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簡林意沒把手機帶身上。
手機在沙發上的包裏嗡嗡震動着,微末的動靜傳不到外面,裴松在一次又一次自動挂斷之後選擇繼續撥打,沉靜如死水的表情風雨欲來。
裴烨不敢出聲,只是時間不等人。
他們已經到了機場,私人飛機等着他們上去。
一次一次的撥打消耗的是兩人剛建立的尚未沉澱的信任,裴松知道依着簡林意的性子,自己不告而別會有極其惡劣的後果。
她承擔不起。
只是——
“姐,必須得走了。”
直升飛機呼嘯着,模糊了裴烨的聲音,可是這幾個字還是一差不差地落入裴松耳中,猶如催命符。
簡璋坐在樓上,看着花園裏的父女交談甚歡,十分厭惡,還有着自己未曾覺察的嫉妒。
眼不見心不煩,他打算離開,天倫之樂這種事不會發生在他簡璋身上,呆在這兒純屬浪費時間。
下樓路過客廳沙發的時候,簡璋耳尖地聽見了手機震動。
腳步一轉,男人走到了沙發前,順手拎起了簡林意帶來的包。
簡璋拿出手機,此時電話剛好自動挂斷,留下第十六條備注名為裴的未接來電消息。
他饒有興致地滑動着鎖屏桌面,發現這位裴還發了許多消息過來,因為隐私設置沒有顯露內容。
要是沒猜錯,這個裴應該就是自己那個好妹妹的情人。
客廳的一扇落地窗剛好對着花園裏的石桌,簡林意對着父親狀似撒嬌的神态明晃晃展示在簡璋面前。
滋生的嫉妒和隐秘的忌憚唆使簡璋做出損人不利己的事兒。
憑什麽她什麽都有。
簡林意的鎖屏密碼他查過,自然也知道這上面沒有什麽有用的東西,簡璋也沒想着幹什麽大事,只是想惡心一下簡林意。
看這位小情人發了這麽多消息打了這麽多電話,那一定是有什麽急事。
真是急事才好,越急越好,最好牽扯底線,牽扯人命。
他不介意給這兩人添點麻煩搞點裂痕。
簡璋惡毒地想着,看見電話又打來了,冷漠地挂斷,随即解開密碼,無所謂地删了來電記錄。
他點進未讀消息,忽略掉那一長串的聊天消息,也懶得看內容,把最新消息全選删除。
最後順手把手機扔進了客廳裏的魚缸,驚得灑金紅魚擺了尾。
簡林意不順心,他就開心了。
他走出門到簡奉樹身邊,低聲表示公司還有事,老爺子揮揮手讓他走,語重心長地囑咐了幾句,而簡林意則是沒什麽表示,溫溫和和地演着個在哥哥面前內向的妹妹。
簡璋心情罕納地明媚,興味地看了簡林意一眼,利索走人。
簡林意察覺到這人眼裏的不懷好意,懶得分半個眼神。
到了下午,父女倆進屋吃了個飯,簡林意送簡奉樹去休息,到點該走人的時候簡林意才發現手機沒了。
這也不是什麽大事,畢竟那手機上沒什麽要緊東西,只是在魚缸裏看見已經祭了天的黑色機身時還是不爽地咬了咬後槽牙。
簡璋的手段真是越來越垃圾了。
撈出淌水的手機,簡林意随便擦了擦,開機失敗後直接扔包裏,打算回酒店拿備用機。
簡奉樹站在樓上看着小女兒上車離開,又想到自己那個大兒子,一陣頭疼。
簡璋離開的時候兩人間的火藥味快炸到他這個老人家身上了。
酒店沒人。
窗外陽光明媚,灑落的熱氣蒸騰了一片兒因着沒拉着窗簾而暴露的室內空氣,随着開門的氣流起伏,一股股往手腳冰冷的簡林意身上撲。
簡林意看着還和早上一模一樣毫無變化只少了某人味道的房間,本能掏出手機想找裴松。
可是手機打不開。
她突然一陣心慌。
理智告訴她,裴松不會走,可是心卻越跳越快。
腺體刺痛,還帶着牙印的後頸掩藏在發下,薄荷味的信息素全被一片薄薄的阻隔貼擋住,獨屬于裴松的安穩氣息此刻卻在叫嚣着躁動。
Alpha果然排斥另一個alpha的信息素。
不過是沒看到意料之中的人,沒及時得到安撫,信息素就這麽不安分。
簡林意深呼吸讓自己冷靜,走到床頭翻開藥盒,塞了一片抗排藥就着早上放到現在涼透了的水咽了下去。
心緒稍稍平複,她找出備用機,照着裴松的號碼撥打出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簡林意眉心一跳。
她挂斷電話,又背了一遍裴松的號碼,再次撥打,得到的是一樣的結果。
簡林意捏緊了機身,指節泛白,繃緊的後背顯示出戒備狀态。
這是她慣常的防禦姿态。
在不知道多少次撥通失敗後,備用機僅存的電量告急,自動關機。
機械女聲乍然在耳邊斷開,簡林意的情緒一下子崩潰了,她陡然感覺卸了力,備用機從手心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悶響。
不可能。
裴松不會不告而別。
Alpha戀人之間不會像AO之間可以建立信息素的紐帶,那種生理上的安全感是缺乏的,也就是說現在還殘存在簡林意腺體裏的薄荷信息素帶來的只有排斥,沒有撫慰。
她慌忙翻出那個淹了水的手機,腦子發懵,一點安全意識都沒有似的給它插上電,企圖在開機能看到裴松的消息。
可是浸了水的機身不僅沒開機,還發燙,電流灼燒電子板和零件,絲絲糊味冒出來,連帶着酒店的插頭發出一聲炸響。
這手機算是廢了。
太陽開始西落,街燈亮起。
簡林意拼命安慰自己,裴松可能只是出門了,很快就回來了,畢竟她答應了自己,不會離開的。
可是這話說得她自己都不信。
上一次林語也是這麽說的,然後就把她交給了簡奉樹,自己去死了。
她承認她讨厭林語,但是她更讨厭離別,尤其是這個女人在臨走前對簡林意展示了屬于母親的溫和愛意,卻又在瞬間消失在人世間。
就跟報複似的,每次午夜夢回她都能因為那點溫存心緒不寧,愛意化為利刃,只會傷人。
和裴松在一起的溫和全都消失,簡林意面無表情,冷漠地計較着。
裴松教會她愛,成為了她的愛人,那麽自己的一切情緒裴松都得受着,這種離開行為的後果兩人心知肚明。
她承認她很卑劣,要是裴松真的走了,那就是踩着她的底線叫嚣,她不介意再次見到她的時候做出任何喪心病狂的事。
離開這個行為,在簡林意這裏占據最大厭惡級。
她就是這麽一個人,裴松清楚,所以一直打電話一直發消息,做了一切能做的,只可惜棋差一着,萬劫不複。
太陽徹底落下,城市霓虹喧賓奪主,好像這個不夜城的主角是這些無機質的燈光一樣,晃得人眼疼。
騙子。
簡林意望着地面,木然地想。
騙子,說好等我回來的,說好不離開我的。
果然沒有人能信得過。
那夜的溫存痕跡還未消失,人就先沒了。
簡林意起身,僵硬的四肢跟不上大腦,有些打晃,身體重心不穩,一下子帶着她倒在了床鋪之上。
她任由自己跟快散架的木偶一樣陷進被子裏,滿面的木薄荷信息素,猶帶暧昧。
枕頭下的東西不合時宜地硌到了脖子。
簡林意烏黑的眸子緩慢轉動,伸手從枕頭下拿出了一個木盒。
打開後,是一只玉镯,在未開燈的房間裏仍舊流轉着光澤。
有點眼熟。
“這不是我給我未來老婆的嗎?”這是原話。
是第二次見面時,裴松說的。
玉質溫潤,簡林意心念一動,把镯子套在了自己的腕上。
在夜色下,襯得她皮膚慘白。
這玉镯打破了死寂的湖,也推翻了她給裴松下的死狀。
簡林意猛地起身,給備用機插上電,卻發現整個房間因為她沒常識的操作陷入了短路。
她拿着兩個手機出門到隔壁,充上電之後給人打了電話。
“數據修複……”
“是,現在過來拿,明天給我。”
“不能幹就換人。”
“養你們不是吃白飯的。”
幾句話好像用盡了她全部的氣力,電話剛挂斷,簡林意就無力地靠在牆上,冷岑的玉镯刺激皮膚,卻讓她安了點心。
她這才想起來把手機卡換在備用機上,卻沒看到任何來電記錄。
很快,有個電話進來。
是顧娅忱。
簡林意垂眼接通,有氣無力,“怎麽?”
顧娅忱察覺到她聲音的疲憊,簡要地說,“我收到一條短信。”
“什麽短信。”
“求林意等我兩年,就這幾個字。”
簡林意心尖一顫,跟沒聽清似的,“什麽?”
“有個人求你等她兩年,我順着號碼回過去的時候關機了。”
“號碼是什麽?”
顧娅忱說了一串數字。
不是裴松的手機號。
希冀混着自我拉低期待的複雜心思,簡林意吊起來的心氣半上不下,因着這件事卡着出不來,直到顧娅忱挂了電話,酒店服務人員上門詢問隔壁房間的問題,她才深深呼了一口氣。
行,兩年。
兩年而已,她等得起,只希望裴松能好好給自己一個交代。
作者有話要說:
jj出了bug,我回複了三次都沒顯示,這裏說一下,抗排藥物是alpha情侶之間服用的緩解腺體應激的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