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這素材太棒了
出版社的會議室裏,關于新作者的情況介紹已經結束了,副主編王瑾帶了新作者和對口的編輯去她辦公室繼續談,偌大的會議室只剩下修文和優心兩個人。老舊的立式空調發出極大的噪音,差點掩蓋了優心的質問。
“你不是修文。”這是個陳述句,優心肯定自己的判斷。
修文笑道:“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你,你比他有感情多了。”優心這句話沒有褒貶的意思,她只是想表達,修文一向木讷,對感情不通,而這個人似乎對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判斷很擅長。他竟然對剛才的作者提出了一系列感情描寫問題,這根本不是她的修文會做的,而且他現在還在沖着自己笑!
沒錯,不論是聲音還是容貌,都是修文沒錯。他甚至還挑釁地問:“要去做DNA鑒定嗎?”
優心遲疑了。這是做不了假的,對方敢這樣問,說明他沒問題。
“時澗,別鬧了。”明明一直坐着,王珏還是感到很疲憊。
優心吓了一跳:“你什麽時候來的?”
王珏沒回應,而是抱怨道:“這空調也太吵了。”他到出版社的時候剛好碰到王瑾開完會出去,告訴他修文還在裏面,他就推門進來了。
沒想到從他進門坐下到開口說話,這兩人竟然都沒注意到他。
被稱作時澗的修文顯得很驚訝:“你也發現了?”
“廢話,我還不知道你什麽樣!”王珏沒繼續說的是,你既然不在你該在的地方,我還能猜你去哪兒了?
這個人嬉皮笑臉纏着王珏問:“什麽時候知道的呀?”
修文才不會厚着臉皮要跟我一起睡覺,還死死抱着我。尤其是我剛拒絕了他之後!王珏只是想了想,并沒說出口。
“時澗是誰?”一臉懵逼的優心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不确定誰能回答她。
王珏沒好氣地答:“我男朋友。”
時澗糾正他:“前男友。”
一臉懵逼的優心才剛剛繞過“王珏果然是個彎的”這個彎,又被時澗的話帶到了另一個深坑,她只好茫然追問:“啥意思?”
見王珏始終猶猶豫豫的,時澗先開了口:“簡單點來說就是我死了。”
“所以是,人鬼情未了?”優心問,一邊暗暗為修文擔心,跟死人争愛情可是最難的了,這波沒勝算啊!
從王珏的表情可以清楚地知道他不喜歡這個電影,一旁的時澗擔憂地望了望王珏,小聲對優心說:“了了。”
聲音很輕,噪音很大,但王珏還是聽到了。他好像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氣鼓鼓地走了。
時澗頹喪地找了個離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問優心:“我就那麽不像他?”
優心盯着這個頂着修文的臉,占據他身體的陌生男人,搖了搖頭。
時澗苦笑着,看來他的觀察還是不夠啊。明明已經觀察了好幾個月。他很快又想到,怕是自己學的不像他。
兩個人就算靈魂體量相近,可以用同一個身體,性格也是不同的。自己愛笑愛鬧,可修文似乎很少有情緒波動。看來破綻太過明顯了,所以王珏才始終不讓他回公司上班,他還以為王珏是擔心自己身體。
優心沒在意他的失落,燃起的八卦魂讓她湊到時澗身邊,忽閃着大眼睛,寫滿了求知欲。盡管她一句話都沒說,那種想知道內情的模樣再明顯不過。
“我已經死了好幾年了。”時澗開口說話,卻是修文的聲音,這會讓聽的人覺得詭異,優心努力适應了一下。
這個城市,是時澗生命的最後留存之地。他是從高恒那座華麗得出奇的辦公樓最上層跳下來的,他回憶不起自己是怎麽死的,因為幾乎沒感覺到痛就死了。不過後來的新聞都說他是摔死的。
“你為什麽要自殺啊?你跟他提分手他不同意?”優心想起剛才兩人關于戀人關系是不是還存續的争議,問道。
“故事稍微有點長……”
話還沒說完,優心連連點頭表示她可以。
“死人沒什麽時間觀念,所以可能是好多年前吧……”
時澗是這麽說的,優心估算了一下,應該是十幾年前,不到二十年。
那會兒高恒去國外出差,相中了只有十幾歲的琉璃,硬是把他帶到了自己身邊,想要好好“享用”一番,然後讓他為己所用。但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小男孩,不僅可以簡單驅使那種他不知道的力量,還強大異常。憤怒的他幹脆把王珏關了起來。等到他的工作結束,他本着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能留給別人的原則,吩咐手下去弄死琉璃,不論用什麽手段。
他們選擇了下毒,去執行的是高言。高言本就不喜歡自己這位三哥,加上他跟琉璃關系還不錯,兩人一拍即合就跑了。
高恒得知兩人竟然一起跑了,大怒,召集手下所有能用得上的人,通過各種手段尋找他們的蹤跡。時澗就是這時候知道琉璃的。
剛大學畢業的時澗在高恒手下的一個網絡公司上班,接到的任務是通過網絡訊息去找這兩個人。
高言很快就回來了,當時還是老爺子當家,高恒拿他沒辦法,套不出琉璃的去向。時澗他們查了好久,可互聯網時代,琉璃竟然真的沒留下任何信息。
時澗猜到琉璃應該是改了名字,但名字身份可以改,難道他還做了整形?一點影子都摸不到。時間一久,公司還要營業,找琉璃這件事變成了次要任務,時澗卻一直很好奇人要怎麽才能消失得這麽徹底。
直到他有次出差,去到西南一個邊陲小鎮,開車的時候出了意外,跌下了山崖。不幸中的萬幸是他活了下來。就在那裏,他見到了那張已經在腦海中描繪了幾百個日日夜夜的面容,漂亮、純淨,還有種超脫世俗的清麗,一瞬間他心動了。
“琉璃?”他試探地問。
“我叫王珏。”對方回答。
很快時澗發現,這裏是個與世隔絕的地方,沒有網絡,手機沒有信號,電燈在這都算稀罕物,怪不得他什麽都找不到。村裏人說話他也聽不懂,養傷的那些天,他只能跟王珏交流。
村裏人對他這個外來人有些抗拒,似乎是王珏跟他們說了什麽,他們才幫忙把他骨折的地方簡單固定了一下,又找來很多草藥給他內服外敷,外敷的工作都是王珏在做。
幾天後,時澗還是決定跟王珏坦白,他是高恒的員工,接受了尋找他的任務。
王珏的臉上有幾分憂傷,不是意外,不是憤怒,只是傷感,他問:“你要告訴他,我在這裏嗎?”
“我……”看着那樣一張臉,時澗遲疑了。他不是不知道總公司的老板的癖好,高恒找琉璃是為什麽,那個男人怕是沒安什麽好心。
時澗摔斷的腿還沒好,大部分時間裏都在床上,倚着床頭半坐着。說話的時候王珏坐在床邊給他上藥,見他一句話沒說完,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等着。
他沒等到後半句話,等到了一個吻。蜻蜓點水的吻,而後時澗正色問他:“可以嗎?”
王珏笑了,那是時澗第一次見他笑,那麽明媚燦爛,照亮了這個霧氣蒙蒙的小村落,空氣中的水汽都似乎蒸騰了不少。
時澗也笑了,重新吻了上去。那是個漫長的吻,世間仿佛只有他們兩人,王珏手中裝着草藥的碗摔碎在地上,驚擾了隔壁住的鄰居,有人從窗戶偷偷看他們,他們全都沒有發現。
時澗在這個落後的小村落度過了他一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沒有世俗的煩擾,又有愛人陪伴,他腿傷還沒好,白天做一些簡單的農活,學着燒菜。他很有做菜的天賦,這裏食材簡單,但兩個人總能吃得津津有味。
三個月後,時澗可以勉強走路了。他開始擔憂,自己失蹤的時候正在出差,只要有人尋找就會發現自己的車。雖然那個車是他租的,可是實名租的。如果被發現,那王珏的藏身之地就暴露了。
他沒自信能在高恒手中保護他。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碼農,會一些黑客的手段,是在這個閉塞的村落一點都用不上的技能。高恒不一樣,他有錢有人有勢,想要掘了這裏都有能力。
他把這些話告訴王珏,王珏哭着求他留下,或者帶他一起走,他都不肯。不管心愛的人哭得再怎麽傷心,哪怕哭得他心都碎了,他還是在一個深夜,狠下心自己離開了。
他選了一條難走的山路,就是他摔下來的那個地方。不知道走了多久,他覺得自己都要死在路上了,終于有人發現了他。
發現他的人是在他失蹤地附近搜查的一個已經退休老警察,是他父親的舊相識,退休後就在西南買了個小房子安度晚年。這次他出事,當地警察找了半個月,逐漸放棄了。他父母來了一個多月,可以一點跡象都沒找到。兩人都還有工作,就回去了。只剩這個老警察依然每天來這看看。
“後來我才知道,我的擔心是多餘的。”時澗的表情很糾結,“王珏可以藏起那座村落,不讓任何人找到。”
“後來,是,多後來?”
“死了之後。”
優心紅了眼眶,這寫作素材未免太棒了點,感人至深,感人肺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