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四(1)至少愛過
童桐辦公室的門被人兇猛的推開,就連追在後面的秘書都讪讪不敢攔,寧朗朗走進去,丢下包,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絲毫不客氣的指揮還站在門口的秘書,“給姐姐我上茶。”
秘書趕緊颠兒颠兒的跑去泡茶。
“跟陸司行一個德行。”童桐抿嘴笑。
“好姐們,你今天欺負了寧清清?”寧朗朗挪了過去,笑着問,“爽,*了,就算被我媽媽罵也值得了,不虧是好姐妹!”說着她自己先大笑起來。
童桐拍拍她的頭頂,“就等着陸司行找你結婚吧,姐姐送你的厚禮你可得抓住了,陸司行光是這個工程,就夠你這輩子吃喝不愁了。”
寧朗朗頓了頓,秘書為她端來熱茶,她看着秘書把門帶上,才幽幽道:“童桐,我是來找你談心的。”她回身望向童桐,“我開始以為,回來是因為思念,我想陸司行,在那些寂寞又抑郁的日子,我想他想得淚流滿面。如今回來了,我對他的執念還是那麽深,如果他不屬于我,我寧願他單身一輩子。”
“既然這樣,你何必忍讓寧清清?”
“我爸爸他……”
“你想要陸司行嗎?”
“我不敢要。”寧朗朗放下杯子,靠在了童桐的身上,“我每天都想他,就想他能愛我疼我寵我抱着我,可是一想起曾經,我為了他掏心掏肺完全失去自我,那滋味一點也不好受,童桐,他來找我,希望我為他勸服你,當時我真的很想沖過來求你,可是我掏出一顆心來給他,他連個名分都懶得給我,我這不是犯賤麽?”
童桐聽着難受,她溫柔撫摸着寧朗朗的頭發,卻聽見她又說,“我爸爸這幾年走得平坦,過幾年要高升,這時候要找個經濟支援,寧清清和陸司行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他們結婚之前我就回溫哥華,就當他沒有結婚,我也沒回來過。”
溫熱的液體落入了童桐的肩頭,而她只能一手撫摸寧朗朗的頭發,一手摸着自己獨自,笑道:“乖寶啊,你就跟我兒子一樣,還要媽媽每天摸摸安慰下。”
寧清清笑了出來,臉上卻還挂着眼淚。
楊姨接到電話,寧朗朗說晚上要帶人回來吃飯,寧夫人坐在沙發上聽着,不由皺眉。楊姨擱下電話,回頭對寧夫人說,“夫人,我出去買點新鮮時令菜,朗朗頭一次這麽正式的帶異性回家,沒準以後還是我們姑爺。”
寧夫人更加頭疼,“這孩子任性,中午才剛說她,晚上就帶人回,你說我能信她帶回的人是個什麽好人嗎?”
“夫人要是心疼朗朗,平日裏就少說她幾句,她的心也是肉長的,您偏心多了她自然不聽話。”楊姨這話說得不合情理,卻也說得寧夫人無法還嘴,只得搖搖手讓她去買菜。
寧正偉回來得很早,楊姨正在廚房裏忙着熬湯,他挑起了案板上一塊切成塊的藕,嘗了下,不由道:“這藕肯定熬不爛,朗朗又得發脾氣。”
楊姨笑了,“這時節的藕就是這樣,朗朗昨天還吵着要吃呢。”
“朗朗說要帶回來的男孩子,是哪裏人?”
“我哪裏知道,她也不是什麽都跟我說的。”
寧正偉想了會兒,走出廚房之前說,“加個汽水蒸肉吧,她愛吃。”
楊姨笑了,“今天夫人還說了朗朗幾句,先生您等會多哄哄她,不然這孩子又叛逆了,這都青春期過了呀。”
“清清呢?”他問。
“就是小姐這事,上午去童小姐那邊受氣,回來就跟夫人哭,哭得小姐心煩,說了幾句罷了。”
“朗朗也不懂事。”
楊姨看了他一眼,頗有些護犢子,不屑道:“小姐受了一點委屈都哭成這樣,我們朗朗當初直接給委屈病了呢。”
寧正偉一滞,不言其他,只說,“我請了陸司行過來吃飯,做兩個他喜歡吃的。”小哈不知道從什麽角落跑進來,蹲在楊姨腿邊,楊姨趕緊給它取狗糧,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到寧正偉的吩咐。
小哈沒吃上兩口,一副受驚吓的模樣,趕緊把自己嘴巴舔幹淨,用鼻子把食盆拱到櫃子底下,然後歡快的跑出去,邊跑邊汪汪叫。寧朗朗剛開門,小哈就蹦出來,兩爪子搭在她肩膀上,用腦袋蹭着她的小臉,讨好得很。康禮笑了,揉揉狗狗的腦袋,不由打招呼道:“你好啊,我是康禮。”
寧朗朗立馬配合,抓着小哈的爪子招手,“我是小哈,俗稱小二。”說着她自己倒先笑起來。
“先進屋。”寧正偉聽到聲響,站在門口,目光打量着寧朗朗身後的男人。他打扮得十分随意,不像是個庸俗于金錢的男人,氣度也非凡,不是小家子氣的男人,見他時态度也是不卑不亢,連聲叫着“伯父”,送來禮物尺度把握得剛剛好,看來是個內斂的人。
康禮将禮物放在沙發腿旁邊,又恭敬的朝寧夫人問好,又送了一塊上好的羊脂玉手镯,看在寧朗朗心裏,她都替他肉疼。
“你送我爸媽的東西太貴重,我怕我還不起。”寧朗朗小聲低估。
“沒關系,要是你爸媽真看上我了,你就把你自己送我好了,一點也不虧。”
寧朗朗樂了,“你養着我啊,更虧,只怕到時候虧到你想打包把我送回來。”小哈這二狗,居然此時還附和的叫兩聲,寧朗朗狠狠給它兩拳頭,它還一副呆萌的樣子,扯着舌頭吐氣。
那廂,門再次被打開,陸司行率先進門,小哈迎上去,上聞下聞沒聞出什麽,又轉了回來,尾巴掃在寧朗朗的小腿上,癢癢的。
寧清清走進來,目光打量着康禮,惹得寧朗朗十分不舒服,不由假笑一聲,“姐姐,這是康禮,我男朋友。”弦外之音是,你別看了,怎麽看他也不會變成你的。
寧正偉立馬接聲問道:“你們什麽時候交往的?”
“溫哥華就開始了,剛回來沒幾天,一直沒跟你們講罷了,省得你們一個一個防我像防賊一樣,我對我姐夫啊,沒這個心思。”不得不說,寧朗朗作戲就是一流的,說着這樣的謊話,臉不紅心不跳,就跟說段子似得,信手拈來。
這話聽在寧夫人和寧清清耳朵裏,松了口氣,卻不禁懷疑。寧正偉卻是更客觀的打量康禮,不由問道:“工作是什麽?”
“爸爸,別跟審犯人樣的,康禮在溫哥華是個禪理修行師,專門教人怎麽修行的,道行不是我們這等普通人能達到的。”說着,亮晶晶的眼睛布滿笑意。寧正偉不好再問,恰逢楊姨端菜上桌,他招呼着衆人入座。
陸司行走到康禮面前,挑釁一笑,“我是陸司行,寧朗朗的……姐夫。”
康禮這是第二次打量這個男人。陸司行這個男人,年紀很難判斷,氣場卻收縮自如,剛剛面對寧家一大家子人,好似無害的女婿,如今殺氣全露給了他。康禮笑笑,自如的伸出手,“我是康禮,寧朗朗的男朋友。”
陸司行與他握上手,兩人看上去,一派和諧,實際上,陸司行的氣場不斷入侵康禮,康禮卻淡然的站在原地,笑語嫣然。一個無孔不入的蠻狠強大,一個不動聲色的遺世獨立,風輕雲淡裏四處起了攻防戰役。
飯桌上,氣氛是有史以來的從未有過的祥和,寧正偉無論是談起政改、地改、稅收、內需還是講起茅臺、國窖、奧迪,陸司行全都能接軌上他的話,按着他的意思聊下去。不得不說,這圓滑的人事方面,誰都不是陸司行的對手。而康禮坐在一邊,時而給寧朗朗夾菜,時而照顧寧夫人的口味為她端茶遞水,滴水不漏的把周圍人的需求都照顧到,不得不說,這樣貼心的本事也不是誰都能練就的。
寧夫人嘆口氣,開口道:“朗朗,我看康禮也不差,你也該收心好好定下來了。”
“媽媽放心,我也就回來看看你們,過段日子我就跟康禮回溫哥華去。”
康禮微愣,過後又配合着寧朗朗的話點頭。桌上的人聞言停下交談,回頭望向他。陸司行這一刻把筷子捏緊在手裏,恨不得折斷它。他就覺得寧朗朗身上有股說不出的淡然,之前還以為是信佛修禪而來的,如今見了康禮,無聲與他較量幾回,他便知道,寧朗朗這叫氣場,來自于康禮。她一個人時,她的淡然十分脆弱,稍稍一撩撥她便全線崩盤,但當康禮在她身邊時,她則是另一種狀态,巧笑倩兮,不争不奪。
就是這氣場,漸漸疏離了他與寧朗朗之間的距離,從前的寧朗朗,哪裏是這般樣子?
那廂的幾人全然沒有感受到陸司行隐匿的咬牙切齒,目光全放在了寧朗朗的身上。寧正偉焦急放下筷子,問道:“乖寶,不是說這次回來不走了嗎?”寧夫人也是一臉的不舍,嘴唇哆嗦了幾下,“媽媽不是趕你走,朗朗……”
寧朗朗笑彎了眉眼,拉着寧夫人的手溫和道:“沒關系,媽媽,我是自己想通了,我的脾氣你們都知道,沒準哪天又做了什麽錯事,還不如康禮管着我,他絕對不會讓我胡來的,而且媽媽,以後日子過悠閑了,你來溫哥華養老吧,那邊氣候可好了。”
“國外有什麽好的,沒有家裏幫襯,日子也過不順心,當初送你走也是為了給你治病呀,你這孩子,走那麽遠就是讓我們惦記啊!”寧正偉急急想勸服她,目光瞟向康禮。
康禮無奈一笑,“伯父伯母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朗朗的,我家父母都還在溫哥華,他們也會多幫襯着。”
這下寧正偉不耐,虎着臉,第一次拿出市長的架子,大聲道:“我寧正偉的女兒,在江城随便找找都比你強,何必嫁去溫哥華。”
寧朗朗也急了,“爸爸,你了不起是你的事,我難道一輩子跟你活不成,我要是生在普通家庭,還不如別家的女孩呢。”
“你生在我寧正偉家。”他吼道。
“爸爸,我知道你舍不得,可是爸爸,你就舍得以後我每天活得不開心嗎?”
“你去溫哥華就開心了?”
寧朗朗的目光穿過一桌的人,來到陸司行身上,盯得所有人心裏都升起了異樣的感受,她才緩緩開口,“爸爸,我是你女兒,你知道我就是倔,有他沒我。”
一桌人震驚住,尤其是寧清清,她一直沒想到寧朗朗會如此直白的說出來,并且是毫無轉彎的餘地,有陸司行就沒有寧朗朗。這下,她與陸司行的婚姻就與寧朗朗的去與留挂鈎上。她要是執意于陸司行結婚,那麽就是她這個姐姐逼走了妹妹,要是她與陸司行這麽分開,叫她怎麽也不甘心!她咬緊嘴唇,搶在衆人之前出聲,“朗朗,我們結婚之後就搬出去,不會礙着你的。”
寧朗朗回道:“別說得委屈,這個家裏向來都是我礙着你們的眼,這個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所以我回溫哥華,你們以後百年好合,到時候我結婚不會歡迎你們來觀禮的。”
“你們都是我女兒。”寧正偉壓低聲音打斷姐妹之間的對話。這場本應該十分和諧的家宴,之後變得十分冷淡,好似吃到胃裏的食物也變得冰冷,然後散席。寧朗朗送康禮出門,小聲道:“對不起,今天拖你下水。”
康禮好似對待小女兒一樣笑得十分溫暖,“朗朗,我總算了解你的家庭環境,如果你真的想回溫哥華,我一定陪你。”
寧朗朗笑了,“那是自然,我可不跟你客氣,到時候就算你不走我也要拉你走。”
“那我現在就要走了,你要不要跟我走啊?”他開玩笑道。
身後有人插入進來,抓住寧朗朗的手腕,笑得十分冷淡,“不好意思,她還有點事。”說着,不理會康禮,直接把寧朗朗塞進了他車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