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八(2)度歲月長河
這口氣寧朗朗的确吞不下去,有時半夜被寧清清的電話吵醒,她恨不得立馬沖上去,對着電話一頓罵。只是她怕,陸司行會對她生氣。她也夠沒用的,一切郁結于心,受盡了委屈,還不敢表現出一絲一點,怕的只是一個男人生氣!
日子太難熬,尤其是冷戰的日子,生氣催人老啊,一日寧朗朗晨起時,在鏡子裏居然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青絲的一點白發,愁得她當機立斷去了理發店,給自己染了個黑色。染色之後,她走在大街上,才覺得自己神經,是個正宗的黃種人,頭發都不可能黑成她這樣,簡直陽光一照,都能反光了。再加上街上人群熙熙攘攘,不斷有人路過且回頭的瞄她,她一氣悶,打車去找康禮。
熟悉寧朗朗的人都知道,這姑娘宅,老悶在自己屋子裏,一整天不說話都行,身邊的三五好友啊,她是想起了才聯系,尋常時候不是找不到她人,就是死纏爛打她不想動身,懶到骨頭裏去了。所以童桐總能不定時接到寧朗朗狼哭鬼嚎的電話,康禮也能不定時再禪坐時看到某個姑娘鬼鬼祟祟的晃悠。
康禮站起來,見她已經換了身衣服,招手讓她進來。寧朗朗赤腳踩在地板上,咯吱的響,但好似一見到康禮,她聽到的任何聲音都能是她靜氣凝神。捂着頭發,她小心翼翼的問:“你有沒有發現我哪裏不同了?”
“挺好看,別遮遮掩掩。”
聽康禮這麽一說,她立馬心氣順了,放下手聞聞:“有股味兒,染發的味兒,太重了,不好聞。”
“都這樣,過幾天就好了。”
“怪不怪?我走大街上別人都看我,後來想了下,誰跟我這樣啊,都發亮了,理發師也缺德,都不知道提醒我一聲。”
康禮一笑,“染發總是對身體不好的。”
寧朗朗苦着一張臉,“染了之後就後悔了。”
康禮燙杯之後開始泡茶,房間裏四處都是綠色植物,還有模拟的高山流水,奉香的問道萦繞着,清淡的禪樂流洩,寧朗朗很快就忘記了自己頭發的事兒,不僅開玩笑道:“我應該就在你這兒呆着,什麽煩心事都沒有,世外桃花源啊。”
“最近又有什麽煩心事?”
寧朗朗頓了頓,她不好意思的摸了下鼻子,“不大好意思跟你說。”
康禮也不強求,自在的品着茶。
寧朗朗此時覺得自己找罪受,自己不是一直都心知肚明的麽,康禮才是自己最适合過日子的人,她卻受了蠱惑,還是選擇跟陸司行結婚。這麽想着,寧朗朗又覺得自己卑劣,以前拒絕了康禮,現在自己不開心,又想了他,雖然不是把他當救命稻草一樣抓着,但是她也不能騷擾人家的心境啊!她敷衍的喝了幾口茶就要起身,“我想起了點事兒,要走了。”
康禮淡淡一笑,“朗朗,不管什麽時候,我都很高興你在迷惑彷徨的時候來找我。”
寧朗朗愣了下,“我一直把你當作最好的朋友。”
“可惜了,我想跟你過一輩子。”
氣氛凝滞,寧朗朗不知道該怎麽答話,倒是康禮大度一笑,“我是說,和你做一輩子的朋友。”見到寧朗朗表情上松動了下,他繼而道,“別逃避,朗朗,既然選擇了這樣的生活,你就要有撥開雲霧的勇氣,往後的日子一定會好起來的,相信我。”
“你說的話我一直都相信。”寧朗朗說得堅定不移。
康禮朝她招招手,“趁着藥水還沒完全進入你的頭發裏,我給你把藥水沖掉。”
他讓寧朗朗躺在躺椅上,頭發垂在椅子外,下面用水盆接着水,旁邊一個木桶裏滿是熱水。寧朗朗的發絲柔又順,就好似她的人,分外的讨人喜歡,穿過他的手指時,讓他有種繞情絲的沖動,古時候的绾青絲,代表柔情與*,如今這青絲就在他手裏,他心裏*着,卻不忘那尾苦澀。
清水一道一道的沖過去,下面水盆裏的水都成了黑色,而她的發絲也漸漸回到她原本的顏色,就好似掩飾的色彩被沖掉,還了一個本色佳人。沖了頭發,康禮又為她吹頭發,暖風和她的發絲穿透手指,他好似回到曾經在溫哥華的日子,房子外面的花園裏,石頭堆砌的小池塘,裏面開滿水蓮和游蕩的幾尾小魚,那時候她就坐在池子邊,任由清風吹過發絲,然後她轉過頭來,對着他笑得異常溫柔。
“朗朗,我想回溫哥華了。”
“那邊冬天好長,每年我都過得很艱難。”
康禮笑了下,不再說話。
寧朗朗帶着好心情回家,想着家裏應該沒什麽人,她正準備拿鑰匙時,大門便從裏面打開,陸司行穿着一件V領的羊毛衫,神色不耐的出現在門口。他問道
:“為什麽打你電話你關機?”
“我出門的時候沒帶手機。”
陸司行打量的眼神從頭到底,看得寧朗朗有點兒不自在,她捏了捏自己的手,“今天你怎麽在家?”
“你今天一整天又去了哪裏?”
這是他們冷戰以來,話最多的一次,以外他們的對話只有這樣的幾句:
“你回來吃飯嗎?”
“不回。”
……
“你什麽時候睡覺?”
“你先睡。”
……
“晚上吃什麽?”
“我又應酬。”
……
不知道是兩人刻意的把對話縮短在兩句話內,還是真的沒別的什麽話,反正他們處于這樣讓人無話可說的氣氛裏,尴尬又冷清。如今他倒是主動問起,寧朗朗有點兒不适應,準确的說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的好,她支吾了一句:“我在康禮那邊坐了一會兒。”
陸司行冷笑一聲:“你倒是有閑情雅致問候下老朋友。”
寧朗朗覺得奇怪,平日裏他們沒什麽交流,各做各的事情,誰也別管誰,今天是怎麽了,不僅他回家得這麽早,還問東問西,現在連她去問候老朋友也覺得好諷刺的?她不由推開他一把,進了客廳,卻看見寧家人都坐在客廳裏,楊姨正一臉擔憂的望着她。
今天難道是什麽大日子?
目光瞟過去,就連打着石膏的寧清清也在。
她小聲問陸司行,“怎麽回事?”
“今天你姐姐出院,你卻去見老朋友,家人在你眼裏還不如一個認識兩年的男人?”陸司行諷刺。
寧朗朗瞬間覺得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被倒打一耙,她道:“第一,我不知道她今天出院,第二,她出院關我什麽事情,她愛上哪兒就上哪兒去,我還得謙卑的恭迎她上我們家啊,第三,我跟康禮認識雖然只有兩年,但他對我比寧清清對我好得多。”
別說寧朗朗這思維,一二三點說得清清楚楚的,她的确不知道寧清清今日出院,沒人給她通知,難道需要她每日都兢兢業業的等在家裏等候她的大駕光臨?笑話,她寧朗朗要這麽虔誠的對寧清清,那南北兩極早就調轉了!不就是出個院,搞得一行人都恭恭敬敬的,有意思麽?再加上,拿康禮跟寧朗朗比重要性,簡直沒可比性,誰對她好她心裏還是明白的,她要是不明白,就是被眼屎粑粑糊住了眼睛!
她一把撥開陸司行,坐在了寧清清對面,打量她石膏的腿,笑了下,“我看外面也就陸司行一個人的車,該不會是他接你們來的吧?”
寧清清得意,“自然。”
寧正偉了解寧朗朗,見她這樣子就明白她心裏不舒坦,趕緊道:“你跟司行結婚倉促,連酒席也沒辦,現在又搬到這房子裏來,我們心裏放不下,想着就趁着清清出院,我們好好慶祝一下,順便來你這邊看看。”
火上頭的寧朗朗,脾氣是大了點,腦袋還是清醒的,別以為他爸爸兩句話就能哄到她,這一看就是寧清清驅使的,什麽結婚倉促,放心不下,全都是鬼話,她冷笑一聲,“沒關系,你們盡量看,看看我過得怎麽樣!”
說着她起身,笨狗屁颠屁颠跟在她後面,一人一狗很快就上樓。
寧清清頗為委屈的看了一眼寧夫人,小媳婦兒似的把頭埋下,抱着茶杯,不說一話。陸司行坐過來,幹巴巴道:“最近朗朗火氣大,說話沒輕沒重的。”
寧夫人也愁,“這孩子不知道跟誰像,感情這麽單薄,都不知道血濃于水,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一點觀念都沒有。”
楊姨在廚房裏收拾着,伸出頭來了一句:“本來今天也是臨時決定出院,朗朗也不知道,她沒接清清出院你們就這麽說她,當初她去溫哥華的時候,你們誰也沒去送過她呢。”
話一出,倒是說得寧正偉心疼,扭頭就怪寧夫人,“出院也不是什麽大事,就你搞得這麽隆重,本來接了清清回家吃頓飯就好,你非要來朗朗這邊,惹得孩子不高興。”
這話也惹得寧夫人不高興,“怎麽了啊,現在都成我的錯了,朗朗是你的孩子不是我孩子啊,清清出院怎麽就不是大事了,孩子健健康康就是福,這事我就想慶祝一下,還有錯了,你怎麽心裏光想着朗朗,清清呢?你把清清放在那裏了?”
寧正偉知道女人這時候一吵起來就沒完沒了,他氣得一甩袖子,“不和你計較。”
陸司行是時候出聲,“爸媽也別吵,今天清清出院是個好事,慶祝也是應該的,我和朗朗結婚倉促,搬到新房裏來也沒請爸媽過來看一下,是我的不應該,最近工作忙,也沒顧得上朗朗,她最近心情不好,你們也別計較,怎麽說都是一家人,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傷了和氣。”
寧朗朗站在二樓的樓梯口,看着下面一行人,做戲的做戲,得意的得意,她冷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