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2)
就吃一小口好嗎?」
「可是……」面對他溫柔的語氣,雁菱有些猶豫。
「拜托妳,就算是為了我,好嗎?瑪莉跟傑克都很喜歡妳呢!剛才傑克還說今天這 瓶酒是為了我的女孩而開的,可見他們真的很喜歡妳。」琰立拿起餐巾輕輕地為雁菱擦 着唇,一邊輕聲細語地哄着她。
「好吧,我再吃一點蛋糕好了。」面前的蛋糕在他的保證下散發出誘人的光彩,她 用湯匙挖了一小塊放進嘴裏,那股濃濃的巧克力立即在口裏揮發出滿足的氣氛。
「如何?」琰立放下刀叉,含笑地問道。
「好吃,很好吃!」雁菱只能拚命點頭的朝瑪莉笑,那個暈眩的感覺愈來愈嚴重, 終于她在癡癡地笑了一陣子之後,整個人不支地往桌面上倒過去。幸好琰立眼明手快地 拉住她,否則她必然将自己砸在巧克力蛋糕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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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幾聲呻吟,雁菱努力了半天才睜開眼睛。暈黃的燈光投射在牆上顯現出一個個 大大的陰影。她用手撐住自己,這不是我的房間,也不是在琰立家……琰立呢?
驚惶失措的她立即跳下床往隔壁那個有聲音傳來的房間跑去,記憶慢慢地回來了。 我跟琰立到農莊吃飯,我們要去坎培拉,那……這裏是哪裏?
站在兩個房間相連的門邊,雁菱這才明白是什麽将自己吵醒的,琰立正背對她,對 電話筒中的人吼着,由于他說得太快,所以雁菱沒辦法完全聽懂,只聽到幾個比較熟悉 的字,如:臺北、臺灣。
她靜靜地站在那裏看着琰立,雖然只是講着電話,但他仍渾身散發出一股強盛的生 命力,就好象統領百獸的王者獅子般的有着令人難以忽視的氣勢。
「琰立,我這樣愛着仍是這麽陌生的你,究竟是對還是錯?」雁菱自言自語地說完 之後,輕輕地走向他。
彷佛已經知道了她的到來,琰立一見到她立即綻放出一抹溫柔的笑靥,将她拉進自 己懷裏,和他一起坐在深陷而又舒适的牛皮椅中。
「醒過來了?沒想到妳真的醉倒,所以我決定在農莊停當一晚,明天再到坎培拉去 。」他吻着雁菱的耳垂,在她耳畔悄悄地說。
「那……你坎培拉要辦的事怎麽辦?不就耽擱了?」雁菱有點罪惡感地耳語。
「那些事并不急在這一時半刻,有沒有好一點?」他聽着電話那頭的談話聲,搓揉 着她的頸子親昵地咬咬她。
「好多了,琰立,你在跟誰通電話?」雁菱羞紅了臉地拉開彼此的距離,看到他愈 來愈陰沉的臉,詫異地問。
「沒什麽。」琰立三言兩語地就結束了那通電話,抱着她在腿上輕輕地搖晃着。
「想不想出去散散步,今天晚上夜色很美,有星星呢!」
雁菱直覺地感到他似乎有什麽事瞞着自己,但她只是順從地讓他為自己披上外套, 随着他一起向外走去。
琰立心事重重地掏出煙,連噴了幾口煙之後他仰望天際的那輪明月,一旁馬廄裏傳 來的嘶鳴聲引起他的注意。
「跟我來。」他身手矯健地珨躍而進欄圍之內,拿出馬鞍放在其中一匹白馬的背上 。将馬牽出馬廄之後,他騎上馬向她伸出手。
「我沒騎過馬。」雁菱搖着頭地向後連退幾步,面對比她還高的馬,她心存畏懼地 說:「我只要用走的散散步就好了。」
琰立從馬背上俯身看着她,眼神之中盡是笑谑。「咦,這個女孩子會是今天那個理 直氣壯的說要脫軌,嘗試人生中其它的東西的同一個人嗎?」
「我是這樣說過沒有錯,可是也沒有人規定我一定要騎馬啊!」馬鼻子噴出熱熱的 氣,通得雁菱又連退幾步。
「是嗎?原來妳是說說而已,等到新的挑戰出現時,妳又縮回妳小女孩的殼裏去了 。」
「誰說的?我才沒有!」
「是嗎?」琰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神态盡是揶揄。
「好吧,騎就騎,有什麽了不起的?」雁菱說着把手放進他等待着的手中,只是略 一用力,她就被他拉上馬穩穩當當地坐在他前面。
「準備好了嗎?我們要出發了。」雙腿使勁兒一夾,白馬立刻以極快的速度向前跑 去。
用自己的大衣包裹住彼此,琰立摟緊雁菱,讓她的背緊緊地貼在自己胸前。「會不會冷?」
「不冷。琰立,你要帶我到哪裏去?」雁菱放心地将頭枕在他頸畔,天邊的星星像 是會跟着她們跑似的緊追着她們。
「去哪裏有這麽重要嗎?」他想起剛才接到的電話就一陣心煩,究竟是哪裏出問題 了?李彤報告說警方已經在宅子四周都布下警哨等着偷襲雁菱的人出現,但卻一直沒動 靜,等待幾天使每個人都快磨光耐性了。
最可怕的是在琇芸的床前又出現玫瑰花,那家私人療養院向來是以優異的警衛系統 而聞名,也因此那間療養院成了明星政要們最愛的療養所在。
而那束花竟莫名其妙地穿越重重警衛的被放在琇芸床前,這中間的過程竟然沒有人 發現,如此說來,那琇芸的安全……眼前我又不能回去,因為雁菱的安全必須靠我保護 ,想到這點就令我煩悶,那束花到底是誰送的?他究竟對琇芸有何企圖?
「琰立,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雁菱拉拉他的袖子以引起他注意的問道。「我已 經叫你好幾聲了。」
「沒什麽,我只是在擔心琇芸。」
「琇芸?她不是已經送到療養院去了,出了什麽事嗎?」雁菱一聽馬上坐正了身子 追問。
「沒事,這是當哥哥的通病,總是要多操心一些。」他說着将雁菱又拉回自己身前 。
「我哥哥也是這樣,他有時連我裙子的長短都要管。有時候我要出門了他還叫住我 ,叫我『不要把蘿蔔腿拿出去吓人。』很毒對不對?可是我明白他的意思是為了我的安 全着想。」
「妳有蘿蔔腿嗎?」琰立故意探出頭去打量着她的腿,這使得雁菱大發嬌嗔。
「你讨厭,我才沒有蘿蔔腿哩!」雁菱半轉身過去作勢要捶他,但他卻扳起她的下 巴,讓她無所遁形地望進他充滿欲望而深沉的眸子裏。
「琰立……」雁菱被他眼神中那股濃郁的激情壓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她想要別開 臉卻被他牢牢地握住雙肩。
「我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作夢,妳會是我的嗎?我一再地問我自己。」琰立說 完俯下頭狠狠地吻着她,在他占有而又強硬的吻中,雁菱只能緊緊地抓住他以免滑下馬 背。
像是迷失在迸滿星子的夜空幻境中,完全摒棄掉所有的思考能力,雁菱只能任憑感 官主宰自己,似乎在無止境的玫瑰色的夢中遨游、翻騰。
等琰立終于放開她之後,雁菱覺得自己似乎要癱成泥漿似的只能将頭靠在他胸前喘 着氣。
「琰立,究竟我們之間會變成什麽樣子呢?」雁菱像是呢喃又像問着自己般地問着 他。
「我不知道。雁菱,我真的不知道,明天對我們而言太遙遠了,所以,我們要好好 地把握住現在,只有現在這個時刻是是最真實的,不是嗎?」琰立讓白馬慢慢地沿着山 陵線爬上一座小丘,在山丘上那輪銀芽似的新月,使人有股悲涼的感覺。
「我一直在想,如果哥哥的事辦完了,我就必須回臺灣去……」雁菱眨着眼睛,想 到要離開他,這個想法令她愈來愈難以忍受。
「妳可以不回去的啊!」琰立将馬導引下山丘,朝他們來的方向奔馳。
風聲和馬蹄聲在耳畔交織着,雁菱蜷曲着身子讓自己更服貼地做偎在他懷中。是啊 ,我是可以不回去,但是爸爸呢?我有我的責任和義務。再說,這片廣闊的大地會是我 所能适應的天地嗎?
瞇着眼睛,雁菱無語地望着愈來愈近的房舍,心裏就有如千萬根針在刺一般的冒着 血滴,但她只能默默地承受這種苦,因為答案已經昭然若揭地擺在眼前了。
難道,我就只能擁有這一場短暫的夢?老天爺也未免待我太不厚道了,它讓我如此 不設防地愛上琰立,卻也別無選擇地要讓我失去他,唉……聽到她的嘆息聲,琰立拉拉 缰繩放慢速度。「怎麽啦?會冷嗎?」
雁菱抿着唇地搖搖頭,對自己的心事只是沉默以對。
「雁菱,怎麽了,告訴我。」琰立停下馬,托起她下颔,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告訴我,到底怎麽了?」
像是壓抑了許久的苦楚終于找到宣洩的管道,雁菱突然伸手圈住他的頸子,豆粒大 的淚珠不斷地滑下她的腮幫子。「琰立,我不要離開你。我已經一無所有了,我不要再 離開你,離開了你的我,又還剩下些什麽呢?」
琰立抱住她的頭,讓她在自己的懷裏盡情地哭。對她的激動他只能無言地拍着她的 背,因為,自己又何嘗舍得跟她分離呢?
「雁菱,我會想辦法的,即使妳想走,我也舍不得讓妳走啊!妳這個小精靈已經在 不知不覺中對我施下了魔法,這一生我是注定要為妳牽絆了。」他感慨地撫摸着雁菱滑 順的長發,帶着坦然的笑容。「擡起頭來,雁菱,我愛妳,妳明白嗎?」
用手捂住嘴,雁菱剛剛才稍為停歇的淚水又再度泛濫了起來,激動使她沒法子說出 話來,只能又哭又笑直點着頭。
「現在把淚水收起來,我不要再見到淚汪汪的妳了,好嗎?我希望再看到在中正機 場俏皮地甩着馬尾的妳;我想要妳一直保持妳在和無尾熊和袋鼠們玩的愉悅,好嗎?」 他用拇指拭去她頰畔的淚痕,用手指點點她的鼻尖。
「嗯,琰立,我答應你。」雁菱這才破涕為笑地再度露出甜美的笑靥。
「我們回去吧,明天我們就要到坎培拉了。」琰立說完夾緊馬腹,白駒立即像破浪 而行的小艇般地迎風疾奔,令雁菱的長發像道黑色的網,細細密麻地網住彼此。
牽着雁菱站在她的房門外,琰立揚起眉地看着她被風撩撥得波浪般堆在頭頂的發絲 。
「無尾熊。」他扯扯雁菱耳畔的一绺青絲。
「什麽?」雁菱詫異地擡起頭。「你剛才說什麽?」
「無尾熊,妳的頭發就像無尾熊耳朵的長毛,亂得很有個性。」
雁菱聞言急急忙忙地用手去梳整着頭發,見到他捉弄的眼光之後,她故意嘟起了唇 。「讨厭,我如果是無尾熊,那你就是大無尾熊,不,特大無尾熊!」
「我知道,妳是我最心愛的KOALA。」琰立莞爾地捏捏她的腮幫子,嘆口氣地說道 :「我真不想跟妳分開一分鐘一秒鐘……」
「我也是。」雁菱帶着淘氣的笑容拉開房門,突然又轉過身子看着他。「什麽是 KOALA?」
「KOALA就是無尾熊,明白了嗎?我的KOALA。」琰立托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印下 淺淺的一吻。
「我明白了,你也是我的KOALA,晚安,KOALA。」雁菱慢慢地關上房門。
「晚安,KOALA。」等到房門完全在面前關妥,琰立發現自己的腳卻仍像生根了似 的,不想離開。
多想跟她共守這漫漫冬夜,但……他舉起的手在門上虛晃了幾下,仍然沒辦法任自 己的心意敲下去。
我不能這麽做。她還年輕,無論我有多愛她,也沒有權利去逼迫她做抉擇,沒錯, 只要我敲了門,她必然會迎接我就如我極想親近她,可是……相對于門外的琰立的躊躇 ,房內的雁菱将頭抵在門板上苦思着該怎麽辦。我該開門叫住他嗎?或者,我該直接去 找他?他走開了嗎?怎麽辦呢?
不在乎別人會有任何評價或斷語,我想讓自己在他懷裏燃燒,把完全的我奉獻在他 心靈的祭壇之前。
或許後果未盡如我意,可能結局不能是圓滿的喜劇,那麽在我年老之時,我将有足 夠的時間去回憶這美好的一頁,即使懊惱、後悔狠狠地纏住我,最起碼我已經認真地依 自己的信念而活過一回了。
那麽,我還在猶豫些什麽呢?做成決定之後,她以最迅速的時間拉開房門,當她見 到伫立在門外的琰立之際,溫柔的笑意爬上她眼底。
「KOALA,你願意陪我度過這寒冷的冬天夜晚嗎?我想我還不是很習慣這裏的天候 。」皺皺鼻子,雁菱羞赧地低下頭,愈說聲音愈低而終至近乎耳語。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站在這裏等待着妳的邀請,我的小KOALA。」琰立說着向她 伸出手,臉上的神情就好象他所面對的是件極易破碎的瓷器水晶般的小心翼翼。
毫不遲疑地将手放進他等待中的溫熱掌心,随即雁菱感到自己被騰空抱起,關門聲 在空洞的走廊中顯得刺耳,但他們都沒有心去注意那些外在世界的紛亂。
「我愛妳,我的小KOALA。」他耳語地告訴她。
「我知道,我也愛你。」雁菱可以感覺到柔軟的床墊和膨松的床單枕頭。但在此刻 ,她只見得到琰立眼中跳動的火花,那光芒引導她不斷向上攀升,接着又急速直墜,而 後,在滿天星子閃爍中迷火了自我,也忘記了外面世界所有的風風雨雨。
我已經無所懼怕了,只要在琰立身旁,我就可以找到我所祈求的和平和寧靜。現在 我更有了和他最美的回憶,那麽,夫複何求呢?
KOALA,好美的名字,好美的澳洲,好美的……琰立……她沿着琰立剛毅的輪廓用 食指描繪着他的五官,帶着夢幻般的笑容沉沉墜入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