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心願
難得時澗能安靜地坐在那聽高遠山絮絮叨叨說着家長裏短一言不發,愣是過了好幾分鐘才想起來感嘆:“你們家,還真複雜!”
高遠山向王珏的手中遞上一根細長的銀針附和了一聲:“誰說不是呢。”
銀針是不久前王珏讓他采購的,銀制品對于簡單的巫術能起到些作用,這種用于針灸的工具能更深入人體,希望能有用吧。高遠山看着王珏拿着針來回比劃又下不了手,心情十分忐忑。
“你想給我做針灸?”還是時澗先出聲問。
王珏自暴自棄,揉亂了自己的頭發,雙手交疊跟自己較勁:“我怎麽知道哪個穴位在哪兒啊!我又不是學醫的。”
高遠山弱弱地舉手表示:“我是學醫的……”平時他跟王珏不會這麽弱氣,今天王珏似乎被這些事搞得很煩,整個人散發着一種請不要惹我的氣息,高遠山寧願跟不熟悉的時澗說話,都不想插嘴王珏的話。但是該幫的忙還是要幫,他便開口了。
王珏還是氣哄哄的:“中醫你懂嗎?”
高遠山老實回答:“懂一點,起碼哪個穴位在哪兒還是知道的。”
“子彈是從胸前進入的,我大概知道她附加在藥物上的是什麽術了,你随便找一個接近他中槍位置,又不會紮死他的穴位,然後指給我。”
“???”所以目的不是為了針灸,而只是想把針紮進去?高遠山想說你要是這樣的話我可以把人給你切開,畢竟我的外科才是專業的。他眨眨眼想把這個念頭傳達給王珏,對方此刻仿佛被傳染了狂躁,根本看都不看他。
高遠山試着摸到了風池穴,輕輕探進去了一個針尖。确認自己沒搞錯位置,他也松了一口氣。中醫是他一時興起選修的,還從沒上過手。這次修文運氣不錯,沒有“一針見血”。
接過高遠山已經定位好的針,王珏轉了轉小指上的戒指,手握拳又重新展開,有一股不易察覺的氣息在他掌間流動。
他邊輕輕按照高遠山教的方法推進那根銀針,邊把那股氣流推向修文的身體。
時澗沒有再說話,他已經飄回了王珏胸前的琉璃中,現在身體的主導權重歸修文。兩人切換的一瞬間,還沒等修文開始狂躁,高遠山一針鎮定劑下去他就徹底消停了。
好處是王珏可以安心操作,壞處是王珏的治療是不是真的奏效要等修文醒過來才能知道。
趁着修文昏睡,高醫生把研制的針對作用于人體的那種藥物的對抗性升級版藥物的試驗品也一起打進了修文體內。他之前已經給小動物做過試驗了,算是成功,暫時沒發現副作用。
在等修文醒過來的時間裏,優心閑逛到了寵物醫院。高醫生表示自己是無辜的,什麽都沒跟這位小惡魔說。
小惡魔打扮的優心舉起自己的法杖,露出邪惡的笑容:“說,你們有什麽事瞞着我?”
心力耗盡的王珏指了指高醫生的私人病房,優心推門就看見昏睡不醒的修文,當時就炸毛了:“你們又把他怎麽了!”
王珏又伸手指了指高遠山,優心瞪着眼等一個回答。
“呃,他之前不是中槍了嘛,複發了,我們在給他治療,這是,麻藥藥效還沒過。”
這個答案很完美,王珏偷偷給高遠山豎了個大拇指。
“你最近又帶他去搞什麽了,他都沒聯系我。”優心繼續跟王珏抱怨。
王珏很冤枉,他最近只帶修文出門了兩次。修文這個人,雖然話不多,但是想得不少。優心之前表白失敗,他肯定會控制兩人的距離,不過他控制的這個聯系頻次,在優心看來過于生疏冷淡了。這些話他只在心裏想了想,在修文醒過來之前,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那顆帶着巫術的子彈,他一早便看過。璟玥在上面做了很多掩飾,加上他們當時正被高恒的事情纏着,他竟然沒發覺璟玥的巫術進步如此大,他在為修文治療的時候耗費的心力比預期要多,但不是不能承受。只不過他很多年沒這麽賣力了,有點不适應。
優心也看出來王珏不想說話,幹脆在修文的床邊搬了把椅子,坐在那等着人醒過來。
也許是外界環境太吵鬧了,修文很快就醒了過來。短暫地茫然之後,他記起來發生了什麽。他輕輕晃了晃頭,還有些殘留的刺痛感,但沒有那種叫嚣着難以控制的情緒再妄圖迸發出來,心裏不再感到壓抑,也沒有破壞眼前一切的欲望了。
“好了?”修文聲音不大,仿佛自言自語,反複地盯着自己的雙手,試圖從上面分析出什麽。
“別看了,好了。”久未出聲總算稍微休息過來的王珏輕聲安慰道。他們的位置離得很遠,但屋子裏很靜,帶着暖意的話語剛剛好傳到耳邊,聽着讓人很舒服。
“謝謝。”修文誠意道謝,除此之外他也不知再說些什麽。已經過了二十四小時,他看不到時澗了。但是他手腕上的琉璃很安靜,估計他是回到了王珏那裏。
為了确認人是不是真的完美複原,優心先是用手背貼了修文的額頭,又伸手扯了扯他的臉頰,直扯得修文那張臉變形才滿意地作罷。但她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就坐在那,看着高遠山欲言又止,頗為有趣。
“親愛的小惡魔?你不回去嗎?”高遠山調侃優心,順便攆她回家。
“唔,我不回去,我怕你們對公主圖謀不軌。”
公主?王珏一臉木然地望向修文,對方很快意識到那個公主指的是他。
最後優心還是留下了。作為一個從第一個委托就亂入的百變作家,王珏默許了她旁聽,前提是不可以随意打斷他們的談話,不可以發表意見。
簡單介紹了現在的調查情況,優心有些不解:“你的意思是,高恒和高言合作了?”
早就知道她不可能安靜地聽着,王珏已經不想去理會,還是高遠山耐心解釋了下:“這是兩件事。”
“高恒希望研制出能控制人的藥物,而高言希望通過我來确認,賦予靈魂一個新的身體是否能成功。”王珏繼續解釋,“時澗出現的時候他就知道這是可以的。”
聯系之前聽到的事,優心的智商終于重新占領高地了,還利用她擅長的發散思維總結道:“所以他殺了孟良,想複活朱伶?”她對高言的總體印象還是不錯的,哪怕他搞出這些事,害了一條人命,她暫時還沒法把犯罪分子和高言這個人劃上等號。
“他還帶走了我妹妹璟玥,因為他知道我不會幫他。”
“可孟良還是死了。”優心突然發問,“孟良是怎麽死的?”本地的新聞已經報道了孟良死亡的事件,雖然用的都是化名,但知道些內情的人都知道那個人就是孟良。
“咳咳,”修文輕咳了一聲,他的身體并沒有完全恢複,“高言趁她不注意勒死了她。”
那天晚上的情況是,高言把一直藏在某個島嶼上的孟良接了回來,安置在某個地方。但孟良應該是一出現就被高恒的人盯上了。她被安排跟璟玥住在一起,高恒知道巫女的能力,他不想跟璟玥硬碰硬,就只是派人監視。
沒人能想到,高言竟然囚禁了朱伶的靈魂,就像王珏對時澗做的那樣。但是又不太一樣,孟良把這些告訴王珏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極盡厭惡之色,她說她能從朱伶的靈魂中感受到絕望與憤怒,她已經不能稱之為一個完整的靈魂,而是被悲觀情緒吞噬的惡鬼了。
起初孟良是什麽都不願意說的。王珏承諾留到到一切塵埃落定,讓她見一切惡人應受惡果,才換來了這些情報。
所以哪怕高言殺了孟良,惡鬼也沒有意識,根本不通人言,也并不想擁有新的身體。高言的計劃算是徹底失敗了。
聽到這些話,王珏不禁反思了自己的行為。這也是為什麽時澗再一次提出想要離開的時候,他沒有再想要留下他。若說他之前還不知道出于自己自私,讓他留在身邊陪伴,對時澗而言意味着什麽,現在他起碼知道,時澗沒有徹底瘋狂崩潰,該是有多麽強大內心,對他有多大的愛意,才能做到如此。
“就是說,高言沒能成功?”優心沒來由地感到失落。她對孟良沒什麽好感,甚至并不認識,但是朱伶的事跡很讓她向往這個女孩,要是真的可以讓她複活,她不覺得這裏面有什麽問題。反正聽起來這孟良也不是什麽好人,做個間諜還做成了諜中諜,估計連自己怎麽死的都沒想明白。
說到成功,王珏也是試了無數次,才找到了修文。而在修文的靈魂被巫術擊中之前,他和時澗也沒有想過要将實驗提前。
總以為高恒是個禍害,沒成想高言弄的這一出,竟也讓他們陷入了新的困境。
“所以,現在是什麽情況?”優心眨眨眼,環視了屋裏的三個男人,半天沒人說話。
半晌,有人輕聲嘆了口氣,響起的聲音是王珏的。
“朱伶,不那已經不是朱伶了,它跑了,不知道會導致什麽結果,但肯定不會有什麽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