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仙肉
第75章 仙肉
天極宮, 靈樞殿;
「咣叽」一聲,有特殊陣法保護的靈雀直直撞進後院,跌在了桌上才顯出身型, 它撲騰着翅膀半天站不起來, 白應遲正在和白疏鏡用膳, 被這突如其來的小東西逗得笑起來。
不過等白應遲看清這靈雀來自何處,他變了臉色,趕緊拿出信筒。
“說的什麽?”白疏鏡把碗碟擺正,撿掉一片雀羽,“是淩岚送來的吧,淩斯又有動作?”
白應遲将信反複看了幾遍, 遞給妹妹:“他去了嘯月樓分舵。”
淩岚這次卯着勁兒要将父親追回, 一路都十分小心, 但淩斯出入謹慎非常, 往往在淩岚發現他蹤跡之後,他又遁入無形,無奈之下她暫時打消了靠近父親的主意, 只遠遠地跟着, 瞧他到底孤身在中原做什麽。
和上次有所不同,淩斯從天極宮離開後一路向東海行進是為了逃跑。
但這回兜兜轉轉一直在內處出沒, 出現的幾個地點淩岚都做了标記傳回天極宮, 可根本瞧不出什麽規律。
而這次淩斯是直接就近尋到個嘯月樓明面兒上的分舵, 就這麽大喇喇地走了進去。
白疏鏡放下信紙道:“嘯月樓一向中立,淩斯突然出現, 分舵根本沒有能一舉将人抓獲的實力, 老實說, 我估計他們也并不想去抓人,淩斯肯定也心知肚明。”
“所以是特地去傳遞消息的。”白應遲輕輕扣着桌面,思考片刻,“淩岚等淩斯走了之後就進去查問,嘯月樓卻不肯透露半個字。”
白疏鏡也道:“未經樓主允許,他們不會将知道的事往外說,這是規矩。”
“可淩岚卻提到,見她是天極宮來的,嘯月樓門人神色很古怪。”白應遲皺着眉說,“雖然沒說具體事由,卻道「自己仙門的事,連你也不知道」,這斷然跟淩斯沒關系,跟淩岚沒關系,而是沖着天極宮。”
天極宮有什麽秘辛值得淩斯冒着危險去給嘯月樓講?自上到下,清正端直,兩個人還真想不出有什麽不好的事,就在這時,侍童跌跌撞撞地跑進來:“不好了,宮、宮主,不、不好了!!”
“出了何事?”白疏鏡一把将人扶穩,“別冒冒失失的,天塌不下來。”
“是……是太微上仙。”侍童咽了咽口水,“太微上仙的事,被人傳得到處都是。”
一聽是師弟,白應遲臉色一變:“他什麽事?”
侍童道:“外頭謠言四起,說太微上仙出身冀望山仙鶴一族,是天生地養的仙禽,吃上一口肉,就……”
白疏鏡猛拍桌子:“放肆!”
“太清上仙請息怒。”侍童吓了一跳,趕緊跪下去。
白疏鏡瞥他一眼:“不是沖你,把外頭傳的話,一五一十給我說清楚!”
侍童戰戰兢兢地重複:“謠言說,吃上一口仙禽之肉,便能得長生不死的仙體,不必再辛苦求道飛仙,還說太微上仙雖有仙體卻一生病骨,就是九天仙君憐憫世人,送來的福飨。”
白應遲沉聲道:“仙族現世本就屬無稽之談,如此謠言也有人信?”
“原是無人信的,可是……”侍童道,“太微上仙去無量齋後,由那傳出來的事盡人皆知,加上白令川一戰,确實有修士聽見鶴唳之聲,玉無缺和太微上仙合力斬殺的蠃魚乃是上古仙妖,人人都說,斬殺仙妖而不遭天罰的,唯有仙族身份。”
謠言變成可信度高的傳言,只需要幾個模棱兩可的所謂見證者,再加上一些捕風捉影的所謂佐證,幾乎就能把謠言牢牢釘死成真相。
何況這本就是真相。
白應遲面不改色地問:“此事嘯月樓可有動靜?”
“說也奇怪。”侍童道,“若是碰到這種消息,嘯月樓定是第一個跳出來的,是真是假皆由他們評判為準,有不少人為了查證真假詢問嘯月樓,他們到現在都不肯透露半個字,不說是真也不說是假,但凡問起這件事,就只有一句「無可奉告」。”
白疏鏡同白應遲對看一眼,看來淩斯去嘯月樓傳達的消息,必然跟鶴不歸有關,且他并非是想利用嘯月樓将事情傳開,只是希望在謠言四起之時,由嘯月樓坐實這件事的真假。
嘯月樓的金字招牌,斷然不會傳出假消息,他只剩兩個選擇,枉顧鶴不歸這個救命恩人的死活承認消息為真,或是支支吾吾裝聾作啞。
但不管嘯月樓是什麽态度,說還是不說,這件事只要不是嘯月樓出來辟謠,便已成真相。
“近日太微上仙行蹤明确,都曉得他受玄戒門相邀,住在江陵府邸。”侍童觀察二位仙尊神色,小心翼翼地問,“是否要去信請上仙回宮?”
白應遲搖了搖頭:“此事我想想,你先下去吧。”
侍童走後,白疏鏡提起劍就道:“定是妖族人傳出去的,那個神女沒死,她想利用水伯探得的消息對師弟不利!”
“我去找他。”白應遲黑着臉說,“人心叵測,如今再去辟謠也無濟于事,就算師弟并不是真的仙族,這謠言也能吸引萬千險惡之人觊觎。”
體面的仙門大族興許還會顧着臉面客氣相待,私底下誰又能知,為了成仙什麽事做不出來,為了增加修為,取人金丹,欺男霸女,盜屍煉蠱的人還少嗎?如今有這一步登天的捷徑可走,那些本就沒什麽實力也不講道義的人就更不敢想象能做出什麽事了。
白疏鏡扶着白應遲的肩将他按下:“我去,外頭正亂着,天極宮由你坐鎮才穩得住,若真是神女在這時候把師弟的事往外傳,那他們下一步定還有別的動作。”
白令川一戰後,神女消失無蹤,淩斯四處走動,本就預示着他們還有更大的陰謀,還有那個讓人提心吊膽的第二根城柱裏的人。
所謂的蠻荒兵主,是不是已經複活,預謀着卷土重來了?
白疏鏡拍拍他,安慰道:“我一定将師弟好好帶回家,兄長也不必太擔心,你不是說玉無缺那小子長進很大,有他和空知陪着,師弟不會出什麽事的。況且他身體病弱這事,玉無缺一早就知道,必會加緊提防。”
白應遲掐着眉心,掩不住心焦:“那你快些去,他總在外面晃我根本放不下心,若遇到歹人靠近——”
白疏鏡彈了彈劍穗:“先問問我這把劍答不答應!”
……
同一時間,玄戒門客院。
“我真的沒有騙你們!”蕭旗見大家都一臉的不敢相信,強調道,“此事還是從我蕭家家譜裏查來的,絕對不會有假,蕭家先祖和花家先祖頗有淵源,正是因為這四樣聖物兩家得以結緣。當年玄戒門落難,聖物流落異鄉,是在我家幫扶下一一找尋歸位。”
玄戒門在修真界歷史頗久,極盛時期名望威勢比如今的天極宮還要強盛,後遭邪魔屠戮差點滅門,滅門慘案發生後,心懷怨怼又想自立門戶的分舵主們将四樣聖物據為己有,一直到後來,唯一活下來的花家少主花言将四物找回,才重振了門派,再立玄戒門至今。
據說玄戒門當初之所以能立于不敗之地,就是因為這四樣聖物乃靈力源泉。聚在一起威力無窮,能憑空生出靈脈,即便因哄搶離散,單個同樣源源不斷的産生靈氣,不論哪一門若能得其中一個,都對修煉有莫大助益。
蕭旗道:“因為幫花言找回聖物有功,所以他告訴了蕭家先祖這四樣聖物到底是什麽。用龍骨煉化,花百年除去魔氣,得來聖物——琴棋書畫。”
一把無弦琴琴奏萬世音,一方無子棋盤棋走千重路,一卷無字天書書盡鬼神道,一副無墨畫描藏百河川。
四聖物統稱——無名。
用真龍龍骨所制,得來不易,煉化更是耗盡心血,四物本身暗藏殺機和無上法力,若是聚在一起——
鶴不歸明白過來:“合而為一自生龍脈,源源不斷為中原大地輸送靈氣。”
蕭旗點頭:“對!”
鶴不歸道:“故而玄戒門獨占鳌頭長達四百年,是因為他們有這樣的法寶,龍脈鎮在腳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确實如此。”蕭旗道,“龍脈并非只利好玄戒一門,而是造福中原的,所以花家世世代代以守護聖物為己任,可以這麽說,尋,花了幾代人的心血,守,亦斷送花家人無數性命,他們不是為了自己。”
所謂修煉成仙必須尋靈氣彙聚的洞天福地,仙門選址莫不如是,可若是四物齊聚就能自生龍脈,玄戒門為何在祖宅被姬瑄強占之後,一直心心念念要回去?
玉無缺問道:“所以姬瑄當年把他們花家聖物也給搶走了?”
書裏從來沒有提過一星半點,此等聖物若鎮在不死城中,應當會記載且鄭重相待才是。
蕭旗搖頭道:“此事存疑,要說還在手中,玄戒門不至于落得如今這般田地,若是不在手中……又從未聽說他們去尋啊,花錦雲閉關之處的密室就是存放聖物之地,若裏面已經空了,幾代人遷移多次卻最着急密室裏的東西,也說不通。”
鶴不歸道:“禁制一減弱,全靠龍脈維系能量,故而脈絡上精氣吸盡,邪祟出沒,花錦雲定然知道原因,和他近來閉關一定有關聯,難道龍脈出了什麽問題……”
蕭旗道:“上仙是覺得,花錦雲古怪行徑并非是同不死城搶東西,而是為了護着龍脈?”
鶴不歸默默點頭。
玉無缺道:“龍脈若真出什麽問題,不死城破必然有一場浩劫,此事耽誤不得,不如同他說穿,人多力量大,興許能幫上忙。”
蕭旗嘆氣:“可花錦雲那犟驢,會聽麽——”
就在此時,蕭旗手腕亮了片刻的火光,他打住話頭,摩挲起手镯上閃爍的火紋,獲取信息之後他突兀地站了起來。
玉無缺嫌棄道:“搞什麽呀,一驚一乍的。”
“上仙……”蕭旗以一種極其古怪的神色盯着鶴不歸,自上而下地打量了許久,“有件事想問問上仙。”
鶴不歸懶懶擡眼:“什麽?”
蕭旗退後一步,恭謹道:“太微上仙當真來自冀望山仙鶴一族麽?”
鶴不歸一愣。
玉無缺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麽?”
他寶劍出鞘,劍指蕭旗面門,與此同時蕭熠也從牆外翻了進來,和他劍尖相對,玉無缺不管不顧,漸漸靠近威脅道:“蕭樓主找人亂查我師尊底細,若這種無稽之談傳出去了,可知後果?”
蕭熠擡劍戒備在旁,一語不發。
空知也将劍抽了出來對着他們二人,氣氛霎時劍拔弩張。
蕭旗吓了一跳,但他主動擡手将蕭熠的劍壓下,而後道:“不是我查的,我更不會出去胡說,此事已經人盡皆知,所傳謠言諸位不妨一聽。”
他将傳火令手镯遞來的訊息講了一遍,玉無缺聽完驚怒交加,空知也是有點手足無措,鶴不歸反而比較淡定:“淩斯說的,便是神女要他說的,水伯妖丹和屍身被人所利用再生骨肉,也會将意念傳遞下去,遲早公之于衆。”
蕭旗咽了咽口水:“所以是真的?”
“嗯。”鶴不歸擡眸,淡淡道,“我确實來自冀望山,傳言屬實,玉無缺,空知,你倆不必緊張,都過來。”
玉無缺不肯動,死死地盯着蕭旗。
空知也不走,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守在鶴不歸面前。
蕭熠:“……”
蕭旗舉手告饒:“嘯月樓至今不敢公布消息,一旦公布便是将此事坐實,我既受恩于上仙,肯定不會陷你于不義之地,玉公子,當務之急是想一想如何将謠言壓下,還有,此事已經傳開了,上仙萬事都得當心吶。”
「咚咚」鳴鑼,府中巡夜的人敲響銅鑼,亥時已至。
玉無缺只覺全身汗毛倒豎,鶴不歸仙身病骨都被人知道了,比魑魅魍魉更可怕的是人的貪念,他往後必須寸步不離鶴不歸才行。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鶴不歸緩緩鋪開一卷追蹤圖,“到時辰了,你們過來瞧瞧地點,準備行動吧。”
幾人這才坐過去,玉無缺剛坐下,手就被鶴不歸輕輕碰了碰,他嬉皮笑臉時連眼尾都是揚着的,如今這般苦大仇深,像是印堂都發着黑氣,鶴不歸輕輕笑話他:“怕?”
“氣。”玉無缺反手将人握住,“流言可以殺人于無形,神女慣用伎倆,只是沒想到她用在你身上,你別嫌我煩,從今天開始我半刻不離你,夜裏也要睡一屋。”
鶴不歸噎了下,就真的很刻意。
玉無缺欲蓋彌彰道:“我知道師尊不把旁人放眼裏,可人心不古,惡意難防,我和空知不能不小心。”
“嗯。”鶴不歸偏開頭,将眸光落在追蹤圖上的小點,隔了半天才說,“我一點都不擔心。”
玉無缺還想說人人都想吃上一口的香饽饽,你再厲害也不好這麽大大咧咧地四處閑逛了,你倒是不擔心,我可是聽見那些流言形容仙肉有多美味就已經氣炸了肺!
鶴不歸眨眨眼,漫不經心地說:“反正你會護着為師的,是麽。”
玉無缺恨不得把人當場拴在褲腰帶上走哪兒都挂着,結果呢,這個人一點警惕心都沒有,他沒好氣道:“這還用問?”
鶴不歸一臉認真地在追蹤圖上找紅點,嘴角卻有笑意:“好好護食,萬一讓人偷走吃了,你可就沒師父了。”
玉無缺明知道他在開玩笑逗自己,想緩解緊張的神經,但老實說,這種偷走吃掉并不好笑!他咬牙切齒地道:“鶴!不!歸……”
“請問,太微上仙在嗎!”院門被急促敲響,外頭的小厮喊着,“花舵主有急事求見太微上仙,還請通傳一聲!”
空知清了清嗓:“何事?”
“太微上仙!”這次說話的是花風羽,他在外頭瘋狂拍門,“求上仙相助,我家掌門,掌門他出事了,方才發現弟子失蹤我一路追過去,見掌門将人拖去密室,全都殺了!”
作者有話說:
鶴小西如果是唐僧肉,護食的大師兄就是孫猴子,那趕馬的二師弟就是豬八——
空知捏拳:你再說一遍,信不信我一釘耙敲死你!
忙着去打疫苗,所以寫的不多,還都是在走劇情,下周見啦——
謝謝你們的營養液,隔壁也看見了,糊逼作者喜極而泣給你們鞠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