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爛尾樓
比起趙秋歌住的那種人多且雜亂的地方,後面的爛尾樓更讓王珏感興趣。如果真的鬧鬼的話,他就更開心了。
其實不用說如果,王珏只需要瞟一眼就知道那邊有不少鬼聚集。自從離開家族,老本行便很少做,這裏天高皇帝遠,捅了什麽簍子好收拾,現在倒有些躍躍欲試了。
空氣中的悶熱随着太陽下山漸漸消散,他們已經在宿舍樓裏呆了一個多小時。夜裏的風吹在身上還有點冷飕飕,修文感覺自己的汗毛豎了起來,他摸摸胳膊把它們壓下去。
遠處的爛尾樓看着像一個龐大的怪獸,可以輕易在這夜間吞噬掉誤入其中的“飛蟲”。
趙秋歌和文雅在這裏住的時間不長,關于傳聞了解得不多。關于爛尾樓更多的信息他們是從門衛大爺那得知的,為此兩人給那只大狗買了不少好吃的。
這片樓原本的計劃是蓋一個中低檔的小區,建成之後把前面那些人盡可能地搜羅進來,然後再去清理老舊城區。結果建設期間三天兩頭出事故,車輛失控,撞進了沙堆;蓋好的樓頂坍塌,白費了工夫;手腳架砸傷工人的腿,雖不致命卻也賠償了一筆錢。工地上屢屢遭遇意外,開發商決定将工程暫停一段。
他們打算去尋個風水師看看,還沒等人到位呢,又有人在這跳樓。是個年輕的母親帶着個四五歲的男孩,先是把孩子推了下去,自己才從樓上跳下來。
在風水師來之前警察就來了,還搞了些科學方面的分析,發現這片樓的地基不太穩,那幢有人跳下來的樓蓋得又有些歪。政府下令拆了重蓋,但拆也需要錢,一拆一蓋,花費更多了。稍微一權衡,開發商就跑路了。
這片樓的位置本來就不好,并沒在城市規劃的中心範圍,其他的開發商都知道這裏出過不少事情,沒人願意接手,就一直被扔在這,不少年了。
這種地方,聽着就有故事。
對王珏的決定修文一向都不會提出反對意見,只是他意識到王珏要去找“死人”聊天之後,心裏有點別扭。
他認為應該得到王珏的一個吻,這樣他就能幫上忙了。可現在對方絲毫沒有這個意思,他又不好主動提及。兩人這麽沉默地走着,爛尾樓裏陰風陣陣,王珏在一幢樓前停下,修文下意識把王珏護在了身後。
“呃,其實你不用……”保護我三個字還沒說出來,修文想起了時澗的話。王珏的實力,他們都沒見過,他其實不需要保護。修文尴尬地撓了撓頭,重新回到了王珏身後,高大的身軀擺出一種小鳥依人的架勢看起來很滑稽。
“也不是說你是需要被我保護的……”王珏此刻想起了件有那麽點重要的事情,拉過修文的領口,讓他稍微彎下腰,在他唇上蜻蜓點水地吻了一下。
世界瞬間就變了。
原本只有黑黢黢的建築物,由水泥澆灌的空架子有點像玩具積木搭起來的格子。今天夜間多雲,月光時隐時現,讓這片廢墟有了點神秘色彩。
王珏吻過他之後快速閃身,修文眨眨眼,現在這片爛尾樓間出現了很多白色的身影。與他原本的預想不一樣,他以為鬧鬼的爛尾樓這種地方,應該充斥着種種抱怨陰翳的鬼魂,互相啃咬撕扯,可現在它們大多躲在柱子後面,偶爾探個頭,極小心地打探着突如其來的兩個不速之客。
它們懼怕的是王珏,因此在王珏發問之後,好半天都沒有動靜。他只得勾勾手指,一個看起來乖巧的靈魂不受控制的向他飄過來,臉上的表情極盡驚恐。
這是個看起來五六歲的小男孩,淺黃色的T恤,牛仔背帶褲,大大的眼睛怯怯地偷看王珏。王珏把手搭在他肩上,盡量擺出溫和的神色。他的手一搭上男孩的肩,就知道了他是怎麽死的。他只是想選一個不會撒謊的,沒想到好巧不巧他就是傳聞中那個被自己親媽推下去的男孩,王珏下意識地露出不快的神情。
之前幾次修文曾經試過去觸碰靈魂,可惜他做不到。現在看到王珏能拍着小孩的肩,他又低頭看着自己的手,琢磨到底是哪裏不一樣。
“你媽媽呢?”王珏輕聲問。
男孩有些茫然,好像沒有理解這個問題,王珏沒什麽耐心,很快就放棄了與他拉近距離,他問了別的:“最近有新來的嗎?”
小鬼先是點點頭,随後又搖搖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得不到滿意的回答,王珏咋了咂嘴。修文勸說他不要着急,他只是個孩子。
一個老婆婆走過來,先是給王珏鞠了一躬,把男孩護在自己身後,回答了王珏的第二個問題:“前幾天來過一個女孩,被那群淘小子吓走了。”老婆婆愠怒地向後面望了一眼,順着她的視線,有七八個青年人在那,嘁嘁喳喳地叨咕些什麽。“至于他媽媽,遇上了好心人,被超度了。”
王珏也望了他們一眼,掏出手機翻了翻,遞給老婆婆辨認:“前兩天來的是這個女人嗎?”
老婆婆看起來七八十歲了,眼神倒是不花,看了兩眼便道:“是她。”
王珏的臉上瞬間有些難看,但還是溫和地對老婆婆說了聲:“謝謝。”
說罷轉身要走,又想起什麽似的回轉了身。在他開口之前,老婆婆先說話了:“那個超度孩子媽的人,和孩子你還有點像啊!”
王珏和修文對視一眼,兩人瞬間明白了,是璟玥。
果然自己沒幫上什麽忙,修文有些抑郁。王珏還特意親了他,可他完全沒派上用場。不過更讓他在意的是,按照剛剛老婆婆的說法,孟良死了。而璟玥離開家之後,不僅住過前面那棟宿舍樓,還到過這片爛尾樓。
他看着王珏的側臉,想問又不知從哪兒開始問。腦子裏的思緒混亂一團,抓不住線頭整理。
王珏表情嚴肅而認真,看起來也在思考發生的事情。他知道的情況比修文多,思路理起來要容易些,不過每發生一件事,都讓他覺得,事情在朝着糟糕的方向發展。
“不用管他們嗎?”修文問。
“婆婆管着他們呢。他們也得有屬于自己的空間,你說對吧?再說,我只是巫女,又不是死神。”仿佛是察覺到修文興致不高,王珏刻意笑了笑緩和氣氛,但眼下其實沒什麽好笑的事情,尤其在這種環境下,更是透着幾分詭異。
角落裏傳來一聲□□,兩人停住了離開的腳步。
這是個受了傷的靈魂。他的右手發黑,身上有一些斑駁的空洞,邊緣都泛着焦黑。修文腦補了一下活人遭受燙傷,估計就是這樣吧,應該十分痛苦。
王珏冷眼瞧了下那靈魂,對方強忍着止住了□□,縮了縮身子,很怕他似的。
“怎麽弄的?”沒了剛才面對小男孩時的溫柔,王珏冷着臉,像一個審問犯錯孩子的家長。
“被,被鏡子照到了。”
鏡子會對靈魂造成傷害嗎?修文對他們了解得不多,看向王珏求解。
“什麽鏡子?八卦鏡?”
對方搖了搖頭。他的氣息很弱了,可能熬不過今晚。王珏答應随手照顧他一下,他便一五一十的把昨天的遭遇說了出來。
自從婆婆成為管理者之後,定了很多規矩,他們都要嚴格遵守,其中有一條就是不可以随意離開爛尾樓這片區域。但是他們幾個年輕人有時候調皮,還是會就近四處看看。
昨天晚上他的夥伴們都不想動彈,他一個人飄去了前面的宿舍樓。也沒想做什麽,見一扇窗戶開着,就從窗戶進去了,結果在穿過那扇門的時候撞到了鏡子。
按說他不可能撞到鏡子,他什麽都不可能撞到,所以應該是被什麽厲害的人加持過。鏡子一瞬間發出的光灼傷了他,他灰頭土臉地回來,不敢跟別人說,只能坐在這等死。
他說完之後,王珏點了點頭,順手送了他一程。
修文問:“那鏡子?”
“應該是璟玥接觸過。”
兩人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車,現在已經9點過,就算不是末班車,也沒什麽人了。公交車晃晃悠悠,司機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捂着嘴打哈欠。
公交車的前半部分零散地坐着幾個人,一個中年男子在刷手機,一個年輕的女子戴着耳機像是在聽歌,一個高中生模樣的男生靠着車玻璃在睡覺。王珏和修文坐在最後面,附近沒有人,不怕對話內容被聽到。
“有什麽想法?”王珏問。
“你怎麽知道是你妹妹?”
“你可以理解為,雙胞胎的心有靈犀?她要是什麽都沒做過,我很難感應到她,但她偏做了不少事情。我是想問你,趙秋歌說的女鬼你怎麽看?”
“哦,”修文收回了思緒,“昨天晚上光線怎麽樣?”
“陰天,應該很暗。”王珏每天晚上都喜歡站在窗邊看一會兒外面,對前一天夜裏的天氣一向記得準确。時澗以前問他是不是在夜觀天象,他沒回答。他不是不能夜觀天象,但他看夜空,只是小時候總是在家裏的大院望着那一方小小的天空,這樣浩渺的天際,讓他向往而已。
修文自然不知道他想了這麽多,繼續分析趙秋歌的事:“你覺不覺得那個窗簾,跟什麽東西很像?”
王珏略一沉思就回答了:“投影儀的布?”說完他又否認了自己的想法,“可窗簾很薄,應該沒辦法用吧?”
“如果在後面挂上一層遮光布呢?”
“或許可行。”
“205的窗簾是很不錯的遮光布。”修文進去文雅的房間,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窗簾。或許是跟趙秋歌那塊破布對比過于強烈,他仔細觀察了一陣,還伸手摸了摸。而且他發現,他把注意力放在窗簾上的時候,文雅始終有意無意在盯着他,顯得有些緊張。
“明天,我們去拜訪一下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