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年的春天來得早,一場春雨過後,萬物複蘇,群芳鬥豔,古色古香的涼亭裏,雲家十三公子雲澤與三位好友圍坐一桌,正在喝酒賞花,吟詩作對。雲澤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長袍,衣領處用金線繡了幾朵牡丹,襯得面如冠玉,貴氣逼人,再看五官,劍眉星目,高鼻菱唇,好一個偏偏貴公子。
衆人行酒令,行到雲澤這裏,雲澤想不出,只好道:“江大哥既然出‘平步青雲’,沒奈何,小弟只能對‘扶搖直上’了。”
坐在雲澤對面的風雲堂堂主江風揚聞言笑道:“十三,你這可是耍賴?這不能算。”
坐在江風揚左邊的紅衣公子唐逸用胳膊肘捅了捅江風揚,促狹地笑道:“江大哥,你還沒發現嗎,扶搖直上,符瑤啊……”
江風揚,唐逸,連同坐在江風揚右邊的尹忘川,三人一齊大笑,雲澤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們。
尹忘川邊笑邊解釋:“符瑤是清華樓最紅的小倌。”他知道雲澤還從未碰過女人,起了捉弄的心思,故意沖左右笑道,“哎,原來十三喜歡的不是溫軟的女子而是符瑤公子,若是如此,今晚我們給十三安排的生辰之禮豈不是枉費心機?”
原來下個月是雲澤十八歲生辰,一群狐朋狗友想提前為他慶祝生辰,便邀雲澤今晚去醉花樓喝花酒,要讓雲澤嘗一嘗女人滋味,開開葷,就當送給他的生辰賀禮。
雲澤窘迫,想扯開話題,苦無由頭,剛好見到遠處長廊上站立一人,下人打扮,戴着家丁小帽,身材很好,寬肩細腰大長腿,腰間插着一支翠綠的笛子,背對着他們垂首肅立,當下如見救星,趕緊喊道:“平哥!”
三人随之望去,見一個下人望向涼亭,高大魁梧,臉上有一道疤,正是雲澤的貼身護衛蕭平。
雲澤喊道:“過來。”
蕭平身形一晃,使了個燕子三抄水,眨眼即至,在場諸位皆是武林中有名英豪,江風揚是風雲堂堂主,唐逸是蜀中唐門門主之子,尹忘川是稱霸東南武林的尹家家主的侄子,三人皆是武林中的後起之秀,眼力不凡,當下都對蕭平露的這一手輕功暗暗稱贊。
“十三爺請吩咐。”蕭平躬身行禮,語音低沉,神态卑謙。
雲澤其實沒有什麽事可以吩咐的,只是以他為由擺脫兄弟們的笑鬧,随手一指茶壺說道:“茶水沒了,去幫我添水。”
他們幾個明明在喝酒,根本不需要茶水,況且這是丫鬟的活計,蕭平出身于雲家暗衛營,最擅刺殺,二十一歲跟了雲澤,做他的貼身護衛,如今已有十年,是雲澤的心腹,做這種添茶倒水的工作無疑是種浪費。
蕭平端起茶壺,發現茶壺是滿的,蕭平憑多年來對雲澤的了解,料想十三爺以此為借口轉移話題,并不多言,捧着茶盤躬身退下。
江風揚望着蕭平的背影嘆道:“蕭兄功夫這麽好,若跟我們一樣生在武林世家,早名滿天下了。”
唐逸接道:“現在也不差,巷口的孩童都在唱‘遇蕭平,難太平,閻王怕他去索命,一劍光寒魂飛驚’。”
尹忘川惋惜道:“是啊,可惜蕭兄雖出名,卻是‘惡’名滿天下。”
衆人雜七雜八閑聊一番,不多久話題又轉回女人身上去了。
片刻後,蕭平回來,将茶壺放好,恭恭敬敬抱拳退下。
臨走時偶然聽唐逸對雲澤說了一句,“這次可一定要破了童子身,哪有十八還沒睡過女人的,你是不敢上,還是壓根不行啊?”然後就是一陣哄堂大笑。
在起哄聲中,蕭平聽雲澤說“誰不敢啊!我才不是不敢,我是不想那麽随便!”……
蕭平仆人身份,不便多留,面無表情地告退,耳聽得涼亭裏的談笑聲越來越小,拐了一個彎,什麽都聽不見了。
有風吹過來,帶着春天特有的濕潤和暖意,廊下的桃花開得如煙似霧,好像粉紅的心情堆在樹梢。“喵……”院牆外傳來一聲貓叫,蕭平煩悶地皺起眉頭。
春日裏的陽光沒有那麽熱情,不算火辣,只是明亮,明晃晃的,照亮院子裏的花草樹木。蕭平站在陽光照不到的長廊盡頭,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風中甜膩膩的花香——
春天來了。
十三爺想女人了麽?
“喵……”伴随着叫/春聲,一只大黃貓跳上牆頭,“喵……喵……”黃貓一刻不停地叫着,蕭平從镖囊裏掏出個白色小石子,一揚手扔過去。
“砰!”黃貓被擊中,掉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蕭平把玩着小石子,想起這些石子還是十三爺幫他磨的,低下頭,眼神溫柔。
蕭平殺貓的情形被一群打掃庭院的侍女看見,悄聲議論。
“這貓多可憐,那人真殘忍。”
“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奇怪的人,長得又不好看,看他臉上那道疤多吓人,性格又陰沉,怪不得三十多歲還娶不到媳婦……”
“噓,你不知道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嗎?他臉上的疤就是被仇人砍的,快別說了,小心被他聽到。”
蕭平不想理會她們,也不願再站在這礙眼,向長廊另一頭走去。
長廊的另一頭是雲澤等人品茗的涼亭,以蕭平的身份,沒有主子吩咐,是不能進涼亭的。
進退不得,蕭平在長廊上呆立,忽生出一種天地之大竟無處容身的感慨。
蕭平不是個沒事就愛感慨的人。确切地說,他是一個幾乎沒有任何感慨的人。他從來不思考生命的意義,因為思考生命意義這件事本身就沒有意義,人這一生不是想出來的,是活出來的。他務實、踏實、現實,他鄙視那些悲春傷秋多愁善感的公子哥,對于蕭平這種身份的人,就應該沒有自己的思想,只要聽命于人就夠了。
春日的陽光像剛出閣的女子,羞答答地釋放着熱力,不敢太過耀眼,這并不強烈的陽光還是讓蕭平感到一陣厭煩,似乎是一種長年刺客生涯鍛煉出的本能,蕭平讨厭明亮的地方。
找了一顆大柳樹,站在樹蔭下。
柳枝在風中搖曳,遮住大半視野,偶爾露出遠處涼亭內的四個人影,蕭平滿意了。
他喜歡陰影和黑暗,這讓他覺得安全。他認為像他這樣的人,只配活在陰影裏。
離得太遠,聽不清那四人在談什麽,他看到雲澤在笑,邊笑邊拍桌子,被陽光曬紅的臉蛋像新鮮的桃子,讓蕭平很想伸出舌頭舔一舔……為了阻止這荒唐的念頭,蕭平轉頭不再看。
沒一會工夫,忍不住再轉回來。
反正他們看不見自己,反正十三爺什麽都不知道。那麽,偷看一會也不要緊吧?
雲澤的白衣纖塵不染,顯得整個人特別精神,英姿飒爽,十八歲的青春年華,放肆地綻放在陽光下。比陽光更明亮的是他的笑容,永遠那麽溫暖。
看着看着,眼前的景象與多年前的一幕重合,那時他的十三爺也是這麽笑着,他的眼睛也是這麽清澈純淨,那時十三爺才六歲,奶聲奶氣地對自己說:你為什麽不出來玩呀?
而如今,眼前這個已經長大了的,無比尊貴的十三爺不知是否感受到了自己的注視,将臉轉向自己,溫文一笑,歡快叫着:“平哥!”
蕭平飛奔過去,彎腰施禮,臉上平靜無波。
雲澤對蕭平道:“再去添茶。”
蕭平低着頭,離得太近的時候,他是不敢擡眼肆無忌憚地看他的,抓了茶壺告退,耳聽唐逸取笑道:“十三,你不要總叫蕭平添茶!當我們不知道茶水是滿的嗎?”
從這句話蕭平知道剛才他們一定又在談論女人,取笑十三爺的童子身。
雲澤不理唐逸,對蕭平道:“你今晚跟我爹說,我晚膳不吃了,随你怎麽編理由。”
江風揚拍着蕭平的肩膀道:“十三要跟我們去喝花酒,你千萬瞞住雲老爺子。”
蕭平一本正經地躬身回道:“是。”
衆人又鬧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女人的諸般好處,期待着今夜之行該有多麽精彩。
蕭平離去,來到廚房,沏好茶,想雲澤既然不吃晚膳,怕他餓着,便給他做了一些點心,一起端過去。回到涼亭,将茶盤放在桌上的時候,露出一截手腕,一個未痊愈的蛇蟲咬痕顯現出來,被江風揚瞥見,順嘴問道:“蕭兄,你這手腕是怎麽弄的?”
蕭平恭敬答道:“毒蛇咬的。”
江風揚是個熱心腸,關心道:“可有大礙?”
“無礙。”
江風揚去問雲澤:“他說話從來都是只有幾個字的麽?”
雲澤嗔道:“平哥!”
蕭平立即道:“在。”
雲澤道:“你能不能別這麽惜字如金?”
蕭平把腰彎成一個最恭謹的姿态,“能。”聽見四周的竊笑才恍然自己還是只說了一個字,擡頭時有些茫然,“十三爺,說什麽?”衆人更笑。
雲澤對江風揚道:“他上個月出去幹了筆買賣,回來時被毒蛇咬了,恰巧我去接他,就幫他把毒吸出來,又擦了藥,現在已無大礙,有勞大哥挂心。”江風揚聞聽此言,便知是怎麽回事了,其餘兩人卻不知道,尹忘川邊喝酒邊問:“蕭兄出去幹什麽買賣?”
蕭平飛快看了一眼雲澤,然後對尹忘川施禮道:“小人不能說,望爺見諒。”
雲澤是洛陽雲家最小也最受寵的十三公子,十五歲時玩鬧般地與江家少爺江風揚、唐逸、尹忘川共同創立風雲堂,江風揚是堂主,其餘三人是副堂主,幾年下來風雲堂漸漸風生水起,雄霸一方,成為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大幫派。四個人交情很好,雲澤有什麽事都不瞞他們,此刻聽尹忘川問起,便暗示道:“外面的買賣。”
尹忘川奇道:“蕭兄既為雲家家奴,還接外面的買賣?”
江風揚笑得揶揄,又有幾分高深莫測,“忘川,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你忘了我跟你說過的嗎?”
尹忘川這才恍然大悟,沒錯,蕭平幹的,當然是殺人的買賣。至于接外面的活,是因為雲澤的爹爹雲城的吩咐吧?雲家以做刺客起家,到了雲澤太/祖父那一輩由黑轉白,做些正當生意。雲家是武林三大世家之一,雄踞洛陽,家大業大,這樣的家族,自然少不了護衛死士,雲家的暗衛營便是專門訓練這一類人的地方。蕭平是暗衛營裏最出色的暗衛,雖說眼下是雲澤的仆人,但平常也會接一些暗衛營的任務出去殺人。
這些事江風揚早告訴過尹忘川,隐隐有着想拔掉暗衛營的意思。尹忘川想起了這些,不敢細問,不知道遠比知道要幸福得多,江風揚想拉攏尹忘川跟他一起對付雲家家主雲城,尹忘川總是裝傻充愣。
雲澤解釋道:“三個月前我爹答應一位故交,把平哥借出去幾天做筆買賣,不過我是反對這麽做的。”雲澤清亮的一雙眼,直直望進蕭平心裏去,“平哥又不是什麽物件,他是個人,怎麽老被人使喚來使喚去,做那些他自己不想做的事。”
蕭平一直低着頭,看不見他臉上神情。
雲澤道:“總有一天,我會讓爹把平哥的賣身契給他,還他一個自由。”
聽到雲澤說這話,蕭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雲澤一驚,上前攙扶蕭平,“你這是做什麽?”
今天才知開分頻了,耽美頻道又恢複了,為了慶祝,開坑!這極有可能是我發表的最後一篇耽美,以後就算寫也是硬盤黨。是一年多前寫的武俠古耽老坑,短篇,全文八、九萬的樣子,一直沒填完,現在還剩三五章要填完了,想這回不能坑了,于是就決定開了。
文裏有很多八字母,正值和諧大軍來襲期間,不發了。
有喜歡這種普通正常古耽文的,請吱一聲,別讓我一個戰鬥哇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