕聲道:“也沒什麽,就是跟她未婚夫私奔,被她給抓到了,所以才打我。”
一屋子的人都不說話了。
不僅是因為他那番話,更因為鬥篷下露出的那張臉,美麗蒼白,純潔無瑕。那是張屬于女子的美麗面孔。
誰都沒想到,鬥篷下的居然是個女子。
書生趕緊收回扶他的手,紅着臉結結巴巴:“你你你你是女、女子?”
花顧容點點頭,婉聲嘆道:“出門在外不方便,只能出此下策了。”
說完偷偷踹了傻住的老道士一腳,險些将他踹飛出去。好在老道士也上道,趕忙撲過來,跪在花顧容腿邊,哭天搶地道:“可憐我家小姐舉家遭難,又被仇家追殺,不得已我二人才扮成這般模樣。不想如今青梅竹馬的玄小公子也棄小姐而去,這可如何是好啊,蒼天啊!這可讓我們怎麽辦啊!”
書生是個心軟的人,聽完眼睛都紅了,忙蹲下去扶他:“太慘了,你們家小姐也太可憐了,如果有什麽我們能幫到的地方,請一定要……”
“你家小姐,姓甚名誰?”
聞言。老道士的哭聲一頓。緩緩擡頭,看着已經走到自己面前的白衣男子,聽見他又問:“你們家老爺,身居何職?”
老道士:“啊這……”老道士一邊擦汗,一邊偷偷将目光瞥向花顧容,想問他自己該怎麽說。
可花顧容哪知道,他連凡界現在皇帝姓甚名誰都不知,索性随口亂編:“家父吏部給事中白言郎。”樓觀雪回頭看他,若有所思道:“吏部給事中是你父親?”
此地是南祁,南祁隔都城十萬八千裏,花顧容就不信他連個小小的給事中都認識。
于是點頭:“是的,他是我父親。”
“很好。”
樓觀雪說完,就坐回了蒲團上,繼續閉目養神去了。
其餘幾人被他那句莫名其妙的很好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老道士偷偷去看花顧容的臉色,見他滿臉不悅,趕緊躲到了書生後面。
他可看出來了,這裏就他一個好人!
書生同情老人家大把年紀還随主奔波,以為他被自家公子吓着了,便安撫地拍拍他肩膀,示意他沒事。
花顧容看樓觀雪坐下就沒起來的意思了,忍不住皺眉,蹲在他面前:“我受傷了,你替我包紮傷□。”
樓觀雪閉着眼睛:“男女授受不親。”
花顧容皺眉:“你還是不是人?”
“不是。”
“……好,我們不說包紮的事。可剛剛我被踹的時候你明明就在我身邊,你一個大男人,為什麽不替我擋?”
“因為我不是人。”
花顧容面無表情地看着男人,有些好奇白浮是怎麽跟他生下玄夙的,難道他們睡覺的時候,樓觀雪不會一把推開他,再來一句男男授受不親嗎?
就這樣一個不解風情的人,白浮喜歡他什麽?
喜歡被他氣嗎?
雨已經完全停了,外面天光大亮。
花顧容坐到燃盡的火堆旁,自己撕開衣服,咬着布條包紮手臂上的傷口。那是剛剛跟碧瞳打架,被它用爪子劃傷的,長長的一道口子,看起來很像被割了一刀。
眼前的光線一暗,有人走了過來。
花顧容皺着眉擡頭,看見男人撇下自己妻兒,殷勤地蹲在自己面前,二話不說直接上了手:“傷口要是包紮的不好是會留疤的,姑娘,我以前給大夫打過下手,知道怎麽弄,來來來,交給我!我來幫你!”
男人的妻子欲言又止地站在那兒,似乎想要過來,卻又害怕男人。
顯然,這不是男人第一次幹這事兒了。
花顧容垂眼看他指腹蹭着自己的手腕,眸色漸冷,嘴上卻溫柔道:“多謝大哥。”
“不客氣不客氣。”
花顧容正要抽刀,突然,外面響起一陣馬蹄聲。
“媽的外面怎麽了,吵吵鬧鬧的?”被打斷的男人罵罵咧咧走出去。
走到一半,猛地僵住。
外面一位身披铠甲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手上的劍架在男人脖子上,面容冷峻。
男人撲通一聲跪下:“将軍饒命!饒命啊!”
花顧容來了興趣,忙伸長頭去看,快點快點,一刀砍了麻溜點!
卻從那位将軍身後跑進來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兩撇小胡子一抖一抖的。他跨進觀音廟裏,看了一圏後,哭着撲到樓觀雪腳邊,開始放聲大哭:“陛下啊,臣救駕來遲罪該萬死,臣讓您受苦了,臣該死!臣該死啊!”
花顧容微怔,随後在心裏瘋狂大笑。
很好,樓觀雪拿的又是帝王劇本,太棒了,這下自己還愁怎麽騙他去修仙嗎?
古往今來,哪個皇帝不想長生!
樓觀雪睜開眼,沒看跪在眼前的胖子,也沒看兇神惡煞的年輕将軍,反将目光投向了正出神的花顧容,招招手,口吻自然道:“過來。”
花顧容不解,卻還是走上了前。
樓觀雪指着那胖子,一本正經:“叫爹。”
花顧容:“???”
你有病吧?!
胖子也是滿臉震驚,看看面前的絕色女子,又看看自家皇帝,戰戰兢兢道:“陛下,您……”
樓觀雪卻打斷他:“白愛卿,朕剛剛替你找到了你遺落在外的千金。”
“啊這,臣只有一妻一子,并沒有女兒啊。”
花顧容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麽,低頭,面無表情地問那胖子:“你是吏部給事中?”
胖子以為這女子是陛下此番微服私訪邂逅的有情人,态度極好道:“回姑娘,下官正是。”
花顧容盯着樓觀雪半晌,晈牙道:“你耍我?”
樓觀雪好奇:“不是你先耍我的嗎?”
花顧容:“……”
樓觀雪示意年輕将軍松開男人,然後起身,拍拍本就不存在的灰塵,負手走出觀音廟,緩聲道:“白言郎,帶上你女兒,回宮。”
胖子忙追了上去,賠笑道:“陛下記錯了,臣不叫白言郎。”
花顧容的臉色更差了。
“哦?是嗎?我還以為這世上不會有記不住自己父親名諱的女兒呢。”樓觀雪似乎很不解。
花顧容的臉色黑得像個鍋底。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胖子好像聽見陛下輕笑了一聲。
他看看倆人,隐約猜出了幾分真相,便扭着水桶腰回頭,小心翼翼地對還釘在原地的花顧容道:“孩子?走了,跟爹回家了,快些,陛下在前面等你呢。”
花顧容再也裝不下去弱女子了,擡手,狠狠劈斷了一根柱子。
離最近的胖子倒吸一口涼氣,用力掐了掐自己的人中才沒吓暈過去。
本來架着男人的年輕将軍見了,立即走了過來,顯然是覺得他這個危險更大,劍柄橫在花顧容面前,冷聲:“姑娘,請站好,別動。”
花顧容神色比他還冷,擡手,這次直接劈裂了觀音像。
那意思很明顯,老子神都不怕還怕你?
樓觀雪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北冥,讓他出來。”
胖子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花顧容道:“孩子,為、為父為你牽馬……”
馬字還沒說完,花顧容已經越過兩人出了觀音廟。長腿一掃,利落地跨上了馬背,一勒缰繩,直接策馬而去。
潇灑的身姿看得胖子一愣一愣的。
扭頭問準備上馬車的樓觀雪,焦急道:“陛下,她這是……”
樓觀雪看了眼馬蹄疾行的方向,一本正經:“生氣了,正常。”
“啊?怎麽會……”
“嗯,我惹的。”
胖子回頭去看那年輕将軍,卻見他盯着女子遠去的背影出神。
“北冥将軍?”胖子朝他揮了揮手。
北冥燕回神,轉身,對馬車上的樓觀雪抱拳道:“陛下,這女子武功之高,不在末将之下。”
馬車裏的人似乎笑了下,語氣從容道:“放心,她晚上會回來的。”
北冥燕驚詫:“會回來?”
“嗯。”樓觀雪打量手裏的茶杯,漫不經心道:“他東西落我這兒了。”
北冥燕更驚詫:“東西?”
晚上,宿在當地知府府邸的樓觀雪被脖子上的刀子冷醒了。一睜眼,就看見去而複返的女子站在他床前,冷冰冰地問:“那個老道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