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栀子
酣暢淋漓的情事過後,花粵陽像一朵經歷了春雨的栀子,慵懶地枕在茂盛的“枝葉”上休憩,心裏偷偷給兩人的第一次打分。
上次喝多了不算,這回……給95會不會太高了點?他用手指輕柔撫觸着春和景的肋骨,臉上蕩起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
直到春和景的肚子因為饑餓發出一長串“咕嚕嚕”的聲音,才打破卧室的旖旎。
花粵陽擡起臉,下巴戳在對方肚子上看他,春和景的手還被綁在床柱上,垂下眼睛沖他尴尬一笑,鼻尖上挂着細密汗珠的模樣,越看越讓人……想欺負。
“诶?是不是寶寶在叫?讓我聽聽……”花粵陽裝作聽胎動一般,把耳朵貼在春和景平坦的腹部,果然,餓了許久的胃像是回應他一般,又發出了一串長鳴。
“寶寶說他餓了。”花粵陽笑得狡黠。
春和景被他弄得很不好意思,扭着身子掙紮起來,下體蹭在花粵陽胸口,似乎又有了擡頭的征兆。
“好啦,不鬧你了,”花粵陽在他蠢蠢欲動的部位飛快落下一個吻,然後起身解開了鎖着他的那截絲帶:“其實我也有點餓了,想吃口東西。”
雙手恢複自由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再次擁住眼前的人,春和景把頭埋在花粵陽肩窩,用他的身體笨拙地表達着愛與喜歡。
“這麽愛抱,以後膩了怎麽辦?”花粵陽像是對這樣的溫存過敏一般輕輕推開他:“熱死了,身上都是汗。”
可是春和景裝作不懂,又抱着他的臉左右各親了一口,才戀戀不舍地松開懷裏的人,起身下床。
他從冰箱裏找到一袋水餃,燒水煮熟後端着碗回到卧室,看到花粵陽正在收拾床上的一片狼藉,紅着臉舉起勺子去喂他,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把餃子吃完了。
花粵陽吃了六個,難得沒有吐。
吃飽後又沖了涼,兩人再次躺回幹淨的大床上已經接近午夜,花粵陽側卧着,舉起手機給魏峤發消息,春和景從背後抱着他,下巴搭在對方肩窩裏,圍觀着兩人聊天。
【是峤不是嬌】剛才房東聯系我,說花店從下個月起準備租給別人,讓我們這幾天收拾東西搬走。雖然他說得很委婉,但态度挺堅決的……
【Hana】今天下午這麽熱鬧,估計他聽說什麽了。沒事,店面我會再找,你也先歇一歇,就當放個假吧。
【是峤不是嬌】今天我和燕否已經收拾了一些小件搬到她那去,對了,你的腿怎麽樣了?你這幾天還是別過來了,有什麽急用的跟我說,我可以給你送過去。
【Hana】辛苦你倆了,我這腿沒事兒,皮外傷,就是不方便開車。
春和景從他身後伸手過去,在對話框裏打下了這樣的話:
「這幾天不必費心,有事可以找春和景幫忙。」
花粵陽看着對話框裏的文字勾起嘴角,把“春和景”改成了“阿景”之後才把這行字發送出去。
幹涸了很久的心像是突然被什麽東西撬開了縫,灌滿了某種溫熱的液體,直至飽脹到快要炸裂般充實。
他已經記不清上次擁有這樣的感受是什麽時候,或者,自己究竟有沒有真正體會過這種感覺。
像是被愛着的感覺。
【是峤不是嬌】呦~你們不會在一起呢吧?這個點兒……啧啧啧
春和景完全沒注意到懷裏人的異樣,仍然伸出手替他回消息:「我們在一起了。」
【是峤不是嬌】哇哦!那下次見面我要不要叫老板娘?
這條消息一直沒收到回複,
因為就在春和景想要輸入「明天見」之前,花粵陽已經鎖屏了手機回過頭,再次用親吻堵住了那張無法說話的嘴。
原來嘴巴除了溝通以外,還有很多更重要的作用。原來人與人之間傳達心意,也不是只有語言這一種交流方式。
表達愛,可以不用說話。
第二天一早他們先去了燕否那裏,魏峤果然也在。打開門,燕否幾乎是瞬間就注意到了花粵陽別在胸口的那枚胸針,不過她只淡淡看了一眼,沒說什麽。
“那我跟老板娘先去花店看看咯,你倆就在這兒看家吧。”魏峤拉起春和景往外走。
“你老實點!敢欺負他回來我踹你屁股!”花粵陽坐在沙發上沖門外喊。
“看你緊張的,我又不會吃了他,放心!”魏峤從門縫裏探回頭,沖花粵陽做了個鬼臉,帶上門走了。
“魏嬌嬌!!”
“花姐要加奶和糖嗎?”燕否在一旁泡咖啡,轉身詢問花粵陽。
“奶可以,糖……加一塊吧,謝謝。”
“所以魏峤以前真的叫魏嬌?”燕否用銀色的小湯匙在咖啡杯裏攪拌,然後将杯子放在花粵陽面前。
“是啦,不過她說改名太麻煩,所以身份證上還是嬌。”花粵陽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奶和糖融化了苦與澀,香濃的液體充斥口腔,然後慢慢順着喉嚨滑下去,暖了一路。
“花姐和春老師在一起了嗎?”燕否突然問到。
“啊……是,算是吧。”花粵陽被問得有點懵:“魏峤告訴你的?”
沒想到燕否搖了搖頭:“她沒和我說。”
戴眼鏡的姑娘也給自己泡了一杯,不過她的裏面什麽也沒加:“聽說習慣放糖以後就很難再喝回黑咖啡了,或許感情也是一樣的吧。”
習慣了一個人對自己很好很好以後,就很難再回到只有自己的生活。
“我曾經也是這樣認為的。”花粵陽閉上眼聞着空氣中的咖啡香味:“可是,習慣了長久的苦以後,對那點甜根本沒有抵抗力。”
春和景早已一點點地融進了花粵陽的生命裏,像咖啡裏的糖,也像春天不知不覺就開滿山野的花,撫慰了寒冬裏長久累積的傷痛,然後牽起他的手,一起走向下一個季節。
此時,春天的使者正跟在魏峤身後往花店走。剛走一半路,女孩突然停下來一拍腦門,像是想起什麽重要的事:“抱歉啊!剛想起來,今兒不該讓你幹體力活兒……”
春和景掏出手機,在備忘錄裏打了個問號給她看。
“怪我沒考慮周全,你昨晚在他那裏睡的吧?”魏峤雙手插兜,嘴裏叼着根沒點着的煙,隔着帽子撓頭:“要不你回去吧,我自己過去也行。”
見春和景沒什麽反應,魏峤在原地站定,湊近他壓低聲音:“昨晚他把你折騰得夠嗆吧?”
突然意識到對方指的是什麽,春和景瞬間漲紅了臉,打字的手都有點抖:「其實我還好,是他比較辛苦。」
魏峤的煙掉在了地上。
“……別告訴我你把他上了?!”
春和景看着石化的魏峤輕輕點了點頭。
“你先,你先讓我冷靜一下……”魏峤在原地做了個蹲起,然後把頭上的帽子摘下來在手裏揉成個球,“花粵陽,被你……艹”
最後一個是語氣詞。
半晌,魏峤伸出右手,用力拍了拍春和景的肩膀:“所以你一定對他好一點……”然後戴上帽子低下頭,聲音有一點顫抖:“一定別辜負他,算我求你。”
魏峤說完便飛快轉過頭去,甩過長長的發尾,兩人一路無話,來到花店門口卻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到了。
童話般的小房子被潑上了一塊塊斑駁的綠色油漆,牆上還被人用黑漆寫了「艾滋病滾!」等不忍直視的大字,地上散落着好幾張印滿紅字的A4傳單,內容更離譜,寫的都是花店老板是同性戀、偷男人、傳播艾滋病的惡意诽謗。
那些紙被風吹了一路,在繁華的商業街上滾得很遠。
店門口還堆着幾盆白色的栀子花,魏峤記得是上個禮拜附近寫字樓的老板定的,如今都還了回來,其中一盆上還挂着字條,大意是花不要了不用退錢。
白色的花簇擁着殘破的店門,像是祭奠一場鬧劇落幕。
春和景跟魏峤一起将那幾盆栀子搬到屋裏,然後把散落在街面上的傳單一張一張都撿了。
TBC