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飄零無依的人
從進門一直沒出聲的董先生站直了身體,說了句“我知道了”,理了下衣服擡腿便走了出去。汪森垚趕緊跟出去,不知道說了什麽,一會兒又折返回來。他還有想知道的事情要問王珏。
“珏哥,你知道池游到底是怎麽被吓死的嗎?他看見了啥?”
“孟良把自己化妝成了朱伶,在活動室裏找了件跟朱伶死的那天穿的差不多的衣服,在池游走到窗邊的時候,突然按亮了燈。”
“哦~”汪森垚對這個假設很滿意,“很有道理。”
王珏沒有去解釋他是聽孟良說的這些,解釋起來太麻煩了。好在,汪森垚也沒有問,他一向只要知道結論就好,過程,起碼在王珏這裏他不好奇。
他們一走,屋裏的氣氛瞬間輕松多了,仿佛原本陰沉的天忽然就晴了一樣,舒服極了。姚錦哲也感覺到了氛圍的變化,歪着頭看着屋裏的人,輕輕蕩着自己的腿。
他以前就喜歡坐在床邊晃蕩,那會兒老是有鐵鏈嘩啦響,現在沒有了,他覺得很舒心。剛剛說了太多話,他有些累。高恒養着他那會兒,他只需要聽着就好。剩下的時候就是高恒想讓他說什麽,他就說什麽,像一只學舌的鹦鹉,卻不聒噪。
有時候,他會想起時澗。那個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名字的人,為什麽會有那麽大的勇氣放棄自己的生命?
這樣的日子确實不好受,可他從小的願望就不是過多好的生活,只是簡簡單單的,活着就好。
被高恒抛下的時候他陷入了慌亂,他覺得自己會就這樣餓死或者病死在那間小小的房間裏。他想,如果一定要死,那是不是可以自己選擇死亡的方式?他又想起了時澗。
從窗戶飛下去感覺一定不錯吧?他還沒坐過飛機呢。
于是就有了王珏和修文發現他的時候,那一出鬧劇。
高醫生對他很好,優心對他更好。他忽然發現人還可以這樣活着,那之前那些年,到底算不算活着?醫生說他的認知有問題,他自己也認為似乎是出了點問題。
所有人都拿他當小孩子,其實他已經29歲了。他看着跟他年齡相仿的王珏,除了羨慕想不出別的詞彙。
所以王珏問他,願不願意說一說高恒的事,他沒有猶豫就答應了。答應之後他開始猶豫,他好像沒有自己的立場,高恒算是他的恩人嗎?還是仇人?王珏呢?是恩人,或者是朋友?他有朋友嗎?
眼前這些人歡笑嬉鬧,似乎離他很遙遠;可他們并沒有忘記自己,會關切地問自己的意願喜好,他得到了尊重。
想到這些,他笑了。
查找高言的事情上,警察幫不上忙。
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跟朱伶或是孟良的死有關,單憑王珏的猜想不可能讓警方做出任何行動,因此接下來,就都要靠屋子裏這幾個人了。
姚錦哲不能算,他沒有戰鬥力。或許可以帶上剛剛跟着領導屁颠屁颠跑走的汪森垚,他是個沒什麽正形的小法醫,對王珏莫名崇拜,他會願意湊熱鬧。
其實要找高言也沒那麽難,因為他跟璟玥在一起。
自從逃跑以來,璟玥都把自己隐藏得很好,王珏試着通過巫女的溝通方式去尋找她,對方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很容易想象得到,她布置了結界。
但是高恒橫插的一腳讓他們知道了她曾在城郊的出租房裏住過不短的時間,她還誤傷了一個靈魂,幫助了一個靈魂,這些都是容易暴露蹤跡的行為。雖然王珏沒能立刻察覺,大致的方位他已經有了猜測。
高言放出朱伶的靈魂,那甚至不能稱之為靈魂。在王珏的概念裏,可以算作惡鬼了。
惡鬼的威脅很大,可能會選擇無差別報複人類。
以璟玥的能力,不至于毫無辦法,但是在那一刻,她慌了神。短暫的猶豫讓她失去了唯一抓住惡鬼的機會,為了不再繼續釀成更大的錯誤,她選擇了向王珏求援。
所以王珏已經知道了璟玥的所在,只不過對方說,高言并沒跟她在一起,他去追朱伶了。
小玉偵探事務所裏,王珏把他知道的這些信息告訴了修文和高遠山。
高遠山比較着急:“言哥豈不是很危險?”
王珏對他的擔憂嗤之以鼻,哼了一聲:“自作孽,該讓他嘗嘗被圈禁是什麽味道。”
修文幾不可查地偷看了王珏一眼,他明明也對時澗做了同樣的事情,他這麽說,是不是也在自責?
很快王珏便反應過來:“時澗跟朱伶不一樣。”當然不一樣,時澗是他靠着自己的巫力和琉璃的靈性養了十幾年,加上他本人“善解人意”,絲毫沒有跑偏。誰知道高言用了什麽下作的手段對付朱伶,從給她下藥那一刻開始,這個人就已經失去理智了。
“這裏面,會不會有詐?”修文對于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還是不安。他相信王珏的判斷,但這不妨礙他擔心對方的安危。
“沒關系。”王珏安慰他道。
不管有沒有詐,他們都必須循着這個線索去查,這是他們唯一知道的訊息。
退一步講,就算對方布置了什麽陷阱,只要有個心理準備,王珏不覺得他們能搞出多大的浪花。璟玥的實力他知道,雖然有不小的進步,但想對他造成傷害是不可能的。只要保護好修文,他們沒有拿捏自己的途徑,自然不構成威脅。
與擔憂相比,王珏此刻的情緒更多的被煩躁占據,手中的筆無意識地在紙上畫着圖形。
他和璟玥本不是什麽不共戴天的仇人,好好的兄妹怎麽偏偏站在對立面了。
這事兒還真不能說誰對誰錯,誰讓他一個人跑了把妹妹扔在家裏挑大梁,工具人可不是那麽好當的。她現在怕是恨死自己了,要是逮到她,還能送回去替自己看家嗎?
怕是兩人都深刻反思過,怎麽就出生在這種家庭裏了?
三個人對着桌子上的玻璃杯套裝沉默,還是高遠山先耐不住了。
“我們怎麽能找到言哥?”
王珏終于放下了手中的筆,往桌子上一扔:“等。”
“等?”
“惡鬼是不會安分守己的,等她出來鬧事,很容易追蹤。”王珏解釋道。
“言哥呢?”
“我猜,他會跟着她,至少會監視她。”
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修文最先走過去接起,他還是沒什麽表情,挂斷電話之後才說:“是朱曉雯。”
來電話的人自報家門,說最近養父母突然身體不好,病情反反複複,糊塗的時候還念叨着朱伶的名字。她不由擔心是不是自己找人調查當年的事情喚起了朱伶的冤魂,所以再次打電話來求救。
她從小在農村長大,聽多了靈異志怪的閑談,小時候家裏有人生了病,喝個香灰跳個大神都常見,雖然後來接受了教育明白他們都是騙人的,但到底對這些鬼神之類的比很多人更能接受一些。
問清楚了地址,高遠山開車把兩人送到了目的地。他留在車裏,觀察有沒有高言的人,王珏和修文上樓去看看。
這是他自己提出來的,心裏也存了還能勸一勸自己這個不靠譜的小叔叔的念頭。
兩人敲開門,朱曉雯請他們進去。
跟上次見面時相比,朱曉雯的精神差了一些,但比起她父母,她還算沒受到什麽影響。
今天不是周末,朱曉雯本來應該在學校。不過大學的課程不那麽緊,加上家裏的情況,她就請假在家了。
房子不大,朱伶的父母都躺在卧室,卧室的門虛掩着。
聽到開門聲他們還問了句,但聽聲音就很虛弱。朱曉雯說是她的同學來送材料的,他們只囑咐了好好招待,并沒有起身來看一看。
朱曉雯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小卧室,不難看出那原來是朱伶的房間。除了房間的牆上挂着她的照片,還因為一團黑色的陰影正站在房間的角落,警惕地盯着他們。
朱曉雯看不到這個人影,王珏和修文能看到。有了琉璃的輔助,再加上修文最近靈魂還不穩,兩人還如膠似漆的,修文看着這個人影也很清晰。按照王珏的推斷,這是個惡鬼。
王珏簡單地把他對事情的判斷講給朱曉雯,這個其貌不揚的女孩并沒有顯露出多大的意外,而是反複确認了一下是不是真的是朱伶的靈魂回來了。
“準确的說它不是朱伶,但是确實是從朱伶的靈魂中産生的,或者說是變異的?”這一團黑影身上有着王珏從未見過的術法,他猜是高言托人施了什麽禁術,他沒見過,這就有點麻煩了。
太過強硬的方式會導致朱伶跟着一起灰飛煙滅,但是拔除的話,他一個人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做到。他思索着合适的方式,那邊朱曉雯正跟修文念叨家裏的事。
“爸媽不怨她,就是沒想到這麽多年她還沒能入土為安,所以能不能拜托你們?”朱曉雯說完意識到自己的唐突,趕忙改口,“你們也幫不上忙,你們有沒有認識的什麽人,幫我介紹一個,供奉我會付的!”
王珏又瞥了一眼牆角的一團黑:“可以。”
朱曉雯的眼睛瞬間亮了:“真的嗎?不管是爸媽還是伶伶姐,都對我特別好,我希望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